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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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城曾為皇都,天子龍息籠罩上空,是以城內多為供奉神界身份顯赫的神祇,神廟也都修得金碧輝煌。

可眼前的神廟卻異常簡陋,像是被人匆匆修建起來的一般,泥土砌的圍墻,潮濕長黴的木門,都頗為格格不入。

我握緊了手中的劍,順著剛才打開的那條門縫推開了門,陳舊的木門嘎吱的拖長了尾音,在寂靜的濃霧裏顯得異常清晰。

我猶豫再三,還是踏進了院子裏,這裏與外面不同,外面的街道都是一派蕭條,但這裏卻非常幹凈,甚至還有幾株長得不怎麽好的花。

“這裏怎麽會有花?”我看著角落裏幾朵焉焉垂著枝頭的花,皺眉疑惑的嘀咕了一句,隨即往四周看了一眼,確認沒有異常才走過去。

我在那幾株花前蹲下,拿劍戳了戳花朵,那些花搖動著花瓣顫了顫,像將死之人久逢甘露一般興奮起來。

我:“……”

從春神隕落後六界萬花枯萎,不見彩色,這花是怎麽長出來的?

難道......

我站起身,轉頭看向緊閉大門的神殿,逐漸散去的迷霧中,它的真容漸顯。

那是一座很常規的神廟,建得很高,在正前方的牌匾上赫然寫著——春神廟。

我心裏咯噔一下之後猛地停了幾秒,額頭滲出一層冷汗,果然,王縣令供奉嬰孩的神便是春神扶玉,這其中處處透著詭異,究竟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緊盯著那塊牌匾,太陽穴卻突然刺痛了一下,眼前的景象像漩渦一樣轉起來,那塊牌匾上的字開始扭曲,我悶哼了一聲,一下子按住頭。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人在我旁邊不斷的念著咒語,才使我頭疼欲裂,我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嘴裏念著靜心咒。

眼前的迷霧已經全部散去,身後傳來腳步聲,我頓了一下,猛地轉身,卻什麽也沒有看見,只留下一個暗黑的殘影。

我的精神開始高度緊張,口舌發幹,心跳如雷,在我的餘光裏,那個影子突然又出現在我身後,我將緊握的手心松了松,手心的汗被風吹涼。

我看著那道影子逐漸靠近,在指尖聚集靈力,直到那道影子停下,便將手中的劍往後揮去。

小八霎時出鞘,卻貌似砸上了一坨鐵,發出了刺耳的聲音,哐當兩聲,還沒等我轉頭看清是什麽東西,小八就飛回來砸到了我懷裏。

我被它砸的退了幾步,嘴裏還沒罵出‘你這慫劍’,身後又傳出一陣匆忙跑過的腳步聲。

我一下子順著腳步聲追過去,身前神殿的大門一下子打開,門與門相撞發出沈悶的聲音,激起陣陣灰塵。

只是我還沒有來得及邁開臉,悶嗆了幾聲,擡眸就對上了一個倒吊的鬼臉,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慘叫了一聲跌坐在地。

那鬼影一下子消失不見,空曠高偉的神殿回響著得逞的笑聲,一聲又一聲。

我喘了幾口氣,迅速掃了一眼神殿。

內裏高拔,巨大的神像就在正對著大門處,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尊神像是背對著我們,看不清臉。

神像穿著神服,如王渺渺所說,手裏拿著一枝辛夷花。

神像是泥土塑的,辛夷花的香味卻似活的,我微微一楞,又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確實有一股淡淡的辛夷花香。

這股香味混合著那陣陣回旋的笑聲,我已經冷汗直冒,汗順著下頜滴落。

我打量著四周,餘光撇到供臺的時候,我眼睛霎時睜大,慌忙半跑半爬的奔過去。

剛才註意力一直在神像上,才會沒發現供臺上竟然躺了一個人,是那個消失的紅眼孩子。

他雙眼緊閉唇色發紫,呼吸微弱,我抖著手急忙往他體內輸送靈力,汗珠一滴接一滴的落在地上,直到我已經有些體力不支,那孩子才一下子咳出卡在胸口的那口氣。

他像垂死的魚掙紮了幾下,然後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我把他抱下來,隨即跌坐在地,偏頭看向放在供桌上的花瓶裏的幾枝辛夷花。

剛才的花香原來就是從這兒發出來的。

我呆呆的看著門口,那孩子也回過神來,悶不吭聲的縮在一邊,我垂下眼眸,看著剛才滴在地上的那幾滴汗,像問別人,又像在問我自己:“我究竟是在幻境裏,還是在現實裏?”

是不是從剛才開始,我就掉入了這個早已為我準備好的幻境裏,所以這裏的一切才會讓我覺得奇怪。

我思慮片刻,又猛地擡頭去看那尊神像,不知何時,那尊神像已經轉過來,那雙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額間神印發出暗金色的光,而神像的臉,與我的臉,一模一樣。

全身就像被雷劈了一樣酥麻,腿腳開始發軟,我支撐不住的跌跌撞撞往門外跑去,擡頭去看那塊牌匾時,春神廟三字卻變成了鳳凰廟。

“什麽?”我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又去看那尊神像,又是剛才的姿勢,是背對著我。

我像中了邪一樣,嘴裏嘀嘀咕咕,那孩子看著我,不知道是要過來,還是乖乖待在原地。

我轉頭去看院子裏的花,那裏光禿禿的一片。

我腳底虛浮的搖搖晃晃坐回那孩子身邊,努力回想著,我究竟是何時中了那頭精怪編制出來的幻境。

是從進入幽城開始,還是從王渺渺心理暗示神像與我相似開始。

又或者我見到的,根本不是王渺渺。

我癱坐在地,心想這次還真是栽了,不知不覺竟然著了別人的道。

唯一能讓我感到一絲自在的,恐怕就是旁邊好歹有個活物。

“你怎麽被抓這兒來了?”我偏頭去看那個孩子。

那孩子搖搖頭,又埋進了臂彎裏,我嘆了口氣,伸手要去摸他的頭安慰安慰,肯定是被我連累了,如果不是跟著我進來,他這輩子都遇不到這些恐怖的事。

只是我的手掌還沒有碰到他,我的腰上就好像纏上了什麽東西,像是一條蛇,吐著信子一寸寸往我身上爬一樣。

我僵硬的伸回手,低頭看去,發現腰上纏著的竟然是一截藤蔓。

那截藤蔓有手腕粗,一直延伸到神像之下。

我擡起頭,向那孩子使眼色讓他快跑,他搖著頭,我只能一掌將他打到遠處。

力不大,他滾了三圈砸在柱子上停下,這點聲響驚動了腰間的藤蔓,它一下子收緊,險些把我勒死,我拿著劍用靈力將他砍斷,腳底抹油的開始扶起那個孩子就逃命。

可惜我一直比較倒黴,這次也不例外,才跨出門檻就被無數根從後面瘋長過來的藤蔓拖了回去。

一根不是很粗卻長滿尖刺的藤蔓勒住了我的脖子,尖銳的刺紮進了喉間的皮肉傳來劇痛,我推開那孩子,自己則被勒著脖子砸在地上拖了回去。

那些像惡狼見到獵物兩眼放光的藤蔓緊緊勒著我,我因為剛才那一摔,口中的血沫喧囂著血腥味。

我捏了劍訣,從剛才就躺在地上裝死的小八,此時此刻依舊在裝死,不知道剛才與它交手的到底是什麽東西,讓它慫成這樣。

這劍!真是一點都不隨我。

無用!

現在只能自救,我腦子飛快運轉著,那些藤蔓一點不含糊,開始全部纏上我的身體,要把我吞沒了一般,我意識開始模糊,卻在這時候脖子上緊嘞的藤蔓松動了一點。

剛才被我推開的那孩子,此時此刻正用他瘦弱的手臂拼命扯著藤蔓,手不行,就用牙咬,我鼻子一酸,感動得差點嗷一聲哭出來。

“讓開!”我艱難的在嗓子裏擠出這句話,那孩子不說話,嘴裏還叼著藤蔓,我看著他,最後只能軟下語氣:“讓開,我有辦法逃脫。”

他一楞,最後跑到了柱子後躲起來,而我也絲毫沒有註意到那些恨不得吃了我的藤蔓,卻完全沒有攻擊他。

藤蔓失去那點微弱的阻力,又開始瘋狂的收緊,我被嘞得眼冒金星,最後閉上眼睛開始念訣,額間凸現淡藍色的印記,我猛地睜眼,身體裏靈力暴漲,頓時就把那些藤蔓燃盡。

掌門臨時教的這招保命符,好用是好用,就是有點費血。

我因為身體承受不住暴漲的靈力,被反噬得內臟絞痛,血一口接一口,嚇得那孩子都一下子爬過來,小心翼翼的看著我。

我用手抹掉嘴角的血,向他輕輕搖搖頭,隨即看了一眼那些藤蔓的殘枝,踉蹌的站起來看向神像:“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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