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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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至黃昏。

縣衙裏來來往往的人,街道上卻寥寥無幾,與剛來那幾日相比,沒了詭異,多了淒涼,仿佛一夜之間徐州也變成了第二個幽城。

我踏出大門時,帶著涼意的微風還吹的歡快,低著頭找人一圈下來已是大汗淋漓。

那個半道順手救的孩子如人間蒸發,問了很多人都說沒有見過他,我彎著腰在墻角處到處找時,想起掌門說的那句話。

掌門說:“焚輪既然在此,那他主子也肯定在這。”

掌門說沒找到其他的線索,而我聽到這話時也並沒有多想。

只因得深信不疑那孩子真的只是個凡人,還有我那時年少輕狂,腦子缺一根筋。

一千年前,扶玉下凡,在人間掩藏的身份是一國國師,觀天象,測星運的。

掌門並沒有多說,他只是說扶玉那時頗為受人愛戴,不但輔佐人界帝王治理國家治理得風調雨順,還身兼重任暗中尋找盤古大神魔化的元神。

只是後來天不隨人願,由於扶玉是被涅初神君的一半心渡成的神,上神浩劫未過,引來天雷滾滾,自此也就與神界失去聯系,再找到時,已經隕落。

天道本是想讓春神足夠完美強大,渡過上神劫難就此位列重要神祇之位,只是奈何這道劫出人意料,還被凡人插了一腳。

不久之後昆侖山坍塌,昊天神帝震怒,向凡人降下災厄,自此凡人真正迎來苦果。

按掌門的陳述,王縣令曾經是扶玉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兵,後來被扶玉提拔,只是他恩將仇報,在扶玉被殺時袖手旁觀,甚至後來還不知道什麽原因獲得了永生。

他這些年一直在贖罪,守著幽城,不讓裏面的那些東西出來,就這麽過了幾百年,直到有人告訴他,要想保護他唯一的女兒,須得向扶玉供奉嬰孩。

王縣令急昏了頭,竟真的走了歪路,平白無故徒增孽障。

現在看來,坑騙王縣令的就是鬼刀焚輪,可掌門說,那些孩子都被放在了神殿後的結界裏,幾年來都不曾生長只是沈睡。

鬼刀焚輪誘殺王渺渺,讓徐州城內多家門戶活在恐懼裏,貌似只是為了報覆。

可他到底圖的什麽,又是誰把我們引到這兒,勾起這些陳年舊事。

天上的那位神,還有那把刀,都令人琢磨不透。

我問掌門這些的時候,他只是瞅了我一眼,然後冷冷的讓我滾,我麻溜的聽話,滾出了縣衙四處尋找那孩子的蹤跡。

甚至覺得只要多提一句神殿裏的神像是不是扶玉,都得被掌門一巴掌劈開瓢。

王縣令瘋了,幽城內的惡靈全部都解決了,這件事情告了一段落,但凡這幾日我開口就算只是想約個飯,掌門都讓我滾。

直到最後一日,千辛萬苦找了這麽久,我才在城墻外碰到那孩子。

他還是一言不發,身上又多了很多新傷,我問他:“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怎麽都找不到你。”

他擡起頭看著我,沒有回答我的話,最後小心的將那件折疊好的外袍還給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最後說:“要不你和我走吧,雖說青雲宗也是個鳥不拉屎的地兒,但總會比你在這裏天天被他們欺負的好。”

那時我沒想到,我以為救盛孟商脫離了苦海,卻不想又將他推入了另外一個深淵,即使到了青雲宗,他依舊被人打罵,從未變過。

我想帶盛孟商回青雲宗的時候,掌門沒有說什麽,只是看了盛孟商一眼。

但是我把盛孟商帶回霽月山時,師父十分生氣,最後一陣氣憤過後,摸著下巴說:“孽緣,真是避無可避。”

再後來就是師父收了盛孟商做徒弟,他成了我的小師弟,我求著師父給他取個名字,師父讓我別白日做夢,要取自己取。

於是我捧著想了一宿的名字給師父看時,他更加生氣,還晦氣的呸了幾聲,最後罵罵咧咧說隨我的便,愛叫什麽叫什麽。

因得那幾聲晦氣,霽月山的弟子都以為師父討厭盛孟商,又因得後來我經常因為下山歷練幾年才回來,他們欺負盛孟商更加賣力。

我被破曉拉著不小心打到盛孟商那次開始,我與他之間,就已經相隔甚遠。

再後來不斷的誤會,讓盛孟商以為我成了卑鄙小人,我和他都說不上幾句話了。

原本對盛孟商不聞不問的掌門也開始厭惡他,我多次為他說話,招來的是掌門一次又一次對盛孟商的重罰,我也真正變成了盛孟商眼中的小人。

那個會偶爾在山門口等我的少年逝去,幾次回山,都只能看見盛孟商佝僂的背,被打斷的手腳,和滿臉的傷。

有一次我回來時,已經過了三年,盛孟商個子長了很多,那張臉足夠的吸引人,我站在臺階上等著挑水上來的他,還笑著想和他打聲招呼。

可他只是厭惡的撇了我一眼,說:“勞煩大師兄讓路。”

我嘴角的笑一僵,默默的讓到了一邊。

盛孟商眼裏變回了初遇時的空洞,這麽說來,我好像從未見他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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