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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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嗎,你覺得怎麽樣?”顧小繁立在穿衣鏡前,穿著那件我送過來的,樣式保守,把身體包的嚴嚴實實的白色晚禮服,邊挽頭發,邊問我:“頭發這樣挽著,會不會好一點?”

禮服保守,她挽的發髻更保守,整個就像是從舊時候走出來的女人。

我抿了一下唇,扯出笑臉準備安慰她說好,她卻盯著我看,目光淩銳到我硬是把要出口的謊話咽了下去,老老實實答:“不好看,放在古時候還差不多。”

她笑了起來,對著穿衣鏡轉了一圈,頗愉悅的答:“挺好。”

她看起來很輕松,不像是口是心非,我松了口氣。

之前說她和邱天結婚的時候,我以為她會生氣,她沒有,而是沒事人似的繼續吃東西。

她突然說要把衣服試給我看看時,我以為她是要抱怨,她沒有,她是……的確接受了邱天麽?

他們又和好了?如邱天所言,她那一出只是鬧脾氣?她性格看來改了不少。

她開始換衣服,當著我的面,我想回避,她卻脫的太快,我來不及躲,只好在那裏垂頭看手機。

忽地聽她呀了一聲,喊道:“頭發。”

我擡頭看了看,忙起身道:“我幫你。”

她頭發卡到了後背拉鏈,我過去幫她解,她把頭發裏撩在了一邊,“謝謝了。”

“沒關系。”我手指頓了一下,眸地瞥見了她頸項和後背的痕跡,我知道那是怎麽造成的,她問:“怎麽了?”

低下頭,解開了她頭發的纏繞,我後退幾步,“費了點眼力,不大好解。”

她脫下衣服,我這才發現,她裏面實際上穿了背心和短褲,並不十分暴露。

她不耐煩將那件禮服踢到一邊,頭發放下來,撈起那件衣服,猛地甩到我旁邊的沙發上,裙擺掃到了我身上,刺刺的有點疼,我往旁邊移了移。

她在房間來回走了兩次,忽地停在我面前,“不是一直不喜歡陳伽燁的麽,怎麽突然就在一起了?大學畢業後幹了些什麽?”

她一連兩個問題,問得我有點懵,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她就又問:“你開畫展的願望實現了嗎?”

我吞吞吐吐答:“沒有,但我有堅持畫畫,總有一天……或許有一天……”

“打算什麽時候嫁給陳伽燁?”她問。

緊接著她又問:“結婚了還打算工作嗎?婚後是不是要和陳家人一起住?過幾年要孩子?有沒有三年計劃或五年計劃?還有……”

“不是什麽事情都能按照計劃來的,大多數情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打斷了她,微笑著對她道:“如果結婚了,可以和老公兩個人商量著安排啊。如果老公什麽都安排好了,那我不用操心了。”

她嘴角牽起一抹笑,“你很適合嫁給邱天,或許你以前嫁給他,就沒我什麽事了。”

我沒想到她會提及以前的事,心裏有點別扭,我對她說:“現在是你不是我,你才是他的……”

“童養媳。”她搶先一步說,面無表情,字咬得很重。

我不打算說這個詞的,我打算說……她是他的未婚妻。

她在我旁邊坐下,抱住了膝蓋,目光追隨者她的那只貓,笑著說:“童養媳嘛,到了年紀就該生孩子,在家裏相夫教子,老公說什麽是什麽,邱家那麽好,我有什麽不滿足的呢?邱天他……”

她頓了一下,說:“名校畢業,長得很好,對我幾乎百依百順,沒有一些富家子的壞習慣,只打算娶我,沒有其他女人,我該偷著笑了。再不知好歹,我就是白眼狼了,你說是不是?更何況,我……”

她說出了和伽燦在陳伽燁的安排下相親後,找我聊天,對我說的一模一樣的話,“我也不是很好。”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低微。

我很難過,她和伽燦一樣,有些事傷害到的只有自己,卻要為此不得不隱瞞,避免受人冷眼。

“對不起。”我哽咽著說,“一直想和你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她問。

“對不起……”我深吸一口氣,對她說:“就是……就是對不起……”好多話哽在喉頭,卻終究是什麽也說不出口,只得一句……對不起。

“要我我也不信。”她抱起她的貓放在膝上,摸了摸,答我:“太天真,到現在都太天真。”

我繼續對她說:“不是有意的,對不起……”

她聳了聳肩,“扯平,我也傷害過你。”

心裏什麽滋味都有,我又開口:“對……”

她噓了一聲,指了指門口。

她拉我走到門口,門扭開,只留一條縫,我正疑惑,她說:“你回去吧,晚宴我會去,不用你傳話,我自己會和邱天打電話。”

門被拉開,邱天站在門口,低著頭,手裏拿著一封信。

顧小繁笑著問:“又寫檢討了?”

邱天打量了一下顧小繁,立時擠進了門,順便將我推了出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在門口等了一會,那扇門沒有再開,我也沒再敲,直接離開。

下午時分陳伽燁打了電話過來,說是任年和夏寧帶著他們的女兒去動物園了,我可以過去陪陪他們,因為……他覺得,我喜歡孩子。

和夏寧聯系後,我去赴約,沒曾想……陳伽燁獨自一人在大門口,西裝革履的,抱著夏寧女兒,夏寧女兒在他懷裏哇哇大哭。

我走過去,小娃娃竟就把手都伸向沒見我幾次面的我,我忙要接過,陳伽燁卻不讓,自個試圖把她哄好。

陳伽燁實在是很不會逗小孩,逗著逗著小孩就哇哇大哭,他有些懊惱,還撇過頭吹胡子瞪眼的,我實在看不過去了,一把抱過夏寧女兒,輕聲哄著。

我白了眼他:“怎麽你來了,還自己一個人?人親爹媽呢?”

陳伽燁嘴一撇,捋了捋他頭上那一撮由於哄小孩自己抓的亂糟糟的頭發,竟在那裏自己委屈的跟什麽似的,脖子一仰,說:“沒事不能來啊?都去洗手間了,我暫代。”

“人本來都分開要去的,是你自告奮勇吧。”

我抱著小孩邊走邊引著她把註意力轉移到動物上,陳伽燁還莫名其妙在我旁邊得瑟的要命,還時不時拿手戳我,有時候還自拍幾下,走了幾步還轉頭對我說快點。

我氣打不一處來,勉強忍下罵他的沖動,耐心哄孩子,陳伽燁跟個神經病似的,從路邊攤買了個面具,自顧自又是戴上又是摘下,對她做鬼臉,小娃娃更害怕了,嚇得往我懷裏撲。

夏寧和任年終於過來了,見到女兒哭,忙接了過去,抱著女兒,又是哄又是勸,好一會才好,陳伽燁懊惱的撓了撓頭,低聲嘀咕些什麽。

我有些哭笑不得,取笑他:“天生不適合帶孩子。”

“。”他仰起頭,嘴角牽起桀驁的弧度:“我陳伽燁的女兒,肯定喜歡我陳伽燁。”

我白他一眼:“你覺得你生的出女兒?”

陳伽燁攬緊我,一本正經道:“多生幾個,總會生的到女兒嘛,即使是小概率事件。”

我沒好氣答他:“你當我是豬啊,什麽多生幾個,要生你自己生,找女兒國的水一喝,跟豬八戒似的,一下子就有了。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做好心理準備只能有兒子。”

“女兒多好,常常逗一下,跟你似的,冒鼻涕泡我也喜歡。”陳伽燁邊大步走著邊向前面的夏寧和任年一家三口望去,嘴角揚起來。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之後就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臉眸地滾燙,我摸了摸發燙的臉,小聲說:“陳伽燁,難得啊,你……”

“看看看,那裏有個鴕鳥……”陳伽燁興奮的大嚷,抓著我肩頭猛搖,“長得好像你。”

“……看什麽看,哪個……”

還真是……不能和這個幼稚鬼談感情。

——

結束了一場家庭聚會,我和陳伽燁兩人都有些累了,早早的就回了酒店休息。

我們如常的捉弄與被捉弄,我們如常的打鬧,我們如常的各自洗澡。

我們如常的鉆進被窩,在很累的情況下,只是依偎著,聊一聊一天發生的事,說一說明天的安排。

我們如常的輕吻對方,我們如常的對對方說“晚安”,或者“睡吧”。

我們如常的進行了最正常不過的睡前模式,各自入眠。

我如常的磨牙,他如常的呼吸平和。

卻是不如常的睡眠姿態,他未擁著我,我也未抱著他。

夜漸深,冷風灌入了未來得及關窗的房間,窗簾起伏不停,燈鈴叮咚作響。

被面沁涼,摸在人手裏,冰冷徹骨。

我擡頭望著天花板,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陳伽燁笑著問:“陳萱兒,有那麽冷嗎?”

我笑著答:“我冷啊,要不,你借點火給我?”

他忽地翻身而上,開始解我的衣服,我沒動,任他所為,月光下他的輪廓模糊,讓我一剎那懷疑他到底是真是假,他開了口,聲音在黑暗中清晰無比,我終於能確認……他就是陳伽燁。

他說:“陳萱兒,我輕點。”

輕點?我明白,他或許很想輕一點,但他做不到。

兩個冰冷的人重重撞在一起,身體陷進柔軟的床鋪,我承接他的釋放,用他最喜歡的姿態,用他最沈迷的低吟。

身體被他帶入一座座高峰,又跌入一層層深淵,不斷不斷重覆,想要逃離,卻極目視野都是荒蕪,無從辨認方向,只好抱緊,再抱緊,與他一同在這起起伏伏間沈淪。

他語帶沙啞的對我說:“萱兒,我活著啊,真好,不過……真想就這樣和你一起死掉。”

——

c市昨夜剛下過一場雨,萬裏無雲,朝暉灑了下來,為腳下的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

陳伽燁一身黑色西服,打著朱紅色領帶,倚在車前,掏出一根煙,低頭點燃,叼在嘴邊吸了一口,擡手看了看表,瞇起眼對站在c市行政辦公大廳門口的我說:“現在都開門了,你進去啊,進去辦手續。”

“辦什麽手續?”我雙手環胸,看著他,平靜的問。

他逆著光,整個人成了一道陰影。

他走到我面前,歪頭看我一眼,對我笑了聲,吸了一口煙,俯身下來,對著我吐了個煙圈,嘴角一勾:“你說呢?”

“你裝什麽裝?”我揮了揮我手裏的材料,指了指不遠處的車,冷冷的說:“我弟來了,他那裏是完整的。”

他面無表情看我一眼,叼著煙,轉身就走,雙手插在褲兜裏,仰著頭,兩條腿晃晃蕩蕩。

“陳伽燁。”我上前幾步,拉住他。

他轉身看我,抖著一條腿,拿手戳我的肩,嘴角往下扯,“幹嘛?老子很忙的,還有事要回去,沒工夫……”

“戒指拿出來。”我說。

他定住。

我將手伸到他褲兜裏,將那個戒指盒掏出來,低頭拿出其中一個戒指,對他說:“伸手。”

他伸手,木然看我。

我將戒指套進了他的手指,扭頭就走,說:“來都來了,順便結個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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