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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晚餐記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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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嚴,誰知她也張開嘴沖我大吼一聲,十足的虎嘯。她居然懂得我的語言?!大雁果然說的沒錯,妖怪比我厲害多了。我一時間不知該進還是該退,如果退縮了,那就從此丟掉了自己的領地,這是我的尊嚴所不能容忍的,但如果硬著頭皮跟她打,我想未必是她的對手。

正想著,她卻沖我發出了挑釁的信號,我憤怒了,虎可殺不可辱,我寧可不敵戰死,卻不能隨便不戰而退。於是我怒吼一聲,向她撲去……

在我第十次還是第十一次被打敗的時候,我徹底放棄了(抱歉,我的數字概念比較差,到現在也是這樣的)。青皮妖怪用腳踩在我身上,趾高氣昂的大笑,堂堂一只老虎,山中的猛獸,泰山之王,被別人這樣羞辱,我感覺恥辱到了家!但恥辱也沒有辦法,誰叫我受制於人呢?過去與我對持的結果通常是對方輸,而輸的一方往往會付出生命(比如那些鹿那些野兔子還有山羊),但這一次是我輸,我還從來沒輸過呢,難道我也會死麽?我望著她碩大的虎牙,祈求她不要吃我,我想說我的肉可能一點也不好吃!

但這個妖怪卻做出了奇怪的事情,作為勝利者,她不但沒吃我,也沒有殺死我,而是讓我做她的“徒弟”,什麽叫“徒弟”?我不懂,但是她扯著我的尾巴讓我喊“師父”,後來才知道,這個詞是用來稱呼她的。她用人類的語言跟我說話,我聽不太懂,只能發出“嗷嗚、嗷嗚”的叫聲來表達我的不滿,結果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就一臉得意的拍著我的頭誇我“乖乖”,我忽然有了一種跌落陷阱的感覺。

後來的事情發展的更為離奇,盡管她最後放了我,但是作為一只戰敗的老虎,我自覺的退出了自己的領地,反正泰山大的很,另辟新徑就是了。可是沒過幾天,她卻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又要跟我打架麽?我已經輸了啊,不打不打,堅決不打!但是這次她卻用我的語言告訴我,她要教給我象她那樣打架的方法!學會了她那樣的打架方法,我不就能打敗她了麽?!太好了,我學我學!我開心的搖頭晃腦,天,她又要扯著尾巴讓我喊“師父”了!那就再叫喚吧“嗷嗚~~”

從那以後,她就常常出現在我身邊,教給我打架的方法,還教給我說人類的語言,一只老虎怎麽可能會說人話?過了很久很久,我費了很多努力,總算勉強能聽懂而已。但是她教給我的打架方法卻十分受用,我按照她說的,每天晚上對著月亮呼氣吸氣,心中相象著將月光裏的“好東西”都吸到肚子裏,漸漸的我的身體越來越有力量,腦袋也越來越好使,捕食的收獲比從前多了一倍,最神奇的是,慢慢的我真的看見月光裏的“好東西”了!而且不僅是月光,太陽的光芒裏也有,於是我每天花更多的時間來吸這些好東西。泰山上的古樹太多,太高,總是遮擋這些“好東西”,使它們無法全部落到我身上,因此我盡量向高出爬,到最後,我居然能輕易登上山頂最陡峭的懸崖,至於爬樹,哼!誰說老虎不會爬樹的?!

時間飛快的過去,我的身體發生了神奇的變化,雖然從外表看起來還是一只老虎的模樣,但我知道自己已經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了。我的妖怪“師父”,後來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葻”,而且她還給我起了個名字叫“嗥”,真難聽啊!葻也說,我已經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了,我快要變成一只妖怪了,我成了妖怪?!心裏不禁有點沾沾自喜,不過很快又被葻潑了一頭冷水:我只是最低等最差勁的那種妖怪。

“好好修煉吧,總有一天你會和我一樣的”葻拍著我的頭這樣說,總有一天是哪天啊?還要等多久呢?

我一直是用寒暑季節的變換來計算時間,但是我活的時間越來越長,經歷的春天多的我已經數不清了,後來有一天葻告訴我,我已經活過了一百歲,天哪,這是多麽長的一個數字啊,我問葻那你活了多少歲,“我活了三百歲”葻說道,天哪,比我多三倍!我暗自驚嘆,葻卻又說道

“我的師父活的更長,他已經一千三百歲了”

葻也有師父?我很好奇,在我看來葻已經是天下最厲害的了,那她的師父豈不是更要厲害?我把心中的疑惑說給葻聽,她大笑,於是帶我去見她的師父。

在泰山住了一百年,我從來也不知道泰山上還有這麽一個洞穴,而且洞穴裏還住著這麽一個白胡子白頭發的老頭,葻向他行禮,還按著我的頭讓我趴在地上,原來這個老頭就是葻的師父。葻的師父比葻和氣多了,對我一點也不兇,還稱讚我好學,有天資,將來有出息,葻從來都沒對我說過這些話,我聽得開心極了。

“他很厲害麽?我怎麽以前從來也沒見到過他?他從來不出門的麽”

從白胡子師父的洞穴裏出來,我問葻

“那叫深居簡出!是有大智慧大法力能成仙的人才會這樣的!”葻說的很深澳,我實在不明白

“那什麽叫「深居簡出」?”我又追問

“哎呀你怎麽什麽都要問為什麽!”葻不耐煩的說

“因為你是我師父啊!”我回答到,然後又繼續追問

“那白胡子師父是仙人麽?”

“還不是,不過也很快了”

“那他是什麽?”

“是「精」,狐精”

“那精是……”

“好了,不許再問了!再問就揍你!”

“哦。”

葻盡管有時候對我很兇,可大部分時候都對我很好,除了打架以外,她還教會了我很多東西,跟她在一起,除了挨揍以外剩下的事情都很開心。不學東西的時候我們就進行各種比賽,比方說:吃野兔比賽,爬樹比賽,跳山澗比賽等等,雖然大部分比賽的結果都是我輸,但我依然很開心。

在一個明亮的月夜,我的體內生成了一顆珠子,源源不斷的熱流自那裏產生,這是我在吸取日月精華――就是日光和月光中那個“好東西”的時候看見的,從那夜起只要我願意我就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的身體,而不用再靠感覺。

我飛奔著把這種情況告訴葻,葻告訴我,這說明我的修為又升高了一層,我開心極了,那晚破天荒頭一次沒有修煉,而是聽葻第一次認真給我講起了世間生靈的各種等級。記得那夜的月光非常明亮,照得到處雪白一片,很多年後我才學會用“月華如水”這樣的形容詞來描述那晚的月亮。

但那晚葻的樣子我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她和我一起坐在高高的松樹上,月光撒在她的身上,照的她藍色的長發發出幽藍的光芒,她的眼神也亮亮的,象天上的月亮。

看著她我心裏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我要變得很強很強,要有一天能夠超過她,那樣我就可以大方的留在她身邊,永遠保護她。從那晚起,為了心中的這個秘密,我開始更努力的修煉,盡管自己也知道這個目標想要達到是非常難的,但是我生性樂觀,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會有可能。

葻的狐精師父要在泰山成仙,所以葻說我們會在泰山待很久,有時候葻也跟我說起和白胡子師父的游歷經歷,比我從大雁那裏聽來的故事還要有意思,我對泰山以外的世界也有了一絲好奇的,但我覺得只要葻不離開這裏,我也就不離開,哪怕是一輩子。

不久以後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個一臉神仙氣的狐精師父死了,不是像葻說的那樣坐化成仙,而是被人害死了。事情的整個經過是葻後來告訴我的,我只看見清晨的時候,山頭燃起的桔紅色美麗的狐火。那天葻說她要離開泰山,她又問我是否願意陪她游歷人間,我自然是一百個願意,說句很沒有良心的話,是狐精師父的死,才使我成為了葻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那以後我們就變得密不可分。

離開了泰山以後,葻傷心了好一陣子,我沒有什麽辦法能安慰她,只好不停的裝傻扮瘋,逗她開心,不過似乎效果不是很好。不想看她傷心的樣子,想保護她的願望一天比一天更強烈。

不久,我們又遇到了葻的第二任師父,是一個名字叫“伯陽”的老頭子,葻說他是個鬼仙,那就是比狐精師父更有修行的人啊,葻重新有了生活的目標,我也安心的繼續我的修行。

這個鬼仙師父真的很厲害,他教給葻很多高深的法術,葻在鬼仙師父的門下一呆就是三百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她的修行突飛猛進的增長,證實了我很早以前就有的判斷,葻真的天性聰明,而我,依舊還是一只道行低微的虎妖,依舊還是很努力修煉。

三百年後,葻告別了喜歡四處游玩的鬼仙師父,踏上了獨自游歷的旅程,我自然也是追隨她一起。那時的我已經六百歲了,卻還未褪去虎皮修成人形,自然還是處處受她的照顧,受她的保護。

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很多的冒險,我親眼見證了葻漸漸的強大,漸漸的沈穩成熟,也越來越感覺到了我和她之間的差距。我開始漸漸變得沮喪,也許自己當初的想法太天真,太樂觀了,也許以自己的資質,一輩子也不可能趕上葻。

然而就在這時,“血妖”的出現,改變了一切。

在後來的一段時間裏,我反覆的思考當時的事情,我得承認一個問題,如果沒有“血妖”的事情發生,我可能真的永遠沒有機會變得和葻一樣強大,一輩子也實現不了我的理想。

血妖,一個空前強大的妖怪,擁有恐怖的怪力和殘忍的性格,他並不像其他大妖怪那樣喜歡統治世界,他的嗜血和濫殺無辜已經達到了瘋狂的程度,據我和葻的猜測他是想把這三界的生靈殺個一幹二凈就剩下他自己。因此,為了保護共同的生存利益,一向各自為政的妖怪們結成了聯盟,聯手一起消滅血妖。

葻和我也參加了那場殘酷的戰爭,大家都付出了血的代價,血妖後來終於被消滅了,然而代價卻是無數的妖怪性命,還有我後半生所有的快樂。

血妖死的時候,發生了強大的爆炸,空中出現了一個可怕的漩渦,我和葻當時正在空中,就這樣被卷入了進去,現在想起來,我還有些糊裏糊塗的,當黑洞裏強大的氣流吸著我的時候,我感覺天旋地轉,還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去了那個恐怖的黑炎地獄。

黑炎地獄成就了我們,卻也毀了我們。

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我完全被這個充滿血腥的地方嚇住了,能在黑炎地獄生存的妖怪,都具有非一般的兇殘的本能,哪怕是一只低級的沒什麽智慧的“血蝙蝠”,都是我難於對付的。但是,與我的懦弱正好相反,葻卻表現出了壓倒性的沈著冷靜,靠機智和勇氣保護著她自己和我。

還清楚的記得剛剛墜落的時候,我們落在一片沙狼出沒的丘陵中,黑炎地獄從不會給落難者提供食物和水,妖怪想要生存只能吃同類的肉,因此我們一出現,就變成了沙狼們獵食的目標。

沙狼是一種群居在洞穴中的嗜血妖怪,有著像灰狼一樣的外表,性格殘忍而狡猾,盤踞在那片丘陵的沙狼有數十條之多。它們非常聰明,很短的時間裏便判斷出了自己與我們的實力差距,並沒有采取一窩蜂的圍攻,而是分成幾批,一刻也不停的騷擾我和葻。我和葻沒有任何掩護,完全的暴露在敵人的目光下,黑炎地獄是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的,但是我們會疲勞,會需要休息,於是我和葻也輪流休息,輪流禦敵。但是沙狼只是騷擾我們,並不進行真正的攻擊,我知道,它們在等待我們的疲勞,等到我們再也揮不動手臂,它們就會群起攻之,將我們撕成碎片。

面對這樣的對手,我毫無辦法,只是拼命抵禦,但是葻卻主動對它們發起了進攻,她的戰術比沙狼更狡猾:

當小股沙狼來襲時,她看準一個目標迅速出手將其殺死,然後剩下的沙狼必定一哄而散,葻也不加追擊,而是退開一塊距離,假裝休息。沙狼的屍體曝露在沙丘上,自然也會勾引起同類的胃口,這種兇殘的動物是毫不介意吞食同伴屍體的,葻就在不遠處等候,等到有沙狼忍不住想去拖走同伴屍體的時候,葻便會一躍而起將它殺死,然後依舊將屍體丟棄在同伴屍體的旁邊……

就是這樣,沙狼群最終輸給了自己的貪婪和食欲,輸給了葻。

當最後一條沙狼也被葻消滅的時候,我真正意識到了自己跟葻的差距,也是從那一戰起,我和葻之間產生了距離。

那以後的我,開始嘗試著偶爾離開葻的身邊,靠自己的實力生存,盡管艱難無比,但是我還是不放棄,我希望以努力證明自己的實力,至少能證明自己不是別人的累贅。

然而我錯了,幾次遇敵,險些喪命,都是葻在千鈞一發的時候趕到救了我。

“嗥,你還是不適應這裏的生活”

葻是這樣說我的,語氣中並沒有責備,但是也足夠讓我難受的。我開始回想過去,回想那些跟葻一起冒險游歷的日子,慢慢的我才發現,葻總是把最不危險最簡單的事情留給我去做,戰鬥的時候總是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給我,原來,我早已經習慣了葻的安排,習慣了葻的保護,習慣了自己的懦弱。我為了修煉付出的那些努力,都變得毫無價值了,一個不懂得戰鬥,不會保護自己的妖怪,修煉的再努力又有何用。

我們在黑炎地獄到處游走,尋找離開的方法,每到一個新地方,我負責挖洞藏身,葻則單槍匹馬去查看地形和狩獵。

“嗥,今天我殺死了一只「窫窳」!這可是我目前殺死的最厲害的妖怪了!你看,這是它的內丹!一會我燒它的肉給你吃!”

葻拿出一只鴿子蛋大小的青色珠子在我面前晃晃,我看了一眼,沒說什麽,葻則興高采烈的描述她是如何與強大的妖怪窫窳搏鬥的經過。我默默的聽著,手裏不停下的修繕我們的洞穴,只有把洞穴修繕的更加堅固和隱蔽,才能抵禦那些嗜血妖怪的侵襲。

“嗥,你怎麽不說話啊?”

葻說了半天,見我沒回應,奇怪的問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老老實實的回答,葻是那麽樂觀,那麽自信,在這樣的惡劣環境中,都能迅速的適應,我能說什麽呢,恭喜她還是羨慕她?又或者,嫉妒她?我都做不到。

“你怎麽了,嗥?”

葻走過來關心的問我,伸出手來摸我的頭,一陣濃重的血腥味道傳來,我頭一偏,避開了,同樣食肉的我幾時起也開始不適應血腥味道了?

葻楞了一下,沒有再說話,轉身出洞收拾窫窳屍體去了,留下我一個人默默的發呆。

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但時間還是慢慢過去,我們的身體不再繼續生長,但修行和功力卻不斷增加,葻變得越來越強大,死在她手中的敵人的等級也越來越高……

在地獄火窟,燃燒的熊熊烈火的地方,葻殺死了一條眼看要蛻變成“炎龍”的“赤蛟”,剝了它的蛟皮我們倆做了鬥篷和靴子,穿著它安然度過了火窟。

在黑水沼澤,那個充滿了毒水和數不清的毒蟲的一眼望不到邊的泥潭,葻殺死了盤踞在那裏的九頭“相柳大蛇”,這是自上古便存在的妖怪,實力與神獸相差無幾,然而卻最終死在了葻的手上。相柳一死,黑水沼澤頓時幹枯,我們平安度過。

在荊棘荒原,黑炎地獄唯一生長有一點植物的平原,葻追殺了人面虎形奔跑如飛的大妖怪“梼杌”,我們得以安全的采集“棘棗”――黑炎地獄唯一的植物果實,雖然硬如牛皮而且又酸又苦,但是能充饑。

漸漸的,葻變了,變得和那些妖怪一樣殘忍嗜殺,有時候,她常常不因為捕食或者自衛而獵殺妖怪,她身上越來越多的充斥著難聞的血腥味道,我所熟悉的那個有一點蠻橫,但是善良聰明的葻,一點點的消失了。

後來,我們來到了孤兀挺立在一片黑色巖石灘上的“炎魔火山”,從那些被葻捕獲的妖怪口中了解到,這裏是黑炎地獄最高的地方,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登上了火山頂,我差一點摔下去被那些如刀尖般鋒利的巖石紮死。這裏的確很高,站在火山口上,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但是無論怎麽看都看不到出去的路。

“我要在這裏成魔。”葻突然這樣說

雖然我預見到了這樣的結果,但從葻的嘴裏說出,還是讓我一震,我想我真的要失去她了。

我平生第一次,不顧一切的跟她吵了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不由自主。葻發怒了,因為我提起了她的狐精師父,發怒的葻也說了很多傷害我的話,不過我沒什麽可反駁的,在我一再故意激怒她之下,最後葻終於出手打傷了我。

如果真的不能達到心中的目標,我倒挺希望被她殺死,畢竟死在她手上要比死在那些妖怪手上好的多。但葻只是打了我一掌,卻沒有傷及我的性命,我離開了她。

葻去完成自己成魔的目標了,而我流著血,躺在黑石灘上,等待尋血的妖怪魔物來吃了我。誰知,這一等就是很久,直等得我饑腸轆轆頭昏眼花,才從遠方飛來了一只血蝙蝠。它在空中盤桓了很久,看我一動不動,大概以為我死了或是昏迷了,這才落在我身上大膽的吸起血來。我看著它吃的這麽開心,自己的食欲也上來了,於是趁它不備,一把抓住了它,想也不想就咬掉了腦袋,大啃大嚼起來。

當溫熱的血肉流進胃裏,我感覺舒服了很多,但一只血蝙蝠太小,勾起了我的食欲,卻無法滿足。於是我學了守株待兔的故事,繼續躺著裝死,以自己的血肉吸引對手的前來,至於會遇上什麽樣的妖怪,此時的我竟然半點也不在乎了。

說來也有趣,越是兇殘的妖物,吃起食物來就越貪婪,不久後來了第二個想揀便宜的妖怪,是一只“馬蝮”,樣子像長著人臉的老虎,在人間的話也算厲害的妖怪了,他也如先前的血蝙蝠一樣,在周圍徘徊了很久,確定沒有危險了才來到我身邊開始舔噬我身上的血。他的舌頭上有倒刺,刮在我裸露的傷口上非常疼,但我沒有動一下,貪婪的他怎麽會想到地上的“食物”會突然跳起來攻擊他呢,結果,這只馬蝮被我出其不意的一口咬斷了喉嚨,噴血而死,說起來他的肉味道還特別鮮美。

我以這種特殊的方法開始捕食,終於取得了獨立生存的資格,當然,代價便是胸口永遠不能磨滅的傷疤,隨著我吞噬的妖怪越來越多,我的力量迅速的強大起來。我也明白了葻在這裏迅速變強的原因――那些妖怪的內丹,吞食了它們,便吸收了妖怪的力量和修行,越厲害的妖怪,內丹的能量就越大。漸漸我也開始不為自衛和捕食而獵殺妖怪,取其內丹,助自己修煉。當然,偶爾也出過危險,記得有次殺死了一只“天蜈”,他的內丹居然有劇毒,差一點要了我的命。

蜈蚣是毒蟲的一種,百年修煉成怪,能遁地,千年修煉成精,能飛天,我殺死的就是一只飛天蜈蚣,他的內丹赤紅發亮,吞下去之後,體內如同燃起了熊熊烈火,燒的我肝腸寸斷,痛徹心扉。我足足運行了八千多遍“小周天”,才將天蜈的赤毒內丹與自己的身體融合。那以後很久一段時間,我都盡量不去碰毒蟲類妖怪。

忘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黑炎地獄的妖魔們在結構關系上發生了奇怪的變化,出現了幾個非常強大的魔頭,一些不甘於每日為食物疲於奔命的妖怪選擇了投靠。於是,妖怪跟妖怪之間的戰鬥逐漸發展為魔頭與魔頭之間的戰爭。為了奪得稀有珍貴的水源,更適合居住的土地,甚至是至高的統治權力,魔頭們之間廝殺不斷,黑炎地獄依然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我時常在想,不知道那些魔頭裏面有沒有葻的身影。

很久很久以後,我終於又見到了葻。

那時的她,被四方的妖魔尊稱為“魔尊”,統領著很大很大的疆域,她的魔物軍隊從大地上走過,就像黑雲遮天一樣。她比我相象中更加強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隨意的召喚各種強大的靈獸和妖怪供自己差遣。這就是她心中的理想麽?

我不由自主的跟著她的魔軍隊伍,幻成各種妖怪的樣子,混跡其中,親眼目睹了她是如何指揮著千萬魔軍剿滅其他敵人,看到了她巡視戰後血腥的戰場時的得意表情,踏足在敵人堆積如山的頭顱上時的滿足笑容。

我甚至發現她早已掌握了打開通往外界通道的本領,她居然不願意離開黑炎地獄,她滿足於自己得到的一切。

於是我決定自己離開黑炎地獄,我如影隨形的跟蹤著她,學習能打開通道的方法。其實我的偽裝並不高明,若不是她總擡著那顆高高在上的頭,也許早就發現倪端了,然而,直到我學會了打開通道的咒文,離開她身邊為止,她始終都未曾察覺。

費了一番周折,我終於回到了人間。

沒有預料中的欣喜,沒有任何高興的感覺,看著多少次夢回中才能見到的熟悉親切的景物,腦中只有一個感覺:時過境遷,物事人非。

在黑炎地獄呆了那麽久,人間的時光卻沒發生多少變化,仿佛我只是短暫的離開了一會而已,一切都沒有改變,但是我的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個會開心會笑的嗥再也找不到了。以前的朋友們都依舊,他們大約以為我和葻已經遇難了吧,我沒有再去聯絡他們,就讓他們以為我們已經死了,這樣更好些。

我一個人孤獨的到處游蕩,去一些以前和葻去過的地方。經過了黑炎地獄的磨煉,我的修為已經大異於從前,世間的尋常妖物根本不是我的敵手。但我已經無心繼續修煉,我無意成正果,既然當初的目標已逝,再做什麽也是毫無意義。

也許上天不讓我就此安寧,也許上天要再給我一個完成心願的機會。幾年後,葻也回到了人間,並且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在渭水,葻初次拜師的地方,我從前只是聽葻提起過,她在那裏度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童年時光,我想那裏應該是個美麗的地方,於是想去看看。

渭水真的是一條很大很寬的河流,但是它缺不像葻描述的那樣美麗,我到達的時候,正逢渭水泛濫,滾滾的洪流夾雜著泥沙,沖破了河岸,向人類居住的村莊湧去,成千上萬的房屋農田被淹沒,人類和動物的屍體漂流在渾濁的洪水中。

我只是個妖怪,沒有擔負拯救世人的責任,更何況這種大洪水多半是河龍王發怒的結果,貿然阻止是會觸怒龍王的,我自然沒有插手其中。但就在我冷眼旁觀的時候,卻發現有妖怪在做法治水,那個妖怪便是葻。

其實,我根本沒有想過能再次看到她,當她出現在渭水河畔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我們竟然選擇了同一個地方。看見我的她,顯得非常欣喜,一切都是那麽自然,仿佛任何事也沒有發生過,而我們只是久別重逢。

不知發生了什麽變故,葻似乎是失去了在黑炎地獄的大部分記憶,她又變回從前的青鬼葻,而不是魔。

我不知道這樣好還是不好,葻失去的記憶,我也不再提起,隱藏了自己的過去,和從前一樣與她生活在一起。可是我漸漸發現,葻似乎得了很嚴重的病,她常常服食一種有毒的草藥,服過藥後,毒發攻心的葻顯得異常痛苦。我偷偷去查了草藥的出處,赫然發現那是魔域中生長的“芒草”,劇毒,但是具有保存屍體的作用,驚異間,我忽然想起以前從葻那裏聽來的話:大凡世間生靈,修煉圓滿,成仙或者成魔時,自己的肉身驅殼都會毀去……

我一下子明白了,葻其實並非失憶,她只是在刻意逃避自己而已,而她現在的身體,大概就是所謂“借屍還魂術”的結果吧。葻無異於在飲鴆止渴,我不能看著她這樣,但是我也清楚自己的能力,雖然現在的我也許已經超過了現在的她,但還遠遠不夠能力幫助她,我需要更大的力量,需要變得更強。

一番權衡之下,我做了一個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決定,回去黑炎地獄。

只有在那裏,我才有可能迅速變得強大,也只有在那裏,我才可以不受時間束縛的修煉,神仙和魔的力量都是強大的,在這個世上,他們似乎是無所不能的,既然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讓我可以成仙,那我就選擇成魔。

就像第一次離開葻一樣,我還是選擇了與她吵架,呵呵,似乎這成了我從她身邊走開的唯一方式。我告訴她,我有了更大的理想要去實現,不會再留在她身邊碌碌無為了,她苦苦的相勸,挽留,一如當年的我,蒼天就是這樣喜歡做弄人。

“你這種德行,註定了一輩子只是個妖怪!”

我忍著心痛,嘲笑她,拂手而去。

第二次到黑炎的經歷已經不值得我再回憶,我只是有了和葻感同身受的體驗,原來成魔的代價是如此之高。成魔意味著你失去的不是自己的一部分,而且全部。

從黑炎回到人間,已經是很簡單的事情了,人間依舊,葻也依舊,但是我變了,變得已經不願意再生活在陽光下,更不願意出現在葻的面前。

我還是悄悄跟隨著她,如今我的實力已經強大到不能令她察覺,偶爾我也周游世界各地,或者回到黑炎地獄,更多的時候是隱沒了氣息,在黑暗裏默默的看著她。

她還是那麽喜歡幫助別人,但在我看來,那也許是為了贖罪,於是我便時常將需要受到幫助的人引到她的身邊,讓她完成她的心願。

葻一直是個聰明的妖怪,我想她雖然看不到也感覺不到,但也應該猜測到了我的存在,於是我為自己取了一個新的名字“遠方漂流的人”,也許這層偽裝並不能騙到她,但至少可以讓我自己感到安慰。

不管怎樣,我終於實現了最初的理想――永遠在她身旁保護她,我想這便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完美的結局。

離魂奪魄之外篇 傻丫頭和傻小子的故事

我們是兩把劍,“離魂”和“奪魄”,也有人給我們一個響亮的名字叫做:“太古神兵”,不過,給我們起這個名字的那個人,其實自己從來也不敢碰我們一下(妙九:阿嚏!阿嚏!哪個該死的在罵我呢?!)。

其實,在天地初開的時候我們不是劍,我們是一對夫妻:雷獸“彥”和水神“瑤”。我們有著很浪漫的愛情和很悲慘的經歷,這些後來都被一個小丫頭寫成了故事,那個丫頭叫“葻”,哦,忘記說了,她不是人類,她是個妖怪。

說起來,我們對於這丫頭也是有一點虧欠的――我們因為種種不可抗拒的原因,害死了她的師父,雖然那並非完全是我們的錯誤,但害這丫頭難過實在是我們所不願意的。

我們曾經一度被分開,各自經歷過不同的主人,也曾沾染過不同人類的鮮血。不過所幸,那段時間並不長,丫頭的師父死後,她遵循師父遺願找到了我們,使我們兩個得以團聚。所以,也可以說我們欠了這丫頭的情。

我們倆的後半生就和這丫頭朝夕相處在一起,雖說不是看著她出生,但總算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她的開心和不開心,她經歷的每一件事情,我們都知道。

這丫頭有個夥伴,叫“嗥”,是個虎妖。他們倆的關系麽,說是師徒,其實,更有點像人類的青梅竹馬,我們都看得出那個小子喜歡她。只是那個傻丫頭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們倆是經歷過大悲大喜的人了,很願意看到天底下所有的有情人都能成眷屬,我們可是一直在祝福他們倆的,只是他們倆自己不爭氣而已。嗥那個傻小子總也不向葻表露心跡,非要什麽等到自己有了足夠的力量來保護葻,真是傻話,就憑他那點微末道行,那得等到哪年月啊?!我們倆都替他著急。

葻那丫頭也是,明明把人家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自己卻渾然不覺。我們早都看出來了,每次打仗也好,冒險也好,她總是照顧著道行不如她的嗥,有幾次面臨危險,這丫頭甚至不顧自己的性命,也要護嗥那小子周全。這是什麽?這分明就是喜歡人家的表現嘛!

本來麽,感情的東西也可以慢慢來,反正這倆小妖怪有的是時間,過個百八千年的他倆總會開竅的。我們兩口子雖說當初是一見鐘情的那一種,可也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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