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天亮果然每天都去接那個小姑娘放學，小姑娘很快跟她熟了，天亮哥哥的叫著，其他同事也都是年輕人，正好下午下班的那個點，大家也沒什麽客戶，有時候還聚在一起逗她玩，蘇小沫也不好一個人躲的遠遠的。

她總能看到那個一臉歉意和感激笑容的女子走到自己的面前，聽見程天亮說：

“你別老說謝了，舉手之勞，大家跟她玩一會也挺開心的。你也別總叫我程大哥了，你看連小盈盈都叫我‘天亮哥哥’了，叫我天亮就可以了。”

對方很不好意思的小聲叫了句“天亮”。

蘇小沫心裏哼了一聲：“呵？天亮？要是我吃了晚飯，現在肯定要吐出來。”

小盈盈的媽媽回來後，程天亮自然就不去接她了，可是蘇小沫還是不搭理他，兩人也再沒機會吵嘴，其他人都以為兩人的關系改善了呢。

“我看你最近都不跟天亮哥鬥嘴了，就該這樣，大家和和氣氣的相處多好。”

白子琪還開心的說著，蘇小沫氣的牙齒都快咬掉了，心想這個小姑娘怎麽那麽缺心眼呢，天天跟自己混在一起，到底什麽是好什麽是壞還搞不清。

這事情過去沒兩天，小盈盈的姐姐也就是那個租客小李拎著一大袋水果來了店裏，說是感謝大家尤其是程天亮對她妹妹的照顧，關鍵是同來的還有一個男青年，看兩人的神態關系顯然不一般，積在蘇小沫心頭的一塊陰雲瞬間灰飛煙滅，世界仿佛一下子都燦爛起來。

小李很快走了，大家吃水果的吃水果看資料的看資料，程天亮坐在那裏低頭認真看著什麽東西，表情漠然。好些日子都沒跟他說話了，蘇小沫突然就來了逗逗他的興致，拿著個蘋果溜達到他身邊：

“程天亮，不吃水果啊？人家主要拿給你的，你再不吃我們可要吃光了。”

“哦，你們吃吧，不要緊的。”

他的態度顯得坦然淡定，蘇小沫哪能就這麽算了：

“也難怪你吃不下，忙活了兩周，便宜姐夫還是讓其他人占了。”

程天亮霍的一下站起來，

“蘇小沫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旁邊也有幾個人跟著瞎起哄：

“天亮，傷心了吧？”

“哎呀，這個小李真是，有男朋友早說嘛。”

蘇小沫這個時候倒不再說什麽，樂得在一旁圍觀他被大家調侃，程天亮無奈只得抓住資料夾出門去跑客戶，他氣的要命，當然不是氣那個什麽小李帶了男朋友來，而是氣有的人怎麽就那麽不分好歹，一次次的誤解自己。

蘇小沫則得意洋洋的啃著蘋果回到自己座位，還跟白子琪伸出了一個V字手，意思她今天又贏了一次，白子琪卻低低嘆了口氣，在她耳邊說：

“前一陣不是好好的，你怎麽又去招惹他，要是他真的對那個小李有想法，你這不是在傷口上撒鹽嘛。”

蘇小沫剛剛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白子琪這個丫頭看來是真傻，還真是會專挑人不愛聽的說。

這件事很快過去，蘇小沫和程天亮的關系則顯得更加微妙了，誰也不向誰低頭，過去三句話裏總有一句是正常的交流，現在則是一張嘴就要頂起來，表面上互不關心，實際上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在密切關註。

這一天一大早，前臺小妹妹就尷尬的領著一個老外來到了程天亮桌前，原來是這個中年男子要求購房子，但是前臺小沫的英語實在不行，聽不明白他的需求，只好拉著到了程天亮這裏。

程天亮的背景蘇小沫零零散散的聽其他人說過，是他們這裏唯一的正牌大學生，T大建築系畢業的，但是想要做建築師，本科畢業是遠遠不夠的，程天亮家裏經濟條件不好，沒法供他繼續讀書，他就在一家建築公司幹些打雜的事，後來覺得那樣打雜肯定沒什麽出路，辭職做起了房地產中介。

中介這個工作雖然跟學歷關系不大，可是程天亮的背景還是讓他在給客人介紹房子時多了一層專業性，再加上他踏實穩重的外形，做中介時間不長，業績卻很出色。

他們店面所在的區域有不少高新技術企業，也不時會有老外有租房購房的需求，雖然說英語大家都會一些，可要做到跟老外比較順暢的溝通，普通中介員裏也就只有程天亮了。

當然以上的“唯一”，“只有”，那都是蘇小沫來之前的事，只是店裏的人除了經理沒人知道蘇小沫的教育背景，蘇小沫自己也從來不提，她雖然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實在是個驕傲的人，她覺得自己自會用實力證明一切，不需要貼這種金。

蘇小沫的位子不遠，他們的交談聽的真真切切，對方是個老美，來中國已經一段時間了，因為工作關系需要長期留下來，所以要把妻兒都接過來，關鍵是他說要求購一套別墅。

程天亮也吃了一驚，一般買賣別墅這種比較大的中介業務，他們這些小兵是不大可能做成的，可他還是沈著的回答著客戶的各種問題。

蘇小沫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聽著，程天亮的口語一般般，不過表達基本意思是沒什麽問題的。S市作為國際都市，這些年房價增長迅猛，政府為了維持房價穩定出臺了不少限購貸款稅收的政策，對於外國人購房也有一定的限制。這些專業性的詞匯用英語解釋起來確實有些困難，對方問了一個有關契稅的問題，程天亮換了好幾種方式都沒解釋明白，眼看客戶的眉頭越皺越緊，蘇小沫走過去用流利且甜美的聲音解釋了那個問題。

那個老外的嘴立馬咧的都快到了耳根，估計有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而其他人則集體驚訝的去扶要掉下來的下巴，向這邊投來了註目禮，程天亮也望著眼前這個自以為已經很熟悉的人發楞。

老外很快又問了下一個問題，程天亮還在楞神，蘇小沫暗暗丟了一個眼色給他，他才反應過來繼續解釋著。接下來的一切進行的格外順利，程天亮口語略遜，蘇小沫專業知識差一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清晰的解釋了那個客戶所有的問題，蘇小沫感覺他們默契的像是在學校裏排練了多次的話劇一般。

整個辦公室除了他們三個人，其他人都靜悄悄的看著他們，仿佛無法相信他們這樣的圈子也藏龍臥虎著這樣一對龍鳳。是的，他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登對過，眾人也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他們，過去總覺得他們是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來的呢，今天才發現那些爭執表面下他們有著如此的惺惺相惜，他們只跟對方爭，那是因為只有對方才能懂。

直到老外滿意的離開，表示決定委托他們當代理，大家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朱清已經站在了外面的辦公室，他的眼裏看著兩人，有欣賞還有一些其他覆雜的東西。

他走過來拍著程天亮的肩膀說：

“天亮，我沒看錯你，專業知識精準到位，英文也不錯。”

又轉過身子對蘇小沫說：

“小沫，你也不錯，年紀輕輕就很有大將風範嘛，這單中介你就跟著天亮一起做吧，多跟著天亮學學。”

蘇小沫就算平時再怎麽對程天亮不屑，這個時候也要表示的恭敬和謙虛，再說剛才一場口語課般的談話下來，縈繞在他們之間的不快好像不知不覺消散了。

朱清說罷就要回自己辦公室，末了又停下來大聲說了句：

“你們還不知道吧？小沫是R大的高材生。”

眾人這下再也忍不住了，集體發出了“噢”的一聲驚呼。

蘇小沫一時不好意思，低頭淺笑著，一旁的程天亮側頭望著她差點出了神。

大家的嚷嚷聲很快打破了這一刻的美妙，有人感嘆蘇小沫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有人讚嘆他們剛才的合作簡直天衣無縫，更多人羨慕他們接到這樣一個大買賣，一幢別墅的傭金，想起來都讓大家掉口水。

白子琪更是激動的拉著蘇小沫的手說：

“小沫，你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厲害都不教教我！”

“我主要覺得這些也沒什麽。”

蘇小沫低聲說著，她今天好像特別羞澀，過去她總是無比驕傲的把R大掛在嘴邊。

白子琪還是拉著她的手不放，一邊跳腳說著：

“你都不知道，剛才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外交官伉儷舌戰國外反動勢力代表！”

“瞎說什麽呀！”

蘇小沫拍了一下她的手，一臉難為情的說著，心裏卻覺得這是白子琪這段日子打的最正確的一個比喻。

大家熱鬧了一陣子也就各自幹活去了，程天亮就開始從他們登記在案的房源中搜索滿足客戶要求的房子。

蘇小沫則繼續美著，她決定今天讓自己稍微放松一下，不時跟白子琪竊竊私語著。她本來是一只有著色彩斑斕羽毛的鸚鵡，卻不知從哪弄了一身灰蒙蒙的泥土在身上，大家都當她是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烏鴉，今天仿佛一場酣暢的大雨洗去了她身上的塵土，她渾身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她的白日夢沒做太久，程天亮走過來，

“小沫，我搜集了一些資料了，我們去那邊會議室聊一下。”

他語氣溫和，而且還叫了“小沫”，蘇小沫今天心情好，一點也不想吵架，樂顛顛的跟在他後面進了會議室。

“小沫，我以前從沒做過別墅的買賣，不過你不要擔心，這一次咱們好好合作，提前把功課做足，一定拿下這個單子。”

他語氣堅定，眼裏則是從前蘇小沫總是覺得似有似無的溫柔。蘇小沫竟也就順從的答應著，毫無理由的相信了他的話，他說可以，那我們就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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