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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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神骨,對於神族,無異於千刀萬剮,淩遲處死般痛苦,那片刻的時間,絲絲寸寸噬心。

我將神骨煉化成藥丸餵給了盛孟商,又將空蘭中的那一魄引到了他的身體中。

盛孟商蒼白毫無血色的臉慢慢顯出生氣,我松了一口氣,靠著棺槨將自己身上的血跡清理幹凈。

身邊到處都是廢墟,只有空蘭透出的一點點冷光,勉強能看清事物。

疼痛使我全身虛脫無力,冷汗直冒,後背更是疼得動一下就痛不欲生,只能咬著牙呼吸換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的腿都麻木了,身後的棺槨內突然傳來一點異動。

我一下僵硬了身體,不見身後會有什麽突如其來的動作,就梗著脖子慢慢轉頭,棺內靜靜躺著的盛孟商卻突然睜開了眼。

我:“……!”

我被嚇得直拍著胸口平覆極速跳動的心,這一嚇,身上的疼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盛孟商好像很懵,睜著眼睛許久,才活動活動了手指,然後坐了起來,轉頭皺眉盯著我。

我也同樣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要從何開口。

就在我猶豫要不要試探問問他是否真的不記得了些事情,盛孟商突然開口了。

“扶玉,許久未見了。”他說。

我:“……”

盛孟商眼底是很深沈的笑意,他不會這麽笑,就仿佛只是皮相笑著,嘴角自己勾上去的一般,皮笑肉不笑,令人毛骨悚然。

我只想著拿神骨救他,但他真的醒過來以後我該怎麽做,倒是從未想過。

盛孟商見我不說話,狹長幽沈的眼睛瞥了一眼我手中的空蘭,剛舒開的眉眼又立刻皺了起來。

“你變了。”他說:“但本座又說不出來你哪裏變了,甚是好奇。”

一片陰影籠罩過來,盛孟商一擡腿從棺槨中跨出來,彎腰就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說話,你在想什麽?”盛孟商臉上掩飾不住的疑慮,停頓一下又繼續問道:“本座總覺得,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奇怪,難道還是夢。”

盛孟商的手幾乎把我的胳膊要捏斷一樣,我痛得幾乎彎下腰,那種刀割的疼痛再次襲來,等耳邊又催促著傳來“說話”二字,我突然眼前天旋地轉,立刻失去了意識。

神格極速重塑,但是沒了神骨,就像是個花架子,即便能重歸神位,也就是個草包神。

經脈快速被修覆著,神識深處,真身搖曳著花枝迎風而動,這是受了重創療傷。

好在恰逢春日,是我的主神段,天地靈氣充沛,倒也不算過於痛苦。

我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先闖入眼簾的,便是環手靠著柱子看著我的盛孟商。

我掙紮著起身,環顧了四周,竟發現身處的是菩提山的辛夷神殿。

我怎麽在這,我以為盛孟商會把我帶回冥界,我都做好了在冥界找法子尋靈氣療傷的打算了。

菩提山是我的神域,靈力全繞我一人運轉,所以身體恢覆得很快,基本除了有些鈍痛已無大礙。

“我怎麽在這?”我看向盛孟商明知故問。

盛孟商瞇了瞇眼睛,看不透他在想什麽,只是直起身子,隨意道:“你一直在喊想回菩提山。”

看著盛孟商一臉覆雜的表情,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又被扯到痛處,咳了幾聲躺回了床上。

盛孟商見我像見了鬼一樣,他走過來,擡手撩起眼前礙眼的床幔,俯看著我,突然道:“是你瘋了,還是本座瘋了?”

我:“……”

我還沒說你像精神分裂的精神病一樣呢,你先說我瘋了。

我不搭理盛孟商轉過身,他執拗的將我掰回來,眼神突然就變了:“你莫非是什麽東西變的?!”

我:“……”

盛孟商的記憶,果然只停留在一千年前,我隕落後,他將自己封棺的記憶。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我問他。

盛孟商皺著眉,眼裏難得的出現一絲迷茫:“本座該記得什麽?”

盛孟商是盛孟商,即便他忘了,我卻總也能捕捉到一絲半點,他曾是我師弟年少風發的影子。

現在這樣,是盛孟商以前不會有的眼神,他現在說話,與其說問話,更像是逼供。

我思考著如何讓他明白這些年的事情,剛張開口,窗戶的位置突然傳來啪嗒一聲,隨之一只巴掌大的小鳥就橫沖直撞飛進來,徑直砸到了盛孟商的臉上。

盛孟商:“……”

我:“……”

我看大事不妙,飛速將罪魁禍首塞進了被子裏,急忙道:“我渴了。”

盛孟商不耐煩的擦了擦被撞到的地方,語氣冰冷道:“所以呢。”

“我想喝水。”

“……”

盛孟商一動不動坐在原地,我又努力仰頭示意他去端水,他才站起身不情不願的出了門,嘴裏小聲嘀咕著:“果然是夢。”

他走後,我將被子裏的東西拿出來,那是一只小麻雀。

“上神,你終於回來了!”

小麻雀揮舞著翅膀,興奮的飛來飛去。

這是菩提山的生靈,曾經也算是陪我解悶看家的靈物。

“是啊,好多年了。”

我伸了伸懶腰,下床趴在窗戶上,外面是團團簇簇的辛夷花,紅成了一片。

曾經我就是化回原形混在這些花樹中,才經常能躲開那些煩務。

小麻雀在我身邊飛來飛去,說著這些年我不在,菩提山一派蕭瑟,很苦。

我並不說話,探頭看著不遠處井口旁,不知從何下手的盛孟商。

怎麽現在這麽笨了。

我淺笑一聲,笑意卻突然僵在了臉上。

不遠處有一道金光閃現,我一楞,來不及穿外袍就把小麻雀打發走,匆匆去了後院。

果然我剛打開門,涅初就焦急走了過來。

我心虛的往後看了一眼,像做賊一樣沒底氣賊眉鼠眼的縮著腦袋,生怕被盛孟商逮到。

“玉兒,”涅初已經來到了我的眼前:“還好你沒事,我……!”

涅初臉上松了口氣的表情戛然而止,換上的立馬是如臨大敵的表情,他微睜大了眼睛,一臉怒氣。

身後不遠處,盛孟商的聲音冷冷傳來:“本座還以為你去哪了,原來是來偷會情郎了。”

我:“不是……”

颯的一聲,利刃劃破風的聲音從耳邊呼嘯而過,瞳孔裏是鬼刀直接朝涅初刺過去的景象。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涅初偏頭躲開了這一擊,鬼刀插進了一棵辛夷花樹上,花樹瞬時四分五裂,漫天花瓣傾撒而下。

“滾開!”

盛孟商召回鬼刀,冷冷看著涅初,將我拉到了他那邊,涅初眼中像是燃起一把大火,卻還是壓著怒氣道:“該滾的是你。”

蒼素出鞘,與鬼刀相撞火花四濺,兩人火速打得難舍難分。

這場面我萬萬想不到,急忙召出空蘭就攔在了中間:“你們做什麽,停手!”

只可惜我喊破喉嚨也沒人聽,還被不知道是誰從背後推了一把,直接推出了混亂的戰局。

強大的靈力直接讓周圍狂風四起,我被吹得睜不開眼,還要撕心裂肺吼道:“你們不要再打了!”

沒人理我這個菜雞,即便我喉嚨都要吼出血,大腿都拍青了,他倆都沒聽見一樣,狠命朝對方砍。

於是我做作的嘔了一聲,拍著胸口跌坐在地,翹著蘭花指按著太陽穴虛弱道:“頭暈。”

這招很管用,涅初和盛孟商同時停手朝我看過來,但在看見我急忙藏起來的蘭花指時,兩人默契的邁開頭繼續打架。

我:“……”

行,你倆打死算了。

我一拍大腿,躺在地上沐浴陽光,瞧這天,多藍。

於是一躺就從早上躺到了中午,身邊的建築都被毀了個一幹二凈,他倆誰也撈不到好處,卻還是不打算停手。

可就在這無聊得不知要幹什麽的空隙,腹部突然翻湧,我還來不及變臉色,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劍嘯聲戛然而止,我倒下去的那一刻被盛孟商穩穩接住,眼前的一切事物開始扭曲,連盛孟商涅初的臉都看不清。

“……不要再打了。”我將湧上來的血咽回去,但還是有血從嘴角流下去。

耳朵嗡鳴,自己的說話聲都宛如咒語一樣,聽到耳朵裏就聽不清。

“不打了。”涅初站在不遠處,眼中滿是擔憂,我卻看到了他身上無盡的孤獨。

“你的水,”盛孟商將我嘴角的血擦幹凈,從懷中拿出一個翡翠色的小瓶子:“不是說渴了嗎?你怎麽在夢裏,還要來氣我。”

原來剛才總是避開胸前的攻擊,是因為水嗎?

盛孟商認為這是夢,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他究竟做過多少夢,又都是些什麽夢。

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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