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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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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拔營,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還沒到昆侖山山腳就遭了埋伏,妖族的人藏在一個峽谷兩側之上,在前面的神族剛到時就中了陣法,場面頓時大亂。

雖然冥界站在了神界這邊,但是因得以前的事,走在一起也頗為尷尬,於是我和盛孟商就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我本身沒了任何靈力,走幾步就覺得累,盛孟商為了等我,一直走走停停,與眾人拉出了很大一截距離。

就在我們遠遠看見前面亂成一團,妖族的人嘶吼著殺進陣法時,就要匆匆趕過去,突然被一道劍氣攔住去路。

有道影子一閃而過,我和盛孟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元輔,忙追了上去。

一路上暢通無阻,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我們到了昆侖山對面那座山的頂峰。

等我們一直追到那座山的懸崖口,跑在前面的元輔才猛的停住腳步,並不著急的回頭:“沒用的,大荒必毀,兩位還不如好好想想往後怎麽辦吧。”

山頂的風肆意而淩厲,我被吹得有些站不穩。元輔上次受傷根本沒痊愈,我看到他的小半張臉藏在黑發後,像是一張皮脫水後,皺得如老人一樣。

“那你呢,”我問他:“大荒毀了,你又能逃得到哪兒去。”

元輔一頓,突然大笑起來,他指著對面坍塌了的昆侖山,大笑道:“我本就沒了留念,其實母妃就算活了,我也回不到從前,更何況現在這些都不過天方夜譚,若不是要報答主子的救命之恩,我早就不想活了。”

元輔一步步往後退,就在退到懸崖邊,腳都踩出去了半步時,他才停下:“扶玉,若是真讓我回到從前,再遇見你時,我倒真希望能和你成為朋友。”

我看著風將他那壞了的臉上遮著的頭發吹起,已經想不起來他還是南臨的皇帝時,大權在握,眼中永遠透著一股狐貍般狡黠的樣子了。

“是嗎?”我說道:“可是有些人永遠做不成朋友。”

元輔的臉在快速衰老,他微楞後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盛孟商,又偏過眸子來看我:“好吧,那我只能祝福你,永遠能握住手裏的東西。”

我還未從他話裏有話中回過神,就看見元輔徑直往身後倒,我一驚,還好早有準備,立刻飛撲過去瞬間拉住了他的手臂。

元輔已經掉下懸崖,被我猛的拉住,胸口直接砸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疼得悶哼一聲,他有些意外的擡頭,忍著痛意勉強笑道:“果然,說不想和我做朋友就是口是心非。”

我飛撲過去時被拖出去了一段,現在手死死扣著一個堅固的石頭,血液全往腦袋上湧,臉憋得通紅,又因為拉著他青筋暴起,聽到這話直接破口大罵:“你放屁!你要死就死,別拉著徐之一起,想我修仙宗門就他這麽一個兩袖清風的傻白甜,你給他帶走了,我上哪找這麽好的苗子去!”

元輔一楞,哈哈笑起來,他的手死扣著我的手臂,隔著衣料我都覺得疼,他看我實在撐不了多久,忽然就不笑了,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從昆侖山廢墟中發出的一縷青光,又轉回來仰起頭看向我,沒了笑意:“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你誰也救不了。”

我猛的一窒,艱難的擡頭去看對面的昆侖山,就看到眾多神魔亂戰中,掌門已經打開了逆空鼎。

逆空鼎強悍的力量直接將地脈撕開了一條裂縫,大地立馬顫抖起來,我們身處的山直接下降了一截。

大地下沈的瞬間我差點因為脫力放開了元輔,索性心一橫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直接將我自己也放在了生死一線。

“你還真是……”元輔的話停了停,又繼續道:“主子讓我拖住你們,其實根本沒有必要。”說著,元輔還往我旁邊看了一眼,最後狡黠的笑了一聲,就從我識海中強制拿出了蒼素。

蒼素接觸到他的那一瞬間,光芒暴起,他整個人就像靈魂被吸出體內一樣,撕裂般的出現了重影。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見我手上的徐之原本已經皺巴巴的臉迅速恢覆,而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元輔被推出了徐之的身體後,直直落了下去。

我看見他的眼睛裏有解脫,最後看他消失在了雲霧繚繞的懸崖中。

我有些微怔的眨了眨眼,費力的將徐之拉了上來,然後一整個直挺挺躺在地上看著頭頂已經開始發黑的天空。

元輔就這麽死了。

這麽容易就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將我逼得沒有退路,把我害慘了的人真的死了。

耳邊傳來轟鳴聲,地脈斷裂,忘川水蠢蠢欲動,我才忙翻身起來將昏迷不醒的徐之安頓在山洞裏,然後就去拉盛孟商:“我們得快點過去。”

可盛孟商卻紋絲不動,我這才發現他的不對勁,他好像剛才開始就一直冷漠旁觀,也不說話,還有元輔那些莫名其妙的眼神。

“你怎麽了?”我問他。偷zha

盛孟商看著我,也沒有什麽表情,像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軀殼,他說:“我為什麽要救他們。”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天上已經下起了大雨,碩大的雨點子砸在我身上,劈裏啪啦的,我卻感覺不到一點疼。

“是沒必要救他們,可是這世上不止有他們,菩提山那只麻雀,還有冥界總喜歡跟在你身後一臉崇拜的那些鬼兵,人界那些只知道嘻嘻哈哈沒有煩惱的孩子,就算是河裏的魚,到時候他們都會消失。”我看著他說。

雨就像從天上一盆盆的倒下來,大得我瞬間就睜不開眼,我伸手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卻沒有逼他,只是轉身就要徒步下山。

盛孟商沈默了片刻,忽然三兩步追上我,拉著我瞬間就到了神魔戰場。

這裏已經血流成河,那些雨落下來砸在地上,又濺起紅色的血水,旁邊還有烏鴉的叫聲,到處散發著死氣。

逆空鼎打開以後就無人能靠近,看來仙帝和神帝的計劃失敗,他們最終也沒能勸說掌門回頭。

刀光劍影中,透過遙遠的距離我與掌門對上了眼,他看了一眼我身旁的盛孟商,用口型說道:“看來,他還是選擇了你。”

那雙眼睛透過雨簾笑得令人毛骨悚然,我身形一僵,就見他慢慢擡起手,手指間突然出現了一根根很細卻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絲線,一直從他手裏延伸到了我身旁。

“傀儡線……不……”我猛的回頭,就看見那些絲線連接到了盛孟商的手腕處。

盛孟商的眼睛毫無生氣,掌門雖然隔得遙遠,他的聲音卻清晰的回蕩在我耳旁:“你以為,我當年將饕鬄魔骨放進他體內時沒有留後手嗎?如今我把那條巨蟒的身體萃進了這些傀儡線裏,現在整個饕鬄在他身體裏,你猜是盛孟商會贏,還是饕鬄會贏?”

我整個人就像掉進了冰窖裏,我挪動步子靠近盛孟商一步,他卻森森的擡起眼眸,鴉黑的睫毛上還沾著雨水,卻絲毫沒能融化他眼裏刺骨的冷意。

“盛孟商……”我喊了他一身,換來的卻是他一掌將我打了出去。

我整個人摔進了雨水混雜著血水的水窪裏,被他打到的地方不偏不倚心口往上幾寸,鎖骨處頓時就傳來劇痛,好像是骨頭斷了。

我疼得動不了,那些雨水將我淋得全身淒慘,我費力的撐起身子,看到盛孟商還站在原地,頭頂上方的天空卻已經裂出了一個大口子。

那條裂縫紅得像是人血,與旁邊那些黑得沒有一絲雜色的雲形成強烈的對比。

轟鳴聲更加巨大,不知道是誰,在嘈雜的雨聲中發出淒厲的叫聲:“滅世相!是滅世相!”

我楞楞的看著頭頂那條縫隙越來越大,還有不斷下沈的大地,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那聲滅世相讓眾人都呆若木雞後驚慌不已,盛孟商旁若無人的一步步靠近我,我用還能動那只手不斷撐著往後挪:“盛孟商,醒醒,不要被它控制。”

我的聲音發抖,盛孟商逼近的步子一頓,眼神出現短暫迷茫後逐漸變得清明,但他也完全控制不了身體內完整的饕鬄。

盛孟商痛苦得甚至想要聚集靈力就要打向自己,我一瞬間睜大眼睛,掙紮著就要起身阻止,卻在才站起來就聽見叮一聲,那些傀儡線全部斷了。

神帝站在盛孟商身後,將自身修為全部源源不斷往他身體裏灌,焦躁不安的盛孟商停了動作,最後隨著神帝全身靈力耗竭,盛孟商就倒了下去。

我接住了他,跌坐在了地上,神帝沒了靈力,單膝跪地低著頭緩著神,我仰頭從茫茫雨霧裏,看見天上的裂縫正在慢慢閉合,滅世相消失了。

“只有我全部的修為才能徹底毀了他的魔骨,煉化他身上的魔氣,阻止滅世相。”神帝擡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搖搖晃晃著起身:“如今我神力全無,只能靠你們了。”

神帝說罷,就要去找想要打破逆空鼎結界的仙帝。掌門在結界裏,看著手上的傀儡線全部斷了,只是不在意的拍拍手,錯過了最佳時機,忘川水已經開始淹沒大荒。

不遠處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地脈已經全部斷裂,卷得很高的忘川水已經朝我們襲來,所有人停下了動作,都知在劫難逃。

這時,我看到突然出現的師父,那身白衣染著血,拉著季師弟往結界走去。

“司蒙,別再執迷不悟。”他看著裏面的人,微蹙了眉,嘆息道:“其實你已經知道當年婕瑛故意接近你,不過是奉了她父親的命令——”

“閉嘴!”掌門大聲吼道,猩紅著眼睛,氣得發抖:“你知道什麽?皓月,別再假惺惺了,你不也明知寧兒是我和婕瑛的孩子,卻看著他在我眼皮子底下這麽多年也沒想過告訴我,讓我像跳梁小醜一般,你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掌門吼得撕心裂肺,師父沈默了良久,道:“你說的沒錯,這是我的錯,可你也該知道,盛孟商的母親把他的神格給了你兒子,才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怪他們抽走你的記憶,但你不知道,那是婕瑛在死之前去求神帝,不想讓你為她痛苦一生……你現在這樣,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要去恨誰罷了。”

師父的話一字一句,掌門僵硬的站在結界裏,他看著呆呆傻傻躲在師父身後的季師弟,最後苦笑起來,又變成了大笑。

然後,他一步步後退,惱恨著搖頭,看著已經到眼前的忘川水,猛的轉身在眾人驚猝的目光中,跳進了逆空鼎中以身軀祭鼎。

剎那地脈停止了震動,逆空鼎恢覆了往日的暗淡無光,可忘川水已經淹沒了我們所有人。

我們被卷進了水裏,身上頓時傳來刺痛,那是忘川水要將我們融化。

滾動的水不斷沖擊著我們,我緊緊拉著盛孟商,但也無法控制的往下沈。

水下憋著氣,無論怎麽往上游都游不到水面,好像忘川水已經將天地連成一線一般,我看著昏迷過去臉色蒼白的盛孟商,吻上他不斷給他渡氣。

我那根斷了的骨頭刺痛不已,沒了空氣,我整個肺部堵塞的疼,大腦缺氧,眼前已經開始泛黑,就在這時,盛孟商突然睜開了眼睛,烏黑的眼瞳看向我,然後捏了個訣,頓時水下開始像漩渦一下旋轉。

盛孟商一手摟著我,一手劃開手指,他的鮮血洇進水裏,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開明獸就從那團血色渾濁裏現身,嘶吼著帶我們沖出了水面。

無處不在的忘川水和整個天線已經差不了多少距離了。

我猛烈的呼吸,定神之後濕漉漉的擡頭看,開明獸全身燃燒著冰藍色的火焰,而涅初變成了火色的鳳凰,冰火兩重天交接,坍塌在忘川水中的昆侖山重塑。

開明獸站在昆侖山峰頂一聲怒吼,神界九道門打開,九大神域再次連接,只差最後一寸就要淹沒整個大荒的忘川水開始退去。

一切都結束了吧。

我虛弱的想,卻沒來得及看到昆侖山山頂那朵雪蓮再次開放,就昏死了過去。

再醒來時,身邊嘰嘰喳喳圍了一群人,見我醒來,一窩蜂湧上來,都是些青雲宗的弟子。

我睜開眼睛有些弄不清狀況,掙紮起身的時候還拉扯到了傷口,疼得冷吸了一口氣,捂著傷口處呆楞的巡視了一圈,就問紅著眼睛的師妹:“盛孟商去哪了?”

師妹拿著帕子擦擦眼淚,有些囁喏的說:“盛師弟他回冥界去了。”

“啊?”我一臉疑惑:“他回冥界幹嘛?”

“他說冥界有急事,忘川水將封印它的堤壩沖塌了,他得回去補,怕再出禍端。”師妹說。

我:“……”

簡直就是放屁。

我無語的嘆了口氣,一偏頭就見許久未見的破曉也在,正在想這楞頭青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破曉就突然跪在地上,不情不願道:“以前是弟子錯了,還請掌門大人有大量,饒了弟子。”

我再次發出了一聲疑惑的“啊?”

這時候活潑的師妹一屁股坐在我床邊,摟住了我的胳膊,開心道:“現在大師兄是青雲宗掌門了。”

我:“……?”

昆侖山重塑,神魔大戰被迫終止,季師弟是婕瑛的孩子,現任魔尊看著他妹妹的兒子被師父教的很好,從未虧待,於是一揮手撤兵,表示再也不會挑起戰爭。

神界諸多先神隕落,早已沒有能力再隨意淩駕於六界之上,六界開始了真正的相互制衡。

神帝沒了萬萬年神力,成了一個普通人,依舊成天追在仙帝屁股後面,而涅初代替他,成了神界掌權者。

師妹在出房門時說,那時她站在結界邊淚眼朦朧,看到掌門在祭鼎的最後一刻,溫柔的看著她,又看向季師弟,輕聲對季師弟說:“寧兒,照顧好妹妹。”

一切都好像慢慢步入正軌,師父依舊不著調到處表演胸口碎大石,還要拉著季師弟一起,師妹偶爾會跟在他們身後,照顧他們的起居。

而我在醒過來當天,在後山看著那條自由自在,在池塘裏游來游去的錦鯉,將禾兒的那絲魂魄放出來,道:“你們相互有個照應。”

禾兒的魂魄變成了一只蝴蝶,停在了一朵荷花上,而荷花下乘涼的錦鯉,也在快樂的吐著泡泡。

在我動身去冥界那日,在山腳遇到了徐之,他背著包袱,看見我下來,就站在原地等著,等我近了,就向我抱拳行禮:“大師……謝掌門,徐某覺得悟通了很多道理,等學成歸來,還請謝掌門指教。”

“指教談不上。”我拍拍他的肩膀:“切磋切磋是可以的”

徐之深沈的看了我一眼,最後轉身走了,我看著他遠去,才敢吐槽道:“要死!我現在也得重頭修煉啊,不被你按著打都是好的了。”

這些插曲匆匆而過,我到冥界時,也沒人攔我,都是匆匆忙著手上的事,仿佛我經常在這沒什麽大驚小怪一樣。

我走了許久,才在忘川河畔看見盛孟商,他低著頭,聽見我的聲音,僵硬了身形,才慢慢轉過身,那雙漆黑的眸子有些亮,像是有零碎星沫在裏面一樣。

他有些猶豫的靠近幾步,盯著我的鎖骨位置看,只是那裏早已被層層疊疊的衣襟遮住,他也看不到什麽。

“傷口還疼嗎?”他小心翼翼問了一聲。

我笑出聲,道:“不疼。”

盛孟商又不說話了,於是我輕松的伸了一個懶腰,看著那些埋頭苦幹沒有一句怨言的鬼兵們,看向盛孟商:“不是說好了嗎,你去哪,我便去哪。”

作者有話說:

完結,番外不定時掉落,都是第三人稱視角,全是糖。

謝謝大家的一路陪伴,這是我寫的時間最長的一本,沒有可愛的你們,也很難畫上句號,真的很謝謝大家。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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