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麽兒的故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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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葻,你的估計不準啊,你說咱們將在短時間內不會見到老鼠了,可是你看!――”

小月挪揶的笑著,眼睛瞟向坐在一邊的妙九,

“唉,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妖怪也有失算的嘛,我當時只是說按常理估計,可是看起來顯然發生了常理以外的事情。”

妙九繃緊了臉坐在那裏,一言不發,一動也不動,活象一尊雕像,不過我知道,那其實是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

“哦?對於妙九來說,難道還有比損失一大筆錢財更為糟糕的事情?”靈惜邊品嘗瓶兒新發明的菊花烤餅邊悠然說道。

“你們這些渾蛋說夠了沒有!!這就叫朋友嗎?!只會看別人的笑話嗎?!哼!認錯了你們!”妙九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我們以為她又要搬出經典無比的“三字經”,結果她出人意料的什麽也沒說,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妙九,別生氣了,她們跟你開玩笑呢!”一旁始終沒說話的玟冉見事不妙連忙打圓場,妙九依舊頭也不回。

“想走?還沒跟主人告辭呢!這是為客之道嗎?”

靈惜說完,門邊墻上的吊蘭突然暴長出靈蛇般的藤蔓,瞬間將走過的妙九纏了個結實,妙九狂嚎亂叫了一陣,身上的花藤絲毫未損,

“我走也不行嗎?!你們到底想怎麽樣啊!”她終於快要哭出來了。

“想怎樣?!當然是想你把不痛快的事情說出來啦!”靈惜說。

“就是,誰叫你一進門就板臉坐著,什麽也不說,這是拿我們當朋友嘛!”小月說。

“我沒事!就是心煩,想找個地方坐會。”妙九強自嘴硬。

“沒事不會回家坐著麽?心煩什麽,難道兩口子吵架了?”

我裝做無心的隨口說道,妙九不出聲,不出聲就是默認了,幾百年的交情了,我很了解這只老鼠,雖然她沒有一個賢妻良母所具備的一切美德,但是她卻很愛她的老公,如果有什麽事情能讓她家裏都不想回,那就一定是兩人鬧了別扭。

“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嘛,別這麽悶著,要是豹子敢欺負你,咱們幾個一起給你出氣去就是了!”玟冉溫柔的開導妙九,妙九依舊不做聲。

“雪塵不至於因為你把家產都輸光了罵你吧?!”

“好了靈惜,你就別再說氣她的話了,再說雪塵也絕不是那樣的人。”

大家七嘴八舌說了半天,妙九還是不做聲。

“老鼠,到底怎麽了,你說句話嘛!”小月急了,妙九重重的哼了一聲。

“要想我說話,先把我身上這玩意給我弄下來!”

“啊!光顧說話,居然忘了她身上的東西了……哈哈哈!”

“#◎¥※×!!……”妙九終於罵起了親切的三字經。

“說了半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啊,不就是出遠門了嘛,你用得著這麽誇張麽?”

“我再說一遍!不是出遠門,是不告而別!”妙九又是生氣又是傷心的怨婦式表情還挺豐富,我只覺好笑,

“得了得了,不就是出門沒跟你打招呼嘛,他成天出差也不見你有多傷心。”

“可是這次不一樣,他不是出差,而且,而且今天是我們結婚三百年紀念日,他居然就這麽一聲不吭的走了!”

“這樣啊,那是有點過分哦!”同為妖妻的玟冉同情的看著妙九“不過,這不像雪塵的作為啊!他去哪裏了你知道麽?”

“他沒說,不過我猜得到!他臨走的前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了他兄弟們的密信,哼!一定是去看他青梅竹馬的老情人了!”妙九露出妒火中燒女性的統一表情。

“老情人?那家夥還背著你紅杏出墻?天哪!”

“小月,「紅杏出墻」是人類用來形容女子外遇的,形容男人有外遇的叫做「金屋藏嬌」,唉,一直跟你說要多念點書你就是不聽。”我語重心長的批評到,小月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哦,人家知道了。”

“原來世道真是變了,連雪塵這樣的都知道「金屋藏嬌」了。”玟冉也跟著發出感慨

“什麽紅杏金屋亂七八糟的!你們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我老公不是那樣的人!”

一聽別人說雪塵的不是,妙九立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說的話。這個傻女,我不禁哈哈大笑。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幹嗎還要吃這沒味的幹醋呢?也許他真的是去處理要緊的事情了,你何不等他回來問了再說呢?三百年夫妻了,要學會彼此包容。”

一席話說的妙九沒了氣焰。

“那,我回去等他去了!”說著,妙九起身告辭。

“慢著,別急著走啊!”我叫住她。

“啊?還要幹嗎啊?”

“嘿嘿,沒什麽,難道我們這一堆朋友會看著你一個人這麽孤零零的度過三百年結婚紀念日麽?走,一起逛街去!”

“逛街?”

“是啊!而且吃喝玩樂購物花銷全部都由我們付賬!”

“居然有什麽好的事?!”妙九感動的眼睛幾乎要閃出星星。

“原來今天是我的幸運日,不是倒黴日啊!哈,心情好多啦!”

我嘿嘿笑著,沒有說話,妙九忽然記起了什麽。

“奇怪,你們幾個今天怎麽又聚在一起,靈惜不用上班麽?小月不出去玩麽?而且就連玟冉也來了!你們幹嗎呀?”

“呃,這個啊……”

我來不及編造理由,小月已經老實的回答道:

“我們是來分上次賭博贏到的錢的……”

“啊!!!!”只聽一聲淒厲的尖叫“今天還是我的倒黴日!”

…… ……

女性妖怪和女人一樣,逛街購物的欲望似乎是天生的,我們五個一直逛到天黑透,才意猶未盡的分手各自回家。其間,妙九接到了雪塵的電話,那個模範丈夫已經乖乖回家了,並且做了一桌子好菜恭迎老婆大人的歸來。妙九當著我們眾多女性的面在電話裏狠狠的訓了雪塵一番之後,立刻一掃幽怨變得春風滿面,看她那副小婦人的傻樣我們都捂著嘴偷笑,最後看著她滿心歡喜的提著由我們幾個付帳的一大堆東西回家去了。

這個家夥,嘴上埋怨老公對她不好,但那些購物袋裏面有一半東西都是為雪塵買的。不過大概結了婚的女性都這樣吧,玟冉也是如此,剩下我們三個就好一些,自由自在,自私自利,哈哈。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一個好故事,我要把它寫出來,這是關於一只靈獸雪豹的故事。

…… ……

在西域白雪皚皚的群山中,曾經存在過一個叫“白雲州”的地方,那是一片在白雲之端上的高原,那裏到處一片白茫茫,除了翻滾掠過的白雲,剩下的就是白雪,那裏的冰雪傳說是自太古冰川時期留下來的,萬年不化。

這片冰雪世界雖然寒冷,但卻不是孤寂的,有很多依附冰雪而生的植物和動物在此自由的繁衍生息,這是一塊遠離八荒四野的冰雪樂土。任何的土地,都有自己的主人,王者,白雲州也不會例外,這裏的王者,是一對叫做“雪豹”的靈獸。

那是一種異常美麗的雪中精靈,擁有豹子的外形,全身覆蓋著如薄雪般灰白的茸毛,蓬松的大尾巴柔軟的盤卷在身後,深灰色的斑點疏密有致的撒滿額頭和脊背。當他們在山間奔跑時,常常會伴著一陣風卷輕雪,當他們在崖間跳躍時,仿佛白雲掠過山頭,當他們仰天長嗥時,白雲州的萬物都要向他們俯首折腰。

與妖怪不同,靈獸是一種具有接近神仙的純陽體質的生靈,大部分靈獸都有一些與生俱來的神力和法術,他們卻不能成為神仙。因為他們雖然外表強大,但內心卻十分單純,容易被比他們更強大的對手征服和駕馭,所以,從古至今出名的靈獸數不勝數,但卻都是那些得道神魔手中的奴隸。

不說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至少在白雲州這塊未有人神涉足的凈土上,雪豹還是可以過著自己逍遙快樂的日子。

雪豹生性鐘情專註,一個雄性一生只有一位雌性伴侶,一旦關系確定,便終生長相廝守,不離不棄。不知多少年前,雪豹夫婦決定在白雲州安家,而我要講述的,並非他們倆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只小小的豹崽,它的名字叫“麽兒”。

麽兒誕生的時間,大約是三千年前,作為靈獸,雪豹有悠長的生命,千年也不過彈指一揮間。三千年前的白雲州,雪豹夫婦生下了一窩六只幼崽,溫柔的母親與威嚴的父親為每個孩子都取了名字,出生最晚,個頭最小的那個被喚做“麽兒”。

麽兒一生下來就顯得特別虛弱,瘦瘦小小的身子總是不停的顫抖,不會像其他兄弟姐妹們那樣嗷嗚嗷嗚的叫喚,拼盡了全身力氣只能發出“歐兒,歐兒”的聲音,生下來好久都睜不開眼睛,連吃奶都要費很大力氣。以至於最初,連母親都認為他一定活不了多久,所以連名字都懶得起了,幹脆叫“麽兒”。

然而,他卻奇跡般的活了下來,雖然走路老是搖搖晃晃,雖然總也不會敖嗚敖嗚的叫喚,但麽兒還是一天天在長大。

小豹子的成年大約需要千年左右的時光,在這段時間將會是他們一生唯一與家人一起生活的時光,他們的父母將盡可能的教會他們獨立生存的本領。除了吃飯睡覺,小豹子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玩耍和游戲,在游戲中學會偵察、狩獵、格鬥等生存必要的技能。

在任何種群裏,都存在著等級和地位,小豹子們也不例外:排行老大的“大風”,仗著個頭大,身子壯,在弟弟妹妹們中說一不二,老二“大雨”聰明機靈,擅長動腦筋,常常給哥哥做軍師,哥倆結伴橫行白雲州,被其他所有生靈視為小惡魔。老三“霜兒”和老五“凝兒”是雌豹,性格溫順缺乏主見,總是跟在哥哥們的身後聽命行事,老四“影子”是個喜歡獨自行動的家夥,跟所有兄弟姐妹都不合拍,只是惟獨跟老六麽兒交好些。

在家族的群體裏,麽兒的特點決定了他老麽的地位,他是永遠被歧視和被保護的那一個,吃奶的時候起就是這樣,如果不是母親一力護著他,恐怕他連肚子都吃不飽。待到再大一點的時候,兄弟姐妹們開始跟在父母親身後體驗狩獵,麽兒則多半被留在窩裏,因為他跑的實在太慢,跟不上大家的腳步便有可能會迷路甚至出現危險。偶爾,影子會留下來陪他,因為他不喜歡和大家一起行動,影子常常會向麽兒講起洞穴外面的世界,以及父母親狩獵野獸的情景,每當這時,麽兒便會滿懷憧憬,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親歷其境。

“擔心什麽,早晚有一天我們會獨自闖出一片天下的,就像父親那樣!”影子半是對麽兒半是自語的說道。

“我這個樣子,也可以麽?”麽兒看著自己細弱的四肢嘆氣。

“當然可以,你不會一輩子這樣的,要對自己有信心!父親說過,將來,白雲州一定是咱們的天下!”影子堅定的語氣鼓舞著麽兒。

“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帶你出去玩,就咱們兩個!”

“嗯!”

又過了幾年時間,兄弟姐妹們都長高長大了很多,他們要進入漫長的少年期了,麽兒的身子也比以前壯了不少,他開始跟著影子外出游蕩了。影子是個天生的冒險家,在他的帶領下,麽兒逐漸游遍了洞穴附近所有的領地。

我先前說過,白雲州是個美麗的冰雪樂土,冰天雪地的嚴寒對於雪豹來說根本無關痛癢,雪地裏可吃的東西數不勝數,圓滾滾的雪雞,肥嘟嘟的雪兔,小棒槌似的蒼獺,遍地都是。麽兒跟著影子學會了獵捕這些雪中美味,學會了在陡峭的冰峰間攀巖跳躍,漸漸的,那個弱不禁風的麽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頑皮靈巧的小豹子。

孩子們每次在外面的時間長了,回來總會遭到父親嚴厲的呵斥,因為,對於尚在年幼的雪豹來說,廣袤的白雲州也並非是完全無害的,那些冰峰雪原下面其實隱藏了很多危險。不過年少貪玩的他們哪裏知道厲害,總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面對一切危險,可以像父母那樣做白雲州的主人。

有一天,母親帶著風、雨、霜三個小家夥外出覓食,傍晚,三頭小豹子陸續回來了,可母親卻沒有回來,他們與母親走失了。第二天,母親仍然沒有回來,父親用巖石把孩子們堵在洞穴中,自己外出尋找母親,結果同樣一去不返。小豹子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恐懼過後接著是饑餓,父親臨走封住了洞穴,小家夥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洞內無助的哭嚎。

麽兒哭的累了,睡了過去,等它醒來,發現影子在悶頭挖坑,封住洞口的大石底下,已經被他掘出了一個小小的坑,看見麽兒醒來便叫他一起來挖,麽兒看看其他兄弟,有的還在哭,有的睡著了,也有的沒哭也沒有睡,只是茫然的看著影子忙碌。

“快點來幫我呀!”影子對麽兒說道“我一個人挖不快。”

“這樣能行麽?這麽大的石頭,幾時才能挖通?”麽兒懷疑的問。

“不管幾時能挖通,這是出去的唯一辦法。”

影子堅定的說,麽兒想了想,似乎也沒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另外它已經習慣了聽影子的話,於是俯下身開始跟影子一起挖。

其他的小豹子漸漸都醒了,他們只是茫然的看著這兩兄弟,沒有一個過去幫他們,那是因為老大風沒有發話。累壞了的麽兒擡起頭來,以乞求的目光看著哥哥姐姐,沒有誰回應,他剛想開口,耳旁傳來影子的話:

“麽兒,不要求他們,咱們要自己救自己,讓那群傻瓜發呆去吧。”

影子頭也不擡,依舊努力的挖著,於是麽兒也就沒說一個字,繼續努力的對付腳下的泥土沙石。

麽兒和影子兩個拼命的挖著,累了就倒在一邊睡,睡醒了繼續挖,洞越來越深,不知挖了多久,就在兩頭小豹子虛弱到脫力的時候,終於超過堵在洞口的大石,打通了洞外。

再次看見天空的那一刻,麽兒忽然發出了出生以來最響亮的一聲嚎叫,那是自由的聲音。

影子和麽兒率先鉆出洞口,不一會兒,其他的小豹子也陸陸續續的鉆了出來,麽兒很奇怪的看到,大風鉆出來後,一聲不吭的站到了影子身後,接著雨,霜和凝也都跟著站到了影子身後。影子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頭擡的高高的,胸挺的鼓鼓的,大步向前邁去,其他的小豹子們也跟著向前走去,看起來仿佛父親帶著他們出游時的樣子一般,麽兒也連忙跟在大夥身後先前走去。

從那天起,這群幼豹的頭領變成了影子。而麽兒,依舊跟在大夥後面做他的老麽。

在影子的帶領下,大家走遍了所有跟隨父母去過的土地,可是哪裏也沒有父母的身影。只是在一處山崖下,大家發現了一些大土坑,深厚的雪層消失不見,露出的泥土也變得焦黑,仿佛被什麽巨大的東西撞擊過,有的地方還冒著青煙。缺少經歷的小雪豹們不知道那是厲害的火焰法術留下的痕跡,只是麽兒在心裏隱約覺得,這些奇怪的坑跟父母的失蹤有關系,這個猜想在很多年後得到了證實。

失去父母的小雪豹們,要面臨的是很大的挑戰,沒有了王者統治的白雲州,變得危機四伏,一些蟄伏已久的妖怪開始蠢蠢欲動,目標,便是這群尚在幼年的小雪豹。因為對於妖怪來說,進食同類便可以獲得同類的力量,若是進食比自己更高等的生靈,那無疑是快速提高修為的捷徑,雖然雪豹們尚且年幼,但僅僅憑他們靈獸的體質對於妖怪來說已經有足夠的誘惑力了。

小雪豹們很快便經歷了獨立以來第一次歷險。

敵人是一群蒼狼,蒼狼不是妖怪,原本只是生活在白雲州冰天雪地裏的嗜血猛獸,但他們的首領卻是一只受到靈氣浸染蛻變而成的狼妖,兇殘狡猾,對這群初出茅廬的小豹子來說是很難對付的大敵。狼妖早就嗅到了小雪豹們的氣味,特地埋伏在路上等他們,雙方在一個狹小的山谷中相逢了,狼妖指揮著自己的手下十幾條蒼狼把小豹子們團團圍住,準備一網打盡。第一次遇敵,小豹子們都很害怕,大風揮舞著爪子咆哮著想沖出包圍,影子低吼一聲阻止了他。

“誰先沖出去就會被他們撕碎的!要活命就必須團結一致!”聰明的影子看出了狼妖的陰謀。

在影子的帶領下,小豹子們背靠背組成一個圈,把最小的麽兒圍在中間,與狼群僵持著。偶爾有幾只狼等的不耐煩,不顧狼妖的命令擅自向小豹子們沖去,立刻被影子和大風的利爪抓瞎了眼睛,而後被剩下的小豹子們群起攻之。

一只年幼的雪豹也許敵不過一只成年公狼,但四只小豹子們同時的攻擊,足以把一條雄健的公狼撕的四分五裂。不一會功夫,好幾只性急的公狼已經葬身豹爪之下,狼群不再敢貿然攻擊了,影子瞅準狼群包圍圈出現空檔的時機,迅速帶領小雪豹們齊齊發力突出重圍,向著谷口奔去。

成年雪豹的速度是很快的,就連風都未必追的上,但他們畢竟是一群幼年的雪豹,速度還及不上狼群。尤其是麽兒,他跑在最後,狼群噴出的鼻息象一股股熱流從他身後傳來,感覺自己的後腳都快要碰上跑在最前頭的狼的牙齒了。大風跑在最前,眼看要到谷口了,出了谷就是崎嶇的山道,蒼狼不如雪豹善於攀援,到時候便可以借陡峭的山路甩掉追兵。

正在這時,狹窄的谷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青色身影――那只狼妖,他選擇在山谷伏擊小雪豹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他們會突圍,所以他讓部下去圍攻追趕雪豹們,自己則早早的在谷口守候。

狼妖的身形比一般公狼要大兩倍,此刻像小山一樣堵在狹窄的谷口,正長著血盆大口露出閃著銀光的獠牙,對著奔來的小豹子,大風見此情景不由得急急剎住腳步,身後的小豹子們也跟著急急停住。正是前有大敵後有追兵,小豹子們急得嗷嗷直叫,身後的蒼狼們放慢了速度,散開陣勢堵住了後路,他們要等待頭領吃掉第一只小豹子之後才會動手。影子飛身上前,擋在了大風和狼妖前面,沖狼妖呲牙咧嘴一聲接一聲的厲吼,只是在狼妖看來,這幾聲嚎叫顯得未免太過稚嫩,狼妖長嘯一聲準備動口了。

千鈞一發的時刻,山谷中忽然刮起一陣狂風,吹的蒼狼們東倒西歪狂呼亂叫,接著天上下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狼妖望著天空遲疑了,妖怪靈敏的感覺在提醒他,情況不對。影子繼續吼叫,一聲比一聲淒厲,狂風夾雜著雪花越來越猛烈,大風也隨著著影子吼叫起來,接著,其他雪豹也不約而同的發出了吼聲,嘹亮的吼聲回蕩在山谷中。

蒼狼們驚訝的發現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已經被冰雪凍在地上了,白色的冰順著腳下一路長了上來,很快十幾條蒼狼在暴風雪中變成了冰雕。狼妖不愧是妖怪,見大勢已去,遂咆哮連連,奮力掙脫了腳下的束縛,想逃跑,影子哪裏肯放過他,一聲令下,小豹子露出尖利的獠牙們向狼妖撲去……

這艱險的一戰,竟然意外的提前激發出了小雪豹們與生俱來的駕馭冰雪的神力,使他們由幼崽變成了真正的靈獸。

狼妖被消滅後,在他腹中找到一顆小小的,泛著青色光華的珠子,這是狼妖的寶貝,狼妖就是因為吞食了它才由蒼狼蛻變為妖怪的。小雪豹們不知道這是何物,影子把珠子當玩具送給了在奔跑中被蒼狼傷到了腳的麽兒。接著,小豹子們在山坡上找到一處洞穴,可以當做暫時的避難所。白天,影子帶著雄豹們出去狩獵,雌豹們和麽兒留在家裏養傷休息。不能跟哥哥們一起去狩獵,麽兒覺得自己很沒用,又想起在和蒼狼的戰鬥中影子和其他哥哥英勇的表現,更加自卑。

“也許自己的存在只會拖累到大家。”

他這樣沮喪的想著,無聊中,把哥哥給的珠子不住的把玩,一會吞進口裏一會吐出來,小珠子滾圓溜滑,一不小心被麽兒吞到了肚子裏。麽兒嚇壞了,使勁的張嘴吐了半天,也沒能把珠子吐出來,又過了一會,麽兒發現並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肚子也不疼,於是又放下心來。他以為珠子會隨著排洩排出體外,豈不知這顆寶珠就此在他的肚子裏生了根,並且使他的身體開始悄悄起了變化。

自蒼狼一戰以後,由影子帶領的小雪豹們又陸陸續續經歷了很多場生存保衛戰,有了第一次的經歷,他們越戰越勇,超群的天性和神力一點點發揮出來。漸漸的敢於挑釁和打他們註意的妖怪沒有了,這幾只過早獨立的幼豹終於取代當年他們父母的位置,成為了白雲州新一代的王者。

雪豹原本是獨立行動的靈獸,除了伴侶以外,很少與其他同伴合作,但是這六只雪豹都尚在年幼,雖然已經初具神力,但還不足以獨自應付外界的所有狀況。再加上獨立以來遇到的一系列驚險,使他們格外懂得團結凝聚的力量,因此這個特殊的群體,就在這樣特殊的狀況下誕生,發展著。

六頭雪豹在群體裏各司其職相互配合,影子的睿智和果斷一次次在危險時刻拯救了大家的性命,因此他的頭領地位自確立起,從來不曾動搖過。大風和大雨負責安全警戒,大風的強壯和大雨的聰明,使他們哥倆的配合一直以來都很默契。霜兒和凝兒負責食物的狩獵,雌豹天生有比雄豹更靈敏的身手和細膩的心思,在狩獵方面似乎更有天分。至於麽兒,大家已經習慣了他的弱小,通常他既不需要狩獵也不需要擔任警衛,除了清理洞穴,整理儲存食物之類的雜活外,麽兒主要的工作就是帶領大家游戲。

游戲是每頭雪豹的天性,無論成年還是幼年,他們一生的大半時間都在游戲中度過。小豹子通過追逐打鬥的游戲學會狩獵與格鬥的技巧,成年豹子通過特別的游戲來吸引異性註意,通過游戲來教導子女。

有時候,因為雪豹天生獨立的個性,群體內部也會發生爭執,每當這個時候,天性樂觀的麽兒就會挑起大家游戲,來緩和哥哥姐姐們因為生存壓力而緊張的心情,這是他唯一能為這個群體做的一點貢獻。

大多時候,游戲產生的效果要比影子的命令好很多,偶爾也有不管用的時候,這時麽兒就很可憐的淪為哥哥姐姐們的出氣筒,他們會對麽兒怒吼,甚至用強壯的爪子把麽兒掀翻在地,露出尖利的牙齒在他喉嚨邊低聲咆哮,麽兒只是默默的承受著他們的怒火,既不還口也不還手。在他單純的心裏,覺得弱小無能的自己,能分擔大家的怒火,也算是為這個家庭做了貢獻,這令他感到滿足。

麽兒也許還不知道,他已經漸漸變得不再弱小,當初吞下的那顆珠子,已經令他的體質和力量在不覺間慢慢超過了所有的兄弟姐妹。

一晃很多年過去了,小雪豹們眼看要步入成年,擁有了強大力量的他們,已經不畏懼白雲州的任何生靈,分離的時刻也快要來臨了。那時,如果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話,或許他們六個還會生活在白雲州或是天下任何一片自由的土地上,做一只威風凜凜的雪中靈獸。

那一天,有個少年來到了白雲州,隨後發生的事情,改變了這些靈獸的一生。

麽兒第一個見到了少年,白雲州從來沒有出現過人的足跡,因此麽兒看到這個一身紅甲,背負一把金色大弓的少年人覺得很奇怪。

少年人在雪地裏行走的樣子好像一團跳動的火焰,他迅速的翻過一座座陡峭的山峰,掠過一片片白雪皚皚的平原,身手比麽兒見過的任何一種走獸或妖怪都敏捷的多。到底是年少無知,麽兒對這個少年充滿了好奇,他小心翼翼的走在下風的位置,悄悄尾隨著少年。少年經過一處斷崖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在那裏佇立了一會,眼睛一直看著斷崖下的雪地,仿佛在思考著什麽。麽兒忽的想起來,似乎當年就是在這裏看到了那些奇怪的大坑,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切痕跡都早已不覆存在了,莫非,眼前這個家夥在找那些大坑麽?這其中好像有什麽玄機,麽兒正思量著,少年停止了凝視,舉步向前走去。

少年開始走走停停,不斷觀察周圍的情況,似乎在搜尋著什麽,麽兒想起了平日裏狩獵的情景,莫非這個家夥也是來狩獵的?他要獵取的是什麽呢?不一會,少年似乎確認了方向,開始向著一個地方急奔,麽兒大吃一驚,那竟然是自家洞穴的方向,難道這個家夥和以前那些妖怪一樣,是來取我們性命的?現在正是日頭當照,麽兒知道,這時候通常哥哥姐姐們都在休息,準備晚上的覓食。不行,不能讓這個家夥偷襲到哥哥姐姐,一定要阻止他!少年迅速的翻下了最後一個山頭,眼看再往前就要到他們棲身的洞穴了,麽兒顧不得多想,忽然駐足,仰天發出了一聲警示的長嘯,驚的飛鳥走獸四散奔逃。紅衣少年也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著佇立在身後山頭上的麽兒,與少年的目光對視,麽兒竟然不由自主的發抖起來,他想起了第一次遭遇蒼狼時的那種恐懼,麽兒明白,這次遭遇上可怕的對手了。

少年沒有再向前跑,轉身向麽兒走來,麽兒反而平靜了下來,想必剛才的吼聲一定驚動洞內的哥哥姐姐了,他們很快會趕來救我的。這樣想著,麽兒又開始吼叫起來,不過這次的吼叫則是用上了雪豹的神力,天上又刮起了驟風,地上的積雪隨風起舞,麽兒挺身立在風雪間,全神貫註的註視著少年。少年停下了腳步,隔著數十丈與麽兒遙遙相對

“想不到小雪豹們成長的這麽快,不到千年的時間,就已經懂得運用神力了,這下玄武帝一定會很高興的。”

少年突然說起了話,麽兒驚異了,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其它會說話的生靈。

少年取下了背上的金色大弓,搭弓上箭,那箭也是金色的,在太陽下發出耀眼的光,眨眼間,金色的箭從滿弓上離弦而去,向著麽兒飛去。麽兒騰身一跳,身後傳來巨大的雪崩一樣的聲音,一股氣浪沖擊著空中的麽兒,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把麽兒猛的推出去,麽兒在空中連翻了幾個跟頭才穩住身形落地。回頭一看,剛剛站立的地方本來怪石嶙峋的山尖變成一個巨大的坑,那些堆積了千萬年,深厚的積雪被竟然瞬間化成了水,而那些山石都盡數碎裂散落,坑中裸露的泥土冒著陣陣濃煙,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

麽兒看著這一切,突然明白了,它發出一聲悲鳴,轉身拼命的狂奔起來,紅衣少年緊緊追在其後。那麽熟悉的情景,還有那種熟悉的氣味,即使隔了數幾百年,依然歷歷在目,麽兒證實了當年朦朧的念頭,原來父親和母親就是被這個少年害死的。聰明的麽兒也立刻想到,任憑父親母親那樣強大的靈獸都被這少年害死,那自己的哥哥姐姐們就更不是這少年的對手,麽兒害怕哥哥姐姐循聲而來,所以眼下唯有逃跑,引開少年。

麽兒用盡全身力量在白雲州蒼茫的雪原上奔跑著,幸好麽兒熟悉白雲州每一片土地,他懂得如何利用山形地勢來提高速度,拉開與敵人的距離。但盡管如此,少年還是緊緊的跟在它身後,如影隨行。

“你別跑了,再跑也是沒用的,我一樣追得上你。”

少年說著,竟然在奔跑中拉弓上箭,連連射向麽兒,一聲聲巨響伴著土石橫飛,在麽兒身後左右炸開,麽兒又驚又怕,腳下也漸漸不穩起來。雪豹的速度雖快,可怎奈天生不擅長跑,終於,麽兒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地上,少年的箭也隨之到了,一下正中麽兒的肩頭。剎那間,麽兒感到一陣天昏地暗,身驅上傳來劇烈的疼痛,混身癱軟,全部的力量好像都隨著劇痛被抽離了身體,也許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吧,朦朧中麽兒看見,遠遠的山頭上出現了幾個小小的灰色身影,那是循聲趕來的影子和哥哥姐姐們。麽兒在心底悲哀的嘆了一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 ……

再次醒來,麽兒發現自己在一個奇怪的地方,這裏沒有冰雪,天氣很暖和,有青色的山,有流動的水,到處是綠色的植物,還有很多不知名的飛鳥走獸。而自己正躺在一片綠色的草地上,太陽暖暖的曬在身上。

“這,這是哪裏?”

麽兒翻了個身,身體上的疼痛居然一點都沒有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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