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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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即使下界成了肉體凡胎,但依舊是神族。

可凡人,就只不過是一副脆弱的軀殼。

天雷的威力讓盛孟商受傷的不止手臂,還有他的五臟六腑。

盛孟商抱著我的另一只手並沒有放松,只是忍著疼痛用受傷的手捂著嘴巴,幾聲悶咳過後,一股血腥味就從頭頂傳來。

“盛孟商?”他不出聲,我並掙脫他的懷抱擡頭去看他。

他快速的偏過頭躲著我的目光,道:“我沒事。”

隱忍的聲音剛出口,他口中的血沫就隨著一聲聲的咳嗽從指縫裏溢出來,然後被雨水沖刷幹凈。

我撐著他費勁的站直,生怕他下一秒就昏過去。

天雷短暫的停止,不過一會就會繼續,直到打完為止,可我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我想著先將盛孟商送到安全的地方,可他緊緊拽著我的衣袖不松手,氣若游絲的不斷說著不,我只能扶著他躲起來。

不遠處有個山洞,雖說肯定抵擋不了天雷,但是避雨可以。

山洞深而黑,我扶著盛孟商摸黑找到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堅硬冰冷的石壁席地而坐。

我在洞內找了些幹木柴點燃了火堆,隨著火光塞滿了洞內的空間,映入眼簾的,還有盛孟商蒼白的臉龐。

那雙邪魅狹長的眼睛閉著,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

我小心翼翼的掀開他手臂的傷口,一股皮肉的糊味夾雜著血腥味充盈了鼻腔,很是難聞。

袖口的衣料已經和血肉黏在一起,很難分開,再不處理他的手就廢了。

我有些難以開口,盛孟商眼睛微微睜開看著我,然後將手繞到身後拿出了一把刀塞到我手裏,毫無波瀾道:“把那些壞肉割了。”

他說的雲淡風輕,宛如這身皮肉不是他的一般,隨後又閉上了眼睛。

我看著眼前跳動的火苗,最終還是將刀刃架在了上面。

刀刃被燒紅,我卻開始猶猶豫豫,生割肉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的。

在我猶豫的空隙,盛孟商動了動,將身體坐直,被雨水淋濕的墨發散在一邊,讓那張臉更加蒼白沒有血色。

他說:“你要是怕,就閉上眼睛。”

我:“……”

心被猛的一揪,我最後深深吸了口氣,將燒紅的刀刃割開了壞掉的肉。

一陣聲響,伴隨的是更濃重的血腥味,盛孟商卻一聲不吭,他極力忍著聲音,不過一會,我也滿頭大汗。

等到將那些傷口處理好,屋內火光已經慢慢暗淡下去,外面下的雨更大,也沒有什麽喘息的機會,天雷由遠及近。

盛孟商已經沒了什麽意識,我趁著他睡過去站起身要出去,一只很冰涼的手就拉住了我。

手很冷,就仿佛往我的手心裏塞了一塊冰一樣。

盛孟商支起身子,仰頭問我:“你要去哪?”

“我能去哪。”我說:“那雷是追著我跑的,我不走,我們兩個人都會沒命。”

“不行!”盛孟商突然暴躁起來,他不顧身上的傷就要把我拽回去,我一踉蹌差點跌在他身上,搖晃了幾步才站穩。

盛孟商手上的傷又滲出血,染紅了我隨便包紮的布料,見勢我不動了,只能順著他的力度蹲回去。

“你為什麽要來找我?”我問他。

盛孟商沒回答,我卻在楞神時突然看見他身旁的石壁上有人畫了幾個小人在上面,看著很像連環畫。

很簡單粗糙的幾筆,不知道是哪對有情人畫的,攜手共盡一生。

就像畫本上一樣,訴說著對彼此的愛意。

於是我對盛孟商說:“你以後要是有了喜歡的人,就會知道,今日這行為有多不可取。”

“那你呢?”盛孟商反問我:“你有喜歡的人,你會怎麽做?”

盛孟商那雙紅瞳沒了往日的淩厲,可能是受了傷,很柔和,一點也不嚇人。

我笑了笑,說:“不知道。”

沒人教過我什麽是喜歡,我想,神界的神女和一位神官情投意合共結連理,那也許就是喜歡。

盛孟商眼神逐漸恢覆了往日的神色,我趁著這個間隙掙開了他的手,剛好有一道天雷打下來。

雖然沖著我劈,但盛孟商離我太近,我還是冒著被劈得魂飛魄散的風險往旁邊邁了一步,剛好不偏不倚打在背上。

剎那間,就像被人往背上用燒紅的大刀砍了一刀一般,疼痛順著神經傳來,疼得我眼冒金星,眼前泛黑。

天雷沒有給我時間,又緊接著劈下來,就在這時,腰間司蒙給我的劍穗發出瑩瑩的光,一個結界慢慢變大,將所有天雷擋在了外面。

我看著結界,甚至都能想象到,司蒙跟涅初告狀的表情,說,你看,就知道不會聽話。

雖說我的事沒什麽好瞞著盛孟商,但他畢竟是凡人,一晚上經歷了太多怪神亂像的事,所以我果斷將人打暈。

我們兩一傷一殘的,我怕就這麽回去嚇到謝夫人,於是找到了盛孟商騎來的那匹馬,在城中隨便找了個客棧。

抹去他的記憶於我而言有弊無利,可我最後還是沒有這麽做。

盛孟商昏迷了三天,在這三天裏,摻著我的血的藥丸在城中快速流通,那些染了瘟疫的人慢慢好轉。

於是元輔大悅,要在宮中大擺宴席,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感受到了逆天而行帶來的後果。

那天天氣也不算好,我給盛孟商換了藥回了自己房裏,一晚上噩夢連連,等到天微亮猛的睜開眼的時候,神識一片空白。

我看著眼前的屋子,感到異常陌生,屋外還有幾聲人路過的交談聲,細雨蒙蒙,冷意就順著窗縫透進來。

就像把一個人突然扔在大海裏,那種海浪蓋過頭頂的窒息感油然而起,我能清晰的感到自己神識出現了問題。

這種感覺不過片刻我就慢慢有了意識,清醒了就發現,原來那一刻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誰,又身處何處的無助感原來是這種感覺。

逐漸變清晰的視線裏還看到臉色極差快速朝我走來的涅初。

我想發出聲音,卻發現粗糙沙啞,難聽得很。

涅初臉色不好的撇了我一眼,然後查看了我的神識,之後臉色更不好了。

我知道,這番折磨下來,雷擊加上逆天而行,我的神識已經出現裂痕,甚至會導致神骨破碎。

涅初說:“不能再等了。”

我不清楚他什麽意思,就像他也無法阻止我落入元輔的圈套一樣。

這些,就是一環扣一環的劫數。

涅初將蒼素給我,說讓我護身,上神歷劫,不管我走到哪一步,任何人不得幹涉。

等他走後,我震驚的發現,蒼素已經與我的神脈連在了一起。

我只能追出去在大街上亂撞,想要找到那個青藍色的身影,卻什麽也找不到。

將命劍抽出,讓劍靈易主,將與劍靈的契約定到別人身上,需要抽出自己的一絲靈脈,這無異於將自己放在火爐上慢慢烤,又或是光腳從劍刃上走過去。

帝劍蒼素是六界神兵之主,劍靈長乘天賦異稟,吸收天地靈氣和涅初的鳳凰神魄而生,他卻給了我。

涅初身上有傷,我一眼便看出來那是擋雷劫承受的傷,最後,我剩下的雷劫,還是他替我擋了。

我欠涅初良多,卻不知道他想要什麽,又能拿什麽來還他這些恩情。

我光著腳踩在地上的泥裏,雨打濕了面龐,感到全身刺骨的寒冷,一轉頭,盛孟商就站在客棧的門口。

他看著我,沒有情緒,最後只是撐起手中的傘走過來,站在我身前,說:“小心著涼。”

我眼睛酸澀,喉嚨裏像堵了一塊石頭一樣,又疼又悶。

頭頂上是蒼穹,那些雨就從高高的上空墜下來,最後落進腳下的水窪裏,激起淺淺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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