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搭錯線(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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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兒……瓶兒?……瓶兒!!”

“嗳――!來啦來啦!我剛買回菜來,氣兒都還沒喘一口呢,什麽事兒呀這麽急?”

“哦,也沒什麽大事兒,那個,你在外面的時候有沒有遇見什麽特別的人和事情呀?”

“特別的人和事情?……沒有啊?主人,是不是出什麽大事了?”

“哪有什麽大事,我隨便問問的,去去,別學的這麽八婆,做你的事情去。”

“什麽嘛,明明是你先問我的……”

瓶兒嘟囔著走開了,待她走進廚房,我連忙輕輕抓過電話聽筒開始撥號,

“餵妙九,那個紅線女怎麽搞的呀?已經三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什麽?沒有動靜?會不會你沒發現?”

“怎麽會,我天天都盯著她呢!你把紅線女招來問問,是不是她用的那根線過期了呀?”

“啊,這玩意兒也有過期的?!沒聽說!”

“唉呀我怎麽知道,總之你抓她來問問就知道了,好了,不說了,她該過來了。”

妙九在那頭應承了去落實一下這件事情,我這才放下電話,小心的瞅瞅廚房,裏面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瓶兒在洗菜。

自從紅線女答應把牽錯的線改正過來之後,我這心裏就多了一份牽掛,除了吃飯睡覺,時時會想起來。連在妙九身上的線已經斷了,陳星的記憶也被重新洗掉,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只是為何已經三天過去,一點事情也沒有發生呢?

偷眼看去,正在廚房為午餐忙碌的瓶兒一臉安然嫻靜,這斷然不是遇上桃花因緣的女孩的表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帶著猜疑和郁悶過了一個中午,下午妙九來電話了,電話裏她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要我過府一敘。我心裏一緊,該不是有什麽問題吧?這樣簡單的,數千年前就已經定好了的因緣,瓶兒為此已經受了數千年的苦才終於盼來的因緣。難道不應該簡簡單單的降臨麽?上天還要難為她做什麽?

…… ……

一進門,發現妙九的臉色不甚好看,進了屋,看見了梳妝臺上坐著的紅線女,她的一臉糗色比妙九更甚。再看,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有些淩亂,讓我有了大膽的猜測,似乎在我來之前紅線女再次被某妖怪修理過。

“到底出了什麽岔子?為什麽瓶兒還沒有遇見那個陳星?”

一進屋我便迫不及待的問到

“你坐,坐下說話”

妙九不由分說拉了我坐下,一向焦躁的老鼠今天一反常態,這更讓我心裏不安

“你說,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妙九看看我,眉頭皺了又皺,欲言又止,

“那個,其實……”

“其實,紅線還沒有牽。”

說話的是坐在梳妝臺上的紅線女

“沒牽?!為什麽?”

紅線女說著,面露難色

“因為……因為我剛剛要牽的時候,突然知道了一件事情,便不敢貿然牽線,心想找你們商量一下才是……”

“什麽?!恢覆記憶?!”

我吃驚的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妙九和紅線女同時點點頭,

“沒錯,我剛剛知道的時候也跟你一樣表情。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那個陳星,真的是當年瓶兒心上人的轉世,如果瓶兒愛上了他,就一定會記起前塵舊事。若不是我這次牽錯線,可能事情早已經發生了,到時候是什麽結果也不知道。”

紅線女撇撇嘴角,一臉的無奈,她大約從妙九的口裏也知道了瓶兒的故事。

“為什麽?上天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難道幾千年的懲罰還嫌不夠麽?為什麽這樣不公平!!”

我越說越憤懣起來,在我看來,就算當年瓶兒做出過欺騙神人的事情,這樣漫長的奴隸生涯也該把罪責償還一清了,無論如何上天也不該再安排節目難為她。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誰知道上面怎麽想的,非要在她成人之前來個最後的刁難,實在過分,唉……瓶兒也真可憐。”

妙九嘆一口氣,這是她頭一次沒有維護那些天神們。

“那,這紅線還要不要牽?”

紅線女看著我,詢問的表情

“可以不牽麽?”我反問

“那……自然是不可以,月老定下的緣分代表了上天的旨意,但是,聽妙九說了瓶兒的故事,我也覺得瓶兒很可憐,所以……所以,如果你們都同意,我願意再違背一次月老的規定!”

紅線女看著我,眼睛閃閃發亮,

“啊?你還敢呀!”妙九叫起來“上次被九天落雷劈的還不夠舒服是不是?”

“不管那麽多了!死就死啦!反正又不是沒被試過。”

紅線女咬牙閉眼的俏模樣像極了妙九,不過她說的口氣蠻真誠,我很有些感動的沖她微笑。

然而,事情並非如她所想這樣簡單,一番短暫的思考之後我開口對紅線女說

“謝謝你能這麽說,不過,我們誰都不是瓶兒,所以,我們其實是無權代替瓶兒選擇的。”

“那,你的意思是……”

妙九看著我,我點一點頭[w w w. 5 1 7 z .n e t]

“還是照舊來吧,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那……好吧。”紅線女點點頭“我知道了。”

紅線女匆匆走了,妙九沖了一杯咖啡給我,拍拍我的肩,以一種很少有的溫柔口吻說道

“我知道你很在意那個丫頭,但是她自己的路終究也得她自己走,不是麽?也好,就這樣,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這樣的話從妙九嘴裏說出來,我感動之餘不由得捧起這家夥的臉仔細看一番

“幹嗎幹嗎,我可不習慣跟老公以外的人這麽親密啊!”

“嘿嘿,平時看你大咧咧,原來也懂得安慰別人啊”

“哼,用你的話說,怎麽著也是朋友麽!走走,逛街去!”

“啊,又逛?!前幾天不是剛剛……”

“那算什麽逛街!跟著那塊木頭,就只會逛那些賣破爛兒的鋪子,夏天都來了,我還沒買什麽夏季衣服呢!少說廢話,快走快走!”

我真後悔剛剛沒有趁紅線女告辭之際一同溜掉,不過,現在後悔也晚了,只好認命的跟在“天生逛街狂”的身後,耷拉著腦袋出門了。

…… ……

緣分是個什麽東西,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游歷人間兩千年,看到的分分合合數不盡數。但歸咎其源頭,不過是前世你欠了我的,今生我來還你的,不欠不還,緣分便完結。世俗兒女還當這是什麽天賜良緣,月老廟裏,七夕祭上,姻緣簽求來拜去的,到頭來不過是換來一場煩憂而已。

不過,也有那例外的,曾聽說有人用十世的修行,做牛做馬做雞做狗,甚至變做草木,只為了換取一世緣分,與伊人廝守一生。這樣的緣分,是自己的爭來的,沒有前因和後果,一世盡了,緣便了了,兩個靈魂從此陌路。我不是人,不知道人對感情的所思所想,所以,我也無法判定這樣做值得不值得。

妖怪和人類的因緣,我也見的不少,遠的不說,光是身邊的,就有狐妖小瓷和那個嬌弱弱的小兔公主,還有金蟾圊和他的三世情人黛,這些愛情的結局,似乎都沒有多少歡喜在其中。

瓶兒如果能重新獲得人類的愛情,那麽她就可以解除詛咒變成人類,但是如果她獲得人類的愛情,就會記起所有令她痛苦的記憶。到時候,也許眼前這個天真可愛的瓶子精靈將不覆存在,這樣的愛情,來的值得不值得?

“主人您回來啦!跟妙九小姐去逛街買衣服了麽?”

“嗯,去了,不過是看著她買衣服而已。”

“她又花您的錢了吧,真是過分!下次主人不要跟她一起出去了。對了,主人,晚飯想吃些什麽?”

“隨便吃點好了,哦,給你買了一個好東西。”

我說著,拿出一張電影票

“這是什麽?”

瓶兒好奇的拿過票,翻來覆去的看,我仔細跟她解釋道,

“這個是電影票,就是電影院的門票。你張這麽大,還沒去看過電影吧?比呆在家裏看影碟有意思多了。”

瓶兒一聽,果然兩眼放光

“啊!這就是傳說中可以進電影院的通行證呀!我上次上街路過電影院,可是不知道怎麽才能進去,因為門口的守衛老問我票呀票呀,那麽是不是把這個東西給守衛,我就可以進去了呢?”

“就是就是,你把這個給他,他就會帶你進去了,而且還會給你安排一個前排的座位呢。”

“喏,這是最新上映的「星球大戰前傳3」的門票,據說是很棒的電影,在影院裏看的話,效果會更好,你明天就去看看吧”

“嗯,謝謝主人!主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主人!我今晚一定做最拿手的好吃的!”

瓶兒拿著電影票歡天喜地的跑開了,望著她的背影,我心中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知不覺間,瓶兒已經跟我朝夕相處了一年,時間雖然短暫,但是我已經習慣了有她照料的生活。

看著被瓶兒布置的綠意蔥郁的客廳,初夏剛至,手腳快的瓶兒已經把一幹家什裝飾換成了夏季的清涼風格,這偌大的屋子,幸好有了她,才變得有些生動,她離開之後,我一個老家夥的生活又將會恢覆到從前的孤獨。

“我回來啦!”

門呼啦的響起,琪琪一陣風的閃身進來,沖我一笑,可愛的圓臉被初夏的太陽曬的紅撲撲的

“你在那兒傻乎乎坐著幹什麽呢?”

“真沒禮貌,要叫師父!”

我瞪眼嗔道,琪琪滿不在乎的嬉笑

“知道了知道了,妖怪師父!”

“哼!沒大沒小,不尊師重道。”

“我去做功課啦!吃飯記得叫我啊!”

臭丫頭懶得理我,一陣風的鉆進她那間用儲藏室改造的小屋裏去了,我想起了她的「學業」沖著小屋門喊道

“餵,別光知道做功課,有空看看我給你的新書,回頭我要考核的!”

隔著門傳出悶悶的聲音

“知道啦,真羅嗦!”

這個臭丫頭,就知道欺軟怕硬,自從與我相熟之後,摸準了我的脾氣好,就再也不把我當做一回事,每天在我面前神氣活現,完全不把我這個妖怪師父放在眼力。也罷也罷,好歹走了瓶兒,還有她可以陪我一陣,還不至於了無生趣。

第二天一早,我便放了瓶兒一天假,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高高興興去看電影了,望著她的背影我忍不住暗自唏噓。

瓶兒很少長時間出門,她一走,房間裏頓時安靜了很多,我還是如往常一樣的整理些文字,擺弄擺弄那些石頭,但是似乎有些百無聊賴的感覺。也許,我已經太過依賴於她了,妖怪天生就是能忍受寂寞孤獨的,而我,過去的一年中已經過的有些太幸福,似乎已經不耐煩忍受這些了,這個習慣可不好。

門鈴響了,雖然我派出五色鬼中的小青去盯梢,但是鬼是不會按門鈴的,所以門外的一定是……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沈不住氣,一定會來找我。”

“哼,別說我,你自己還不一樣,在家坐立難安吧?”

“誰說的,我正心無旁騖的研究東西呢。”

妙九進得門來,眼睛習慣性的瞟了一眼客廳的古董架

“吆,幾天沒見,藏品又豐富了不少呢。”

我狠狠瞪她一眼

“你給我少惦記,從前的舊帳我還沒跟你算清呢,去年說好要把那些偷走的藏品還我,結果最後拿了幾件小破玩意兒糊弄我,當我是傻子啊!”

“呃,這個嘛,去年的事情已經過期了,就不要再提了嘛!”

妙九打著哈哈,目光像蒼蠅一樣盯在了某個點上,

“這幾塊石頭以前從來沒見過,圓溜溜的挺可愛……”

“主人!”

細細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及時的打斷了妙九,我不用擡頭也知道是五色鬼中的小青

“去看了麽?情況怎麽樣?”

“看了,那個陳星也去了電影院,座位就在瓶兒的前排。”

“咦?怎麽是前排,不是連號的麽?”

我皺皺眉頭,這個紅線女辦事怎麽這樣不牢靠,算了,反正紅線已經牽上了,還是不管那麽多了。

“主人,那個,其實你不用太擔心,他們已經開始認識了!”

“哦?是麽?”

……

漆黑一片的電影院中正在放映著驚天動地的宇宙大戰場面,瓶兒坐在第二排,緊緊盯著屏幕,表情完全符合一個初次進電影院的人,眼睛睜的大大的,握著可樂瓶子的手隱隱顫抖,臉上堆滿了激動與興奮。

“等等等等!”妙九突然打斷

“瓶兒什麽飲料都不喝的,幹嗎要買可樂?”

“哦,那好像是首場電影免費贈送的。”小青在一旁解釋道

“首場還可以增送東西?!我上次看電影那家影院什麽都沒送呢!真過分……”

“好了,妙九別打岔!”

“轟隆――!”

又是一個大爆炸場面,通過高清晰的數碼音響放出來的聲音驚天動地,瓶兒嚇的一個激靈,手中的可樂瓶子一不小心松了手

“咕咚!”一聲,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前排座位陳星的頭上,

“啊喲!”陳星叫出了聲,

這還不算,好死不死的,密封不嚴的可樂瓶偏偏又在這個時候開了口,結果自然是淋了陳星一身。瓶兒連忙道歉

“對不對起,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我……”

陳星回頭見是位姑娘,原本剛冒出來的一點怒容便又吞了回去,

“算啦算啦,無心之失而已,就不用道歉了。”

“那……真不好意思,你擦擦吧!”

瓶兒遞過去一包紙巾……

散場後,瓶兒和陳星並肩走出影院大廳,

“真對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成這樣,要不我賠給你一件吧……”

“不用不用,沒關系,一件T恤而已,我有很多件的。”

陳星擺擺手,瞥一眼身邊的瓶兒

“你也是「星戰」迷麽?”

“是啊,「星球大戰」所有的影碟我都有收藏的。”

“唉,這個影片只是在家裏看影碟是沒有意思的,完全沒有電影效果的,只有在電影院裏看才過癮。”

“我還是第一次到電影院來呢”

“什麽?你以前從來沒有去過電影院?天哪,太不可思議了!”

陳星瞪大了眼睛,瓶兒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連電影院都沒進過,那,你去過KTV麽?”

“KTV是什麽?”瓶兒一臉茫然

“天哪,KTV都不知道,那XXX呢?”

瓶兒搖頭

“XXXX呢?有沒有聽說過?”

還是搖頭

“天哪,真可憐,”陳星露出同情的目光“真懷疑你是不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

(“切――!本來就不是嘛!”我和妙九異口同聲道)

“嗯,這個……這個……”

聽了陳星的話,瓶兒顯得極為窘迫,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回答才好,陳星忽然笑了

“別這個那個的了,既然沒去過這些好玩的地方,那麽你想不想去一次看看?”

“去一次?”瓶兒一楞

“對啊,走,跟我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陳星一臉慫恿的笑容,瓶兒遲疑的看著他

“這……”

“這什麽這啊,這就是你的因緣呀!快去呀!去呀!”

妙九在我身旁咬牙切齒,急的大聲喊道,我不耐煩的拍她一巴掌

“好了好了,你再大聲她也聽不到,不過樓上樓下的鄰居快要被你吵的登門造訪了!”

“嗯,反正主人說了放我一天假的,去見識見識也沒關系吧……”瓶兒自己小聲嘀咕到

“你說什麽?”陳星問

“沒有,沒什麽”瓶兒擺擺手“那好吧,我跟你去看看!”

“呵呵,走!你放心,你保證會開心的!”

陳星拍著胸脯

“那你這身衣服……”

“不要緊,一會去買件新的T恤換上!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陳星,你呢?”

“我啊,你叫我瓶兒吧!”

“嗯,萍兒,好名字啊!是浮萍的萍麽?”

“不,是瓶子的瓶。”

“啊,是瓶子的瓶啊……呃,也是好名字,呵呵!”

一男一女,說著笑著,並肩遠去,小青的視線沒有跟上,他們很快消失在熱鬧的人群中,背景是商業街上林立的高樓和廣告牌,還有頭頂上露出來的一片淺藍色飄著白雲的天空。

“唔……夏天到了,很適合戀愛啊!”

妙九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站起來,

“是啊,大約,發生在美好季節裏的感情也會特別美好吧。”

我感嘆一聲,心想,就著樣吧,雖然開頭並不見怎樣精彩,但總還是值得期待,就祝福瓶兒,祝福他們兩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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