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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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盛孟商成為我師弟這事,如果那時我沒有多管閑事,他如今也不必處處受人淩辱。

所以懷著對他的愧疚,平時揍他的那幾雙正義鐵拳裏,我都是下手最輕的。

但他怎麽知道只有我的鐵拳是最正義的啊?!

我就該在我那高大威猛的師父摸著他根本不存在的胡須,嘴裏砸吧砸吧說“孽緣”的時候,就該多嘴問他一句的。

可我師父實在不靠譜,我又如何知道他是不是打算坑我,故作深沈。

一想到這些,走在山路上的我腳底虛浮,只能痛心疾首摸著懷中的八哥,哭訴道:“老八呀老八,盛孟商要是和你一樣是只鳥就好了。”

那樣我就可以把他一丟,讓他自由翺翔於四野,別總記師兄的仇。

前幾天下了雨,青石路滑,煙雲繚繞,懷中的八哥不安的叫了一聲,我腳下一滑,險些把剛逃過一劫的門牙磕在石頭上。

我顫顫巍巍的起身,將佩劍自腰間抽出,念了咒法,劍身立即散發藍色光芒,保護我免受邪氣入體。

前面不遠處便是通天塔。

通天塔,顧名思義直指九天雲霄,是關押魔物的神器,位於青雲宗後山的懸崖絕壁之上。

青雲宗每位長老各住一山,自從百年前我師父受傷退位於現在的掌門,就一直住在最偏僻的霽月山,看守這些魔物的重擔就落在了可憐的我們身上。

塔內妖物嗜血殘暴,但我萬萬沒想到裏面竟然有頭驢,還踢了我一腳。

就因為這記鐵蹄,使得我幡然醒悟,腦子裏一萬只草泥馬歡樂的奔騰而過。

欺負盛孟商,簡直是在自掘墳墓。

劍身的光芒破開迷霧,我就看見了驢老師那張驢臉正透過鐵門期待的瞅著我。

被一頭會微笑的驢盯著,連我懷裏的老八都覺得離譜。

“驢老師,說好了,我救你出來,你助我活命。”

我把八哥往懷裏塞了塞,驢老師立馬點頭,鼻子裏猛烈的吹出氣,差點再來一套顯擺肌肉的姿勢十八式。

為什麽我會和一頭驢在進行深井冰一般的對話,還得從挨千刀的師父派我來修補裂痕說起。

原以為這次和往常一樣註入靈力後就大功告成,可多次嘗試後裂痕絲毫沒有閉合的跡象。不得已我只能打開通天塔外的鐵門進到結界內。

這扇鐵門是為了防止普通弟子誤入,對於我這種牛逼的渡靈師並不會有影響,但因為我太害怕意外丟命,從來不敢進來這裏。

進入結界後靈力暢通無阻,不過片刻就完成了任務,可就在這時我眼前突然出現一頭驢,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之後胸口一痛,並兩眼一抹黑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就看見那頭驢站在一口水井旁,不斷示意我起身過去看。

我猶豫再三還是過去了,卻看到永生難忘的一幕。

水波蕩漾的井水裏,我看到我被鐵鏈栓在長滿尖刺的木樁上,身上血跡斑斑,被一群烏鴉啄食。

烏鴉啄瞎了我的雙眼,眼球帶著碎肉被嘎嘎叫喚的烏鴉吞進了嘴裏。

疼痛使我全身顫抖,卻絲毫叫不出聲,因為我的舌頭早已不在,只有舌根流出的鮮血大股大股順著嘴角流下來。

盛孟商幽靈一般從我身後探出身來,隨即捏住了我的下巴,陰森森的說:“大師兄,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

“我”當然不能回答,只是嗚嗚哽咽著,也只不過是垂死中的痛苦掙紮。

盛孟商也不惱,只是大笑起來,隨即將沾了血的手指甩了甩,道:“你的所有,我都厭惡至極。”

盛孟商的低語宛如就在耳側,那雙猩紅的眼睛突然猛地轉頭看過來,就像他看見了正在看著這個畫面的我一樣。

我臉色鐵青頓時跌坐在地,不斷往後挪,嘴裏不斷重覆:“這是什麽?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就在我恐慌得想逃跑時,那頭驢從井水中用驢蹄撈出了一面鏡子,我頓時掄圓了眼睛。

那不是……傳說由古獸雍和幻化而成的神器嗎?我只在卷宗上見過。

可當年昆侖山坍塌後,豐山上的仙尊神也帶著雍和鏡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六界也就慢慢淡忘了這件神器。

雖然在不久前有人在清泠之淵看見過這位仙尊,我只當他們亂傳謠言,卻不想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雍和鏡再現,信使報難,那說明人世間將會有一場八百裏血河蜿蜒成池的通天浩劫。而我看到的就是我的悲慘未來。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盛孟商,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我打了一個冷噤,猛地想起半個月前,全派弟子按照青雲宗的慣例,到通天塔合力加強封印時,盛孟商因為礙了掌門的眼,被一腳踢下了山。

可他卻平安回來了,那可是萬丈高的懸崖,他一個凡人,只會摔得粉身碎骨。

我那時只當他福大命大,還想著既然沒死為何還要回來,現在只覺脊背發涼。

眼前毛皮發亮,異常強壯的驢頓時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忙抱住它的驢蹄,哭喊著:“驢老師,驢老師你救救我,我可不想死。”

最後,在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求下,驢老師用驢蹄寫出了“救我”兩字。

我:“……”

按理要是救它出來,我就有違門規,最後我想到前段時間病秧子師父教我們的一招,就是如何把魂魄引到別的生靈肉體上。

如今總算有點用了,驢還在裏面的,我可不算犯規。

一陣忙活後,驢老師的魂魄成功引渡到了老八身上,而裏面那只擁有鳥魂的驢顯然有些不適應飛不起來的笨重身子。

我忍痛割愛了我的鳥。

“你叫什麽名字?”

下山途中,那只已經站在我肩膀上的八哥,不是,應該是新品種,八哥驢突然開口說話。

我也不知道是該叫他老八,驢老師,還是老八驢。

還是老八好,霸氣側漏。

聽見突如其來的問話,我“啊?”了一聲,突然想到估計是他沖破封印後就能說話。

我回答道:“在下名為謝筠。”

“謝筠?”老八點點鳥頭,聲音聽著像是青年人的聲音,我也更加確信他的身份,只聽得他繼續說道:“倒是個好名字。”

謝筠這個名字是我師父覺得我命不夠硬,望我如青竹剛韌,清風明月,於是給我改了字。

細細想來,師父的三個弟子中,他唯獨沒給盛孟商賜字。

盛孟商的名字是我取的。

是我在燭火燃了半宿,最後想著正值七月,已過夏半,於是取名孟商,而姓是我母親娘家的姓。

因得救了盛孟商時他無名無姓,我也不知道帶他回青雲宗,讓我師父相中是不是害了他。

畢竟他真傳弟子的福一點沒享到,挨揍倒是每天不是斷手就是斷腳。

已然從一開始對我這個救命恩人萬分感激的小太陽,變成了沈默寡言的黑蓮花。

面對老八的話,我只是默不作答,他便也不再說話,直到到了霽月山山門處,它才小聲問:“你怎麽不問我是誰?你就不怕出現在通天塔結界內的我是妖魔?”

“咱們作為好夥伴,講的就是相互信任,你說是吧?”我笑著答到。

打開天窗說亮話,我也不會蠢到隨便放東西從通天塔出來,即便是在塔外。

雍和鏡認主,能碰到它的只有它的主人神也,至於為何好好的仙尊變成了一頭驢,還被困在結界內,我並不太想知道。

要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等著這位仙尊講點什麽,可還未等他開口,我就在不遠處發現了在烈日下一瘸一拐挑著水艱難上山的盛孟商,身邊還圍著一群以破曉為首,頭鐵不怕死落井下石的弟子。

我一下子抖成篩子,一把抓下肩膀上的鳥躲到了石柱後面,把鳥頭對準盛孟商的方向,嗓子都仿佛被劈了一樣,顫抖著說:“仙尊,那就是盛孟商。”

“……他身上煞氣沖天,已然難回頭。”

“什麽?!”我立馬把鳥放在了一邊直給他磕頭:“仙尊,求您指條明路,以後我傾家蕩產都讓人給您燒香上供。”

“也不是沒有辦法。”

就在我頭都要甩出顱內血時,大慈大悲的老八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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