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關燈
? 影的身體休息了約莫十日也未見好轉,賀蘭長黎察覺出清歡心裏焦急,特請了拓奚最好的名醫來給影看診,卻也道不明影到底怎麽了

這日的午後陽光和煦,賀蘭長黎依然忙著去議政。

清歡來找影的時候,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他,以為他不在,正準備離開,卻聽到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公主殿下”

“恩?你在啊,剛才怎麽沒見你”

“回公主,屬下在裏屋”外屋的采光太好,他不習慣。身為影衛,他多隱匿於陰暗處,夜晚更是他保護任務的重中之重,久而久之,竟然有些不習慣這樣暴露在光亮之下了

想著今日無事,影也悶在宮中多日了,清歡拉上影出宮閑逛,他二人相貌精致,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影,那些女子都在看你呢”

影聽到這話趕緊低下頭

“害羞了嗎?”清歡哈哈笑起來,“你呀,生得太好看”

路過一家首飾店,清歡想要進去,剛邁上兩節臺階,卻發現影沒有跟上來,她朝影招手,他卻呆呆站在那裏

“公主進去吧,屬下在外面守著”

“沒事,拓奚也有影衛跟著,你放心進來吧”

影面露難色,低頭註視著那兩節臺階,遲遲沒有邁開步子

“公主去看便好,影是男人,不進這首飾鋪了”

“進店又不分男女”

清歡又朝他招手,影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下了決心似的邁了一步,但他的一只腳才剛站上那最矮的一級臺階,另一只腳卻怎麽也擡不上來,好不容易使勁一提,卻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臺階上

清歡趕緊過去扶,奈何他腿上使不了力氣怎麽也站不起來,清歡的力氣不足以把他撐起來,影急得不行,他的手在地上撐著蹭著,無力的身體無論如何掙紮就是起不來

清歡沒辦法,本是讓下人和護衛不要出現他們視線當中,眼下只能求助,她大喊護衛的名字,影這一摔倒就怎麽也站不起來,最終只得被護衛他背走

賀蘭長黎聽得清歡才剛出去就回來了有些奇怪,下人細說是因為那個影衛突然摔倒站不起來了,不覺眉頭一緊

這個影衛不同一般,清歡對他十分在意,之前不過是手腳不利索,今天又出了這樣的狀況。賀蘭長黎當然是對這個影衛的安危毫不在乎,但憑清歡對他的關心,賀蘭長黎能夠預想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雖然覺得區區一個影衛不值得,但賀蘭長黎還是叫了大夫去看。

清歡滿面愁容從屋內走出,低著頭只顧往外走,絲毫沒註意到就在門邊的賀蘭長黎

“王妃,王妃”春竹在旁邊小聲提醒,清歡這才回過神來,看到賀蘭長黎就在她身旁,不覺驚得叫了出來

他怎麽在這?不是去議政了嗎?清歡把手背在身後緊張地絞著,賀蘭長黎既然來了,一定知道這屋內住著影。她這樣背著他進別的男人的房間,賀蘭長黎一定要大發雷霆了

兩人僵著,賀蘭長黎不說話,清歡試探性地問:“沒去議政嗎?”

賀蘭長黎沒有回應她的這句話,而是低沈著嗓音道:“雖說給你權利,但是下次若要出宮,還是要請示”

清歡小聲嗯了一聲

“拓奚人性急好鬥的多些,不比彥霆安全”賀蘭長黎揉揉太陽穴,“你若出事,怕是你父親要舉兵踏平我拓奚”

他從沒一口氣說過這麽多話,更沒開過玩笑,清歡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在賀蘭長黎並沒在意

----------------------------------------------------------------------------------------------------------------------------

原來賀蘭長黎來找她,是因為今晚鄰國國君前來。因為是秘密前往商議兩國大計,所以這麽大的事,她此前都不知道。

一直到被帶去與鄰國國君共進晚膳,賀蘭長黎都沒有提起影的事情。

賀蘭長黎不可能不知道,清歡心想,他許是刻意不去提及。

鄰國國君愛喝酒,飯桌上好幾次給賀蘭長黎敬酒也就罷了,敬給清歡,她實在招架不住,在彥霆她根本沒有碰過酒,她也本不喜歡喝酒,面對那長胡須的國君端起的酒杯,清歡頭皮發麻。

第三杯的時候,清歡心裏快要哭了卻還是端起酒杯,不料賀蘭長黎伸手把她的酒杯擋了下來

“王妃年紀尚小不勝酒力,她這一杯本王替她接下”

清歡著實松了一口氣,看著賀蘭長黎將一杯酒送入口中,喉結滾動幾下,一杯幹盡

豈料那國君大叔像是來了興致,說什麽若是想替王妃應該連喝三杯才有誠意,於是下人又給滿上了兩杯

清歡坐在一旁靜靜觀察賀蘭長黎,他的右手上綁著義指戴著黑色手套,看上去不再嚇人了。而他另一只手一直都沒放到桌上,細心的清歡發現,他起初被擺好放在輪椅扶手上的左手現在正放在腿上,一下一下虛軟地按揉自己的膝蓋。

不舒服了嗎?清歡想著,在桌子底下偷偷伸過手去,覆在他高高聳起的膝蓋上,賀蘭長黎用無力的左手去碰她的手,似是不需要她幫忙,奈何他的手力度不足,完全推不開,最終只能順應

待到回房休息,清歡才放松下來,她沖到桌邊倒了兩杯水,自己咕咚咚喝完一杯後馬上給賀蘭長黎遞過去

看到他的手上還戴著手套,清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主動幫他把手套脫下,但他卻把手抽了回去

“我來,你別動”,說著咬著指尖把手套扯下來,抖了抖衣袖露出手腕,想去咬開系在手腕上的繩結

清歡不明白,明明身邊有個有十個手指頭的人,他為什麽非要自己來

“還是我來吧”她把他的手拿過來,解下繩子,將那個套在手上的半只“手”解了下來,他手又回覆了殘缺的樣子,殘端被義指硌得通紅,但她還沒怎麽看清,賀蘭長黎又馬上把殘手隱入袖中

清歡擡頭看他,才發現賀蘭長黎臉色煞白,他叫了下人來,對她咕噥了什麽,不一會兒侍女端著一個痰盂過來放在他面前的矮凳上

他往前探著身子,“扶我一下”

清歡過去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穩住他的前胸,這才發現他的腰十分綿軟沒有力氣,也難怪讓清歡來扶

清歡還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卻聽得嘩啦一聲,賀蘭長黎把剛才飯桌上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

他對著痰盂吐了很久,直到連水都吐不出來,賀蘭長黎還在幹嘔著。

清歡見他實在沒東西可吐了,沒等他答應就扶他起來,賀蘭長黎漱了口後,呼出一口氣,似是很累的樣子。

“胃裏空嗎?要不要喝點粥?”

賀蘭長黎眼神迷離地看她,他的眼睛因為嘔吐時太過用力而布滿血絲,他虛弱地擺擺手,“叫人準備熱水”

賀蘭長黎並不肯讓清歡幫他洗,她洗凈身體後回來看到賀蘭長黎已經在床上,下人紛紛退出房了,此時燈還沒熄,清歡坐在床邊把手伸進被中想去摸摸他的腿,果然,膝蓋處一片冰冷

“剛才吃飯的時候就不舒服了吧”清歡的手捂在賀蘭長黎膝蓋上

賀蘭長黎沒有說話,清歡想謝謝賀蘭長黎今天替她擋酒,手下的肢體卻突然簇簇抖動起來,清歡驚惶地掀開被子,只見他的兩條細腿毫無規律地彈跳著,翻轉的左足一下下戳在床面上,清歡怕傷了他脆弱的小腳趕緊伸手包住它

“怎麽回事?”

“抽筋……壓住……”賀蘭長黎咬著牙,聲音從牙縫中傳出

清歡不明所以但也只能聽從賀蘭長黎的指示,她的身體撲在賀蘭長黎抖動的腿上,可它們還是在歡快跳動

“用力……”

清歡使勁壓著,不知過了多久,只覺汗水已經打濕裏衣,他的身體才慢慢平靜

清歡呼出一口氣,剛想給他蓋好被子,卻聞見一股屎尿的熏鼻之氣

賀蘭長黎不顧呆若木雞的清歡,叫人過來,下人一進門聞到氣味便知道發生了什麽,手腳麻利地為他擦凈身體,更換被褥

期間,賀蘭長黎像一個布偶一樣被人擺弄,有那麽一刻他二人的目光相遇了,清歡不敢相信,但她還是確信,她在他的眼裏看到了無措與羞愧

待一切都收拾妥當,賀蘭長黎已經累得脫力,一句話不說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長黎?”清歡輕手輕腳爬上床,“你……沒事吧?”

他不說話,雙目仍是閉著,把頭側過去

“對不起,今天不該讓你幫我擋酒的……”

清歡往他身邊坐了坐,但他還是沒有動靜

“胃還難受嗎?”她的小手輕輕抓在他的右臂上,“腿呢?”

他還是不說話,清歡也不再說了,只是手又伸進被子裏,她記得剛才看到他的左腳好幾次使勁砸在了床上,不知道那麽柔軟脆弱的腳會不會很疼。但她的手剛握住他的腳,那畸足竟然使勁去掙脫

她嚇了一跳,本以為他的下肢都已經廢了,沒想到還有一只腳能動。他的小腳在她的手裏使勁甩動,因為只有一只腳可以動,所以他掙脫半天也沒有成效,只是一只巴掌大的肉腳在徒勞亂甩著。

“長黎……”清歡的手輕柔地去揉他的腳心,摩擦他的腳趾,“今天你讓你受累了……”

清歡的動作讓賀蘭長黎很舒服,他的腳漸漸不再亂動

“為何好多事情都不跟我說呢……”清歡今晚雖然沒喝多少酒但感覺也來了酒勁兒,開始敢說話了,“不能喝酒就別喝,喝了難受了為什麽也一聲不吭”

賀蘭長黎哼了一聲,似乎是鐵了心今晚不與她說話

“其實你……沒有看上去那麽……”清歡淺笑,“我記得你當時怕我冷讓我披上毛皮毯子再給你拿衣服,我對影做的事你從來不說,今天晚上看出我喝不了酒就幫我擋……”

她的手一下一下揉搓他的腳心,讓他常年冰冷的腳竟然溫熱了起來,“長黎啊,為什麽總是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呢”

“今天怎麽這麽多話”賀蘭長黎終於開口,“快睡,我累了”

清歡撇了撇嘴,這家夥看來不是那麽容易被感化的,想著他今天也累了,只好乖乖去熄了燈,爬回床上睡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