凡煙小說

☆、流嵐

關燈
? 清歡本在影房裏,突然來了幾個侍衛說是王的命令,把下人們都帶走了,她正奇怪,賀蘭長黎身邊的子興過來傳話,清歡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待那些下人們一個個紅腫著臉回來,她逼問,終於有一個宮女哭著說出了實情

影靠在床上也把這一切都聽見看見了,他揮著手臂想把被子掀開,雙腿使勁往外蹭,清歡見狀趕緊按住他的動作,“又亂動什麽?”

“公主,是屬下拖累了你,屬下去見拓奚王”

“王叫我過去,沒叫你”

影還想再說什麽,清歡捂住他的嘴,“王沒讓你去你就別去,不然更麻煩”

還有時間,但是清歡沒有再多留,想著早點回去等著也是好的,沒想到走到門口侍衛卻不讓她進,她聽不懂他們說話,只看他們的樣子很著急,清歡不明所以,以為是賀蘭長黎出什麽事了,不顧阻攔推門進去

屋內環視一周並沒有人,侍女走過來緊鎖眉頭小聲道:“王在……在裏屋…排便”

清歡稀奇得瞪圓眼睛,為何這種事要在寢宮?轉念一想,她來這裏半個月了,倒真的還不知道賀蘭長黎二便怎麽解決。他的雙腿皆無功用,肯定是不能像常人那樣,小便用尿壺倒是可以解決,可是……

清歡只好不做聲地坐在外面,偶爾聽到裏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但拓奚語她聽不懂,只能尷尬地等著等。

賀蘭長黎出來的時候,清歡正拿著一個小巧的茶杯把玩,聽到輪椅碾過的聲音,她驀地起身,腿通地一聲撞到了桌沿

若是平常她肯定會痛得直呼,但因為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清歡揉揉腿,忍著疼走到賀蘭長黎面前

“怎麽這麽拘束”賀蘭長黎示意下人把他抱到榻上,輪椅上坐著不舒服,一有機會他還是想躺著靠著

清歡走過去幫他脫靴整理衣擺,待下人退下後,她才開口:“我聽宮女說了”

賀蘭長黎呷了一口清歡遞上來的茶,在軟枕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右手在腰間一下一下揉捏,清歡看到了也把手伸過去為他按摩,果然,他腰上一片冰冷僵硬

“你知道了”

“知道了”清歡低下頭,手裏的動作也慢慢停下

“記住你的身份,把握分寸吧” 賀蘭長黎並沒有像清歡想象中的動怒,他此時半瞇著眼睛靠在枕上,一副十分疲乏的樣子

“長黎……對不起……”清歡跪坐在他身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賀蘭長黎沒有答話,闔上眼睛靜了好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那個影衛,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這個問題問得清歡有些發懵,影對她來說重要嗎?其實他不過是保護她的人,即使在她身邊六年,也是在十幾天前才看到他的真面目,可偏偏又是他,忠心耿耿,無時無刻不守在她身邊,看著她長大伴著她出嫁

看她沈默許久,賀蘭長黎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清歡一直低著頭,什麽都沒看到

本是寂靜的二人,突然被賀蘭長黎的一陣壓抑的幹嘔所驚動

“長黎,怎麽了?胃不舒服嗎?”

賀蘭長黎用食指抵著胃部,昨晚喝下的酒還在灼燒著他虛弱多病的胃,“去讓熬碗湯藥過來”

“好”清歡下床榻出去叫人,卻突然轉頭,“什麽湯藥?”

“不需多講,他們知道”

果然,清歡跟下人一說,馬上領會。看來賀蘭長黎喝胃藥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然下人不會這樣從容淡定。

不一會兒,棕黑的湯藥端了上來,屋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賀蘭長黎去拿湯匙,但卻被清歡搶先一步

“我來吧”她捏著湯匙,把藥汁在自己嘴邊吹涼一些,慢慢送入賀蘭長黎口中

“今天你也是這樣餵那個影衛的嗎”賀蘭長黎清澈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他怎麽連這個都知道?清歡心裏慌亂,手上一個哆嗦,藥碗沒能端住,潑灑了她一身。她尷尬羞愧得不行,衣服是不能再穿了,她也不顧自己的衣裙,拿出手絹去擦賀蘭長黎的左手,有些許藥汁濺在了他的手背上

“燙到了嗎?”清歡捧著他軟綿綿的左手輕輕吹氣,他的手沒力氣,碗摔下來了也來不及躲,眼瞅著藥汁濺到自己

“你,這麽怕嗎”

清歡不敢言,抿嘴低頭,只等賀蘭長黎發落

“人做了虧心事才會怕”

清歡驚慌地擡眼看他,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小鹿,“長黎,我、我和他……”

賀蘭長黎搖搖頭不讓她說下去,“你貴為王妃,為何如此膽小,本王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便成了這樣,若今天前朝大臣跟我說此事的時候你也在,豈不貽笑大方”

這次,賀蘭長黎還是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他不去深究,反倒讓清歡心裏更加七上八下。“長黎,你還是罵我吧”清歡皺起眉來,眼裏朦了一層水霧

“傻丫頭,怎麽還是不懂” 賀蘭長黎伸出右手撫上她的臉頰,“那些閑言碎語、那些懷疑,你要硬起來面對,我每天事務繁重,不能保證每件事都幫你蓋過去”

他那半截手指劃過清歡的臉頰,觸感有些奇異,但卻讓清歡忐忑的心稍稍安靜了一些。

清歡說要拿藥膏給他的左手擦拭,賀蘭長黎拒絕了,可又熬制了一副藥餵賀蘭長黎服下後,清歡拿起他的左手看,依然紅了一片,她想下床榻拿藥,卻被賀蘭長黎從身後叫住了,“別小題大做”

“不行,我知道你疼”

“不疼”

“肯定疼”

“真的沒事,斷指比這疼多了”他說得漫不經心,清歡聽了心裏卻起了莫大的漣漪

“啊……”清歡一雙大眼睛忽閃著,心痛地看著賀蘭長黎的右手,“我以為……”

“以為我生來如此” 賀蘭長黎突然笑了,那苦中帶著嘲弄的笑讓清歡渾身不自在,“我生來雙腿無力,左腳更是沒長好,但卻都是完整的”

“那……為何……”

“被二哥砍下的”

清歡驚得無助嘴巴,“你的……二哥?”兄弟之間竟會有這種事?何等殘忍!

“王位爭鬥,總會有些犧牲”

清歡拿起他的手在眼前細看,果然,以前因為不敢看都沒能發現,他的斷面處赫然橫著一道傷疤

這唯一靈活的肢體竟曾遭此毒手,清歡滿心酸楚,痛惜不已

賀蘭長黎瞇起眼來,迎著射進屋內的陽光,想起了那時

“三弟,別怪二哥,這是王的旨意”

呵…好一個王的旨意,大哥已經病重,無非是打著大哥的幌子給他一個下馬威罷了,今日斷的只是他的兩指,日後若是他再有爭王位之嫌,只怕斷的就該是頭了

想來,初斷手指的那些時日還真是恍恍惚惚,現在回想起來眼前都是灰蒙蒙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