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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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回來的三天後,我爸在陳氏的萬城酒店為我弟舉行了升學宴。

我弟成績太好,小學初中時都跳過級,所以和我同一年高考。

其實那時高考成績和分數線剛下來而已,我的成績可以上重點,但遠沒有我弟好,他是w市榜眼,上w市最好的學校h大綽綽有餘,我爸建議過他去國外讀書,但他說在w市就好,可以幫襯家裏。我爸太高興,都等不及通知書,就迫不及待的大擺宴席。

我爸那麽高興是有緣由的,自從爺爺三年前去世後,王氏一直被人拿捏,不得不依附於他人,還有人幹涉我爸的婚事,非得逼我爸再娶,我爸不願意,外面閑言閑語很多,他其實心裏很苦悶,我弟爭氣,他總算可以揚眉吐氣一回了。

那天很多和王家有交情的都來了,陳家和邱家很給面子,幾乎是全部都到了,唯獨不見那個人,理由是……回來不適應,得了重感冒,在家裏養病。

我心裏很著急,但礙於畢竟是自己家的事,所以留下來,準備第二天一大早再找借口去邱家看看。

邱奶奶很喜歡我,陳家人也對我熟識,於是我被我爸安排陪邱家人和陳家人一起吃飯。邱家只有一家四口,邱爺爺,邱奶奶,邱子煦和那個人,是了,他們家只有祖孫。邱爺爺和邱奶奶原本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都是英年早逝。兒子是老大,在一場車禍中和女伴喪生,女伴臨死前生下邱子煦,好多人都覺得他是出生不祥的私生子。而女兒,則是那個人的母親,那個人的父親是入贅到邱家的,所以那個人隨母姓,算是邱家的長子長孫。邱子煦和那個人一直由那個人的父母共同撫養,和親兄弟沒什麽兩樣。直到那個人七歲那年,母親過世,他的父親就帶著他離開邱家去了b市,具體原因不明,我覺得可能是傷心過度的緣故。

酒宴上我忍不住問我旁邊的邱子煦那個人的情況怎麽樣,邱子煦很不耐煩的答我:“那個呆瓜死了。”邱奶奶隔著我拍了一下邱子煦的肩,邱爺爺喊了聲邱子煦的名字,臉冷了下來,邱子煦說了句:“只知道維護他。”就跑了出去,邱爺爺還要說什麽,卻被邱奶奶止住。我很想問到底怎麽回事,可出於禮貌也沒有問出口,因為這樣的情形常常發生,邱子煦和那個人從小就不對盤。

我心頭縈繞的疑問很快就被邱奶奶的一句話給沖的煙消雲散,邱奶奶在酒宴上直截了當的問我:“萱兒很喜歡我們家邱天吧?”

我臉立時熱了,咬住唇不說話,我很想點頭承認,但我是女孩子,要矜持。邱奶奶又笑著道:“看來是很喜歡,那我就放心了。”

我有些不懂,我從邱奶奶的表情來看,她應該是……不討厭我,我就沒有再深究。酒宴進行到一半時,進入了敬酒環節,我爸帶著我弟來我們這桌敬酒,敬酒的時候,免不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同坐一個酒席的陳伽燁和他的爺爺奶奶竟也起身敬起了酒,邱奶奶對陳伽燁奶奶還說了句:“以後就不分彼此了。”

說完那句,他們都同時看向了我,笑了笑,還要說什麽時,陳伽燁或是喝多了酒,不小心將酒潑到了我身上,打碎了酒杯,我狼狽不堪,丟臉至極,不得不去了酒店房間換衣服。

我換完衣服回酒宴後,陳伽燁就帶著我弟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不知所蹤,邱家、陳家和我家在酒宴上簽了一項合作協議,具體內容我不大清楚,總之,我爸很高興,當眾宣布陳家、邱家、王家是關系良好的合作夥伴,會達成長期合作。

酒宴過後,陳伽燁爺爺奶奶讓我爸留下來商量事情,讓我先自己回家,那天晚上很涼快,我想一個人散散步。散著散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邱氏旗下的嘉陽廣場,那裏的一樓有顧小繁母親新搬來的中餐廳,規模還很大,占了兩個店面,顧小繁晚上在那裏幫忙。

我走到顧小繁母親的餐廳,準備進去時,卻看到了……靠窗而坐的一起吃夜宵的顧小繁和那個人,顧小繁母親在熱情的招呼,時不時還拿新的食物過來,眉開眼笑。

那時店裏人很少,他們兩個特別突兀,一個鮮有的穿了一件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裙,一個穿了我從未見過的白襯衫,幾乎所有人都在朝他們那邊看,有的還交頭接耳,他們面前堆了好多吃的,那個人低頭拿著筷子夾菜,半途菜掉了下來,被顧小繁眼疾手快拿筷子接住,然後放到那個人碗裏。

顧小繁一只手撐著頭,好像是對著那個人說了什麽,那個人將頭低的更低了,手卻接過了一杯她遞過來的……芹菜汁,我記得清清楚楚,是那個人最討厭喝的東西,他一飲而盡,還對她豎起了大拇指,顧小繁笑了起來,起了身,和那個人坐在一邊。

那個人繼續吃菜,顧小繁再度起身,兩只手揮了幾下,不知道說了什麽,那個人笑了起來,卻是偏過頭向窗外,沒有看她,口型卻是在說:“傻瓜。”

不知道是夜太濃,還是他們太專註,或是……我隔得不夠近,總之……我站在那裏,看著他們,一直到他們把那頓飯吃完,顧小繁送了那個人出門,他們都沒有發現我。

我很想走,卻怎麽也動不了,只有呆呆的看著,心裏卻在回想,我第一次和那個人吃飯時,是什麽時候。

哦,那天是我十歲生日,而伽燦在醫院,生命垂危。起因是……伽燦父親得罪了人,生意出現問題,想要找陳伽燁爺爺幫忙,在無數次被拒絕後,拉著伽燦去陳家求情,我怕伽燦被他爺爺奶奶打罵,硬是跟了過去。

伽燦父親想的是,他爸媽總歸認孫子,可以看在伽燦的份上幫幫他。沒想到他們卻不肯下來,我們從早上等到下午,最後陳伽燁爺爺還是下了樓,停在樓梯口不動,居高臨下,讓伽燦父親走,說伽燦父親幾年前不肯把伽燦交給他們養,現在休想通過孫子來求情,除非把伽燦過繼給他大兒子,或者和伽燦母親離婚,他們就幫他。

伽燦父親當然是不肯,轉頭準備走,結果……意料不到的事發生了,陳伽燁爺爺一腳踏空,從樓梯間摔了下來,伽燦沖了過去,接住了他,摔得頭破血流。

家裏人慌作一團,伽燦被送到醫院,他緊拉著我,湊在我耳邊笑得很開心的說:“姐,我和你說,我救了爺爺,我爸媽就會好的。”

我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不答他的話,他以為我不信,認真的對我說:“真的,你別不信,我看到他哭了。”

他說完這句,就陷入了昏迷。

那時我像是瘋了般,坐在地上又哭又鬧,頭一次罵了陳家所有人,連同伽燦父親,罵他們……害死了伽燦。

沒有一個人勸我,連我弟都拿我沒辦法,我在那裏哭了很久,哭到伽燦出了手術室,進了重癥監護室,伽燦父親要拉我起來去吃飯,我不肯,他就和他們一起都走了。

我一直坐在地上,望著重癥監護室發呆,那個人走了過來,在我面前蹲下,對我說:“我覺得,女孩子還是應該規矩一點比較好。”

我不理他,他又對我說:“你這樣,他會更難過,好好吃飯,然後好好看著他。”

我還是坐在那裏不動,他卻很認真的說:“沒什麽的,我家裏人出了那麽多事,我還不是很好。”

我楞住,看向他,他很平靜,平靜到對我說他媽幾年前去世了,他爸腦子裏生了瘤剛剛切掉時,都語氣很淡,我有些訝異,他感覺到了,對我說:“都這樣了,能怎麽辦?你哭,你難過,他們就會好麽?他們不會,他們會因為你更難過,或許病得更嚴重,所以千萬不能難過。”

我聽了他的話,坐了起來,一起吃了飯,他帶來給他爸,他爸不肯吃的……邱家提供的飯。

我對他說,這是我生日當天吃的第一頓飯,他說他也是,我們才發現我們同一天生日,只不過他比我大一歲。

他問我伽燦為什麽會這樣,我如實答他,他對我說或許可以幫他們家,我不信,他就當著我的面,給他爺爺打了個電話,讓他爺爺過來。

家裏人都來了後,我才知那個人是邱家的人,他爺爺邱行雲……是w市首富,他主動和伽燦父親打了招呼,對他說:“聽萱兒說了,能聊一聊伽城的問題麽?”

伽燦父親愕然,當他是小孩子,後來他爺爺真的來了,他對他爺爺說:“我今年想要個禮物。”然後又指了指伽燦父親,道:“想讓我高興麽,那……幫他。”

他爺爺竟真的聽了他的話,打算幫伽燦父親,連伽燦父親都覺得匪夷所思,後來……他還是沒有接受幫助,因為陳伽燁爺爺真的如伽燦所言,幫了他們,他們當然是……會接受自己“家人”的幫助,而不是外人。

而我就這樣和那個人認識了,即便……即便那個人每年只回來一次,每次見不上幾面,我似乎……還是越來越喜歡他。

那個人永遠禮貌,永遠很有想法,永遠對我很溫和,更讓我意外的是……我在通過我舅舅知道我親生父親是怎樣一個人後,和他主動提過我親生父親是多麽的壞,他也只是說:“哦,那又有什麽呢?你媽能喜歡上他,未必就沒有一點優點,壞人也只是人主觀來定義的了,就看人怎麽想。”

他總能看到別人的優點,甚至通過我對他描述的關於我親生父親的“作惡多端”,說我親生父親有孝順、懂得利用優勢、臨危不亂的優點,他是第一個這樣誇我親生父親的人,我對此很感激,雖然我還是覺得我親生父親是壞人。

我目睹顧小繁和那個人一起吃飯後的第二天中午,去了邱家,以探病為由看那個人,而實際上是……那個人往我家打了電話,第一句就是問:“你方便來邱家一趟麽,我有事要問你,關於你好朋友,小繁的。”

小繁……喊得這麽親密。

我答應了,幾乎是不假思索,什麽也沒多問。

我去了邱家,沒想到的是,那個人真的病了,在家裏輸液,有醫生在他旁邊做陪護,邱奶奶說他還在發燒,情況不大好。邱奶奶似乎看出來他想和我獨處,於是掩上了門。

他從床頭拿了一個筆記本,一支筆,開口問我:“你能和我說一下你好朋友小繁的情況麽?”

我忍不住問:“你怎麽認識她?對她感興趣?”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疑惑我為什麽這次不能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立時換了一種說法,對他道:“你可以自己去問她啊,反正你們認識。”我很希望他駁斥,對我解釋他其實不認識她,昨天他是客人,只是一起吃了頓飯而已。

他卻笑了笑,對我說:“小繁自己說的和從她朋友了解的肯定有不一樣的地方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或許比她還了解她自己。”

心裏堵得慌,我還是辯駁道:“你和她那麽熟,或許比我更了解她。”

他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對我說:“女孩子更了解女孩子。”

說罷……他遞給我一個筆記本,問我除了本子上那些有沒有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翻了翻,心情一下子沈到谷底,他做了筆記……很詳盡的筆記,自高一寒假冬令營到現在,顧小繁做了什麽事情,裏面還包含……作為最好朋友的我,和她在一起做了什麽事。

筆記本裏……夾著冬令營的照片,他和她一起的,樣子……很親密。還有她的很多照片,其中有一張是,她拿著一杯芹菜汁,轉過頭似乎是在看鏡頭,笑著的,很開心,穿著那條我昨天才見過的波西米亞風的長裙。

他對我先說了一遍她的興趣愛好及討厭的東西,如數家珍,甚至說到興奮處,還會笑兩聲,我看著他的嘴一開一合,腦海一片空白,原來……他竟比我還了解我最好的朋友,還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覺得我比他這個新交了兩年半而已的男朋友要更好交流。

心像是缺了一大塊,沒什麽東西可以填補,他說完後,望著我很期待。我努力平覆情緒,問他:“你想知道什麽,我沒有頭緒,要不……你問我答?”

他開了口,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回答他的問題,無比坦誠,他提及李鈞時,很輕蔑的道:“哦,那個小鬼麽?不懂事,盡給她找麻煩,不過以後不會了。”

我們從下午兩點一直聊到晚飯時間,他不知疲倦,我強忍疲憊。

最後邱奶奶叫我們下樓吃飯,他終是停了下來,對我說:“關於我和你今天的談話,什麽也別和她說,也別和別人提,算我們的秘密。還有,她現在還不知道我是邱家人,你不要主動和她提我,既然之前沒對她提過我的名諱,就繼續對她隱瞞你認識我,好嗎?”

我問:“為什麽?”

他輕輕笑了笑,道:“我怕她不高興,等時機成熟再說,而且想給她驚喜,讓她自己主動了解我。”

邱奶奶讓人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邱爺爺、邱奶奶、我、那個人一起吃飯,邱子煦前一天晚上去了外地旅游,因為和那個人吵了架。

我心情很低落,他們似乎沒有察覺,邱奶奶還開口問我:“聽你爸說你有個好朋友叫顧小繁,同桌了六年?”

我點頭,不想再過多言語,邱奶奶卻調侃道:“處了這麽久,感情一定很好了,能互相容忍。”

我開口道:“是挺合得來的,不是容忍,是在一起很開心。”

邱奶奶笑了兩聲,道:“好朋友的話,如果能一生都在一起,是很幸運的一件事。”

我認同的說:“是啊。”雖然我同意,卻覺得邱奶奶有些怪。

邱爺爺道:“顧小繁那丫頭性子太厲害,我看需要改改,不然以後大了……”

一直沈默的那個人卻有些不滿的打斷了邱爺爺的話:“改什麽,她什麽都好。”

是這樣麽?邱家人……原來都知道顧小繁和那個人在戀愛?這可是早戀,為什麽……他們不阻止?更何況,說的不客氣一點……顧小繁家雖算得上是家境中上,比起邱家,是遠遠不及的。

還是說,他們是開明的家長?但這可是邱家……從*軍過一代,從*政了兩代的邱家,一向是作風嚴明的,比不得略微開化的陳家,不然邱子煦作為他們的親孫子,不會因為私生子的身份這麽不受待見。

邱爺爺聽到那個人的回答,很不高興的說:“說話不知道分寸。”說罷又看了我一眼,說:“我看萱兒性格就比顧小繁好很多。”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人卻很直白的說:“沒有人比她好。”

飯桌上陷入了尷尬的沈默,我知道……那個人沒有惡意,卻還是有點難過。

吃完晚餐後,那個人在他奶奶的要求下送我去陳宅,因為我爸那天被叫到陳宅去住了,說是要商量事情,所以我也順道一起。

我爸和陳伽燁父母出來迎接我們,那個人很有禮貌的和他們打招呼,還給我爸帶了禮物,作為前一天缺席酒宴的歉意。

那個人走了之後,所有人都誇那個人很有禮貌,我爸還打趣了一下我和那個人,我其實沒什麽心情,但他問起我見到那個人開不開心時,我還是說了:“開心。”還笑了笑,道:“一年沒見啊。”

他們不意外我會這樣回答,可能是一直以來,我喜歡那個人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他們以前雖不大當著我的面調侃,但每次那個人回來,除了陳伽燁、我弟外的每一個人都會對我說:“你今天去見邱天了沒。”

我在陳宅住了三天,他們全家上下前所未有的和諧,以至於我那三天比起和我最好的朋友顧小繁在一起,更想呆在陳宅,因為陳伽燁出去野了,沒人招惹我,他們家裏人都對我很好。雖然我後來才知道,那是有原因的。

在陳宅住的時候,我也有見到顧小繁,但我當做沒事發生,繼續和她相處,因為不想影響情緒。

每天我們一同出去玩後,她都沒和我一起回家,理由是時間還早,要先去她媽店裏幫忙,她看起來很開心,似乎是有點迫不及待,都等不及和我一同走一小段共同的路。

我每次都在吃完晚飯後,去嘉陽廣場,每次都見到那個人和她一起吃飯,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在陳宅的第三天時我們去了學校填志願,我見到她後忍不住試探她:“你看起來很高興,最近有開心的事麽?”

她答我:“沒有,最近很煩。”

我問她煩什麽,她答我,“無非是李鈞的那點破事。”

我心中忐忑,委婉的問她:“最近有別人追你嗎,還是你背著我談戀愛了?”

她臉拉的老長,對我說:“我沒有談戀愛。”

我不做聲,她似乎是察覺到我有些不開心,又對我說:“你有空去我家吃飯,我研究了幾道新菜,做給你吃。我和你說啊……”

她又把話題引到了她的菜,滔滔不絕,我雖然會做飯,但沒她這麽沈迷,在她說到一半後,忽而想到了一件事,問她:“菜是你和別人一起研究的麽?”他和她吃飯,經常很多菜只吃一點,菜品擺滿了桌。

她黑了臉,很不高興的說:“我自己發明創造。”說罷她又有些猶猶豫豫的問我:“你最近這麽忙,有來過嘉陽廣場麽?”

我的心砰砰直跳,對她吞吞吐吐道:“我沒來過,但陳伽燁說看到過你……和一個男孩子在一起吃飯,那個男孩……有點像李鈞……我還以為……”前半段我說的是假的,因為我知道顧小繁不會主動和陳伽燁交談求證,後半段我說的是真的,那個人和李鈞長得有點像,只不過那個人比李鈞還要秀氣白凈。

陳伽燁有一次還對我說,那個人沒他有男人味,如果留長發,身高再矮個十五公分,說不定很多男人都會把他當美女,我當時很生氣,說陳伽燁詆毀自己好朋友,自己給自己貼金,心裏卻想了一下那個人如果是女孩子打扮的模樣,甚至還用軟件將照片處理了一下,真的是……很漂亮,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礙我覺得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顧小繁盯著我看了很久,語氣很淡的答我:“不是李鈞,是個客人,恰好要求比較刁鉆,我沒事就幫我媽招待一下,我其實也不大認識,和他沒什麽關系,你別亂想,我現在被李鈞煩得要命,哪有心情談戀愛。”

她對他的形容讓我愕然,卻也沒有再對我多說什麽,她回答完後,似乎是已經對我忍耐到極點,長噓一口氣後,和我告別。

雖然以我所見的事實來看,她明顯是對我有所隱瞞,他們兩人的關系即便那個人沒有正面承認,也一定不簡單。我很後悔追著她這樣不停的問,她很少對我發火,如果是不高興,會不理我,等著我對她主動示好,可這一次,她明明有錯,不停騙我,她自己還不高興,我不想主動。

我氣的要命,改了自己的志願,給她發了個短信說不和她一起去b市讀書了,突然想上其他學校,她都沒回我,我將自己縮在陳宅,沒有去見那個人,也沒有再聯系顧小繁,她更沒主動理我,我們互不理睬了三天後,我迎來了一件之於陳家是好事,之於我卻有點心情覆雜的事情,我被告知,我要和那個人訂婚了,而我是……整個陳家和王家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

那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陳伽燁母親將我叫到她的臥室,送了我一件改良旗袍,說是給我的生日禮物,讓我換上看看,雖然我覺得十幾歲穿紅色旗袍有點怪,但我還是換上了,換上以後她帶著我去了陳宅大廳,陳家人到得整整齊齊,我爸也來了,包括陳伽燁、伽燦和我弟都回來了,邱爺爺和邱奶奶坐在沙發上看著我點頭,伽燦母親一看到我就開始哭,後來陳伽燁奶奶過去不知道和伽燦母親說了什麽,伽燦母親就擦幹了淚。

我被弄得有點莫名其妙,陳伽燁母親拉著我問:“萱兒,你喜歡邱天麽?”

我想了想,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回答:“我喜歡。”我的確喜歡,雖然他讓我有點難受,但這不妨礙我喜歡他,我很早之前就想過嫁給他,甚至還給自己和他設計了結婚戒指,給自己畫過婚紗。

伽燦母親突然揚起手要打我,我嚇了一跳,陳伽燁母親截住了她的手,對她使了個眼色,她沒有再吭聲。

陳伽燁母親笑著問:“和他一起,你覺得開心嗎?”

我點頭:“開心。”如果他不談顧小繁的事,我的確是開心的。

她又問:“如果他說他要娶你,你願意嗎?”

我楞住,臉很熱,垂頭答她:“願意啊。”那時候我想,這只是一個假設而已,我願意又如何,反正他和顧小繁是一對,又不會娶我。

很多人都笑了起來,邱奶奶將一個手鐲套到了我手腕上,拍了拍我的手,對陳伽燁奶奶說:“那兩個孩子的事,就這麽定了。”

陳伽燁奶奶點頭:“準備好了,明天就在家裏熱鬧熱鬧就行。”

我腦袋轟的一聲,看著我爸問:“什麽定了?”

我爸有些閃躲,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陳伽燁奶奶就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伽燦在那裏氣呼呼道:“邱天要娶你,你明天後就要去邱家住,天天對著那個家夥了,你高興了吧?”

我完全沒有喘息的餘地,他們不停地在對我說話,我只知道,他們似乎是在表達一個意思,邱天明天就要娶我了,我們要訂婚了,我是很高興的。

從頭到尾,我整個人都是懵的,只記得自己有問:“邱天在哪,他怎麽沒對我說?”好像他們是在反問我,這麽著急就想見他麽,明天就見的著了。他們還答我,給了我一個好大的驚喜,我應該高興壞了。我好像還有要問顧小繁的事,可每次還未提及,不知道為什麽,就被他們的話淹沒,直到……邱爺爺和邱奶奶出了陳宅,陳伽燁母親和伽燦母親又把我拉到了臥室,我才漸漸地清醒過來。

伽燦母親在那裏不說話,陳伽燁母親很溫柔的和我解釋了一遍訂婚的事情,說是邱天很喜歡我,邱奶奶邱爺爺也很喜歡我,他們年紀也大了,就想趁著邱天在家,把邱天的婚事早點定下來,甚至我還可以和邱天一起出國。

我這時對陳伽燁母親解釋,邱天不喜歡我,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總之邱天應該是和我的好朋友顧小繁在一起了。

陳伽燁母親沈默了片刻,對我說:“戀愛和結婚是有區別的,他應該只是圖新鮮,談談戀愛而已,肯定不會和顧小繁在一起,而且婚事已經定了,兩家都同意,要比戀愛靠譜得多。我也是按照你媽的囑咐,早日給你找一個好歸宿。”

我答她,定了也不一定在一起,他不喜歡我,我和他訂婚占著他也沒意思,至於我媽的囑咐,我覺得即便她想我早日有個好歸宿,現在也為時過早。

伽燦母親挽著我,點頭稱是。

陳伽燁母親突然臉色變得很難看,抓住了我的胳膊,問:“你說什麽?”

我從未見過她生氣的樣子,特別害怕,但伽燦母親渾身都在抖,我拍了拍她的肩,看著陳伽燁母親,平靜的說:“訂婚的人是我和他,以後真的有那麽一天結婚,過日子的也是我和他,他不喜歡我,我會過得不好,家裏人願意看我不幸福麽?”

小時候,我見識過很多白眼和為難,我雖害怕陳伽燁母親,但也知道,在一個人對你發火的時候,如果越表現出害怕的樣子,那個人會對你更壞,唯有假裝勇敢,或許能躲過一劫。

我不知道是我的平靜起了作用,還是她被我的話打動了,恢覆了她一貫的溫和,對我進一步解釋起了即便我知道邱天不喜歡我,訂婚仍是一個好選擇,我需要好好配合的原因。

她說服了我。

於是我回到了自己家,我接受了我爸的道歉,對他說:“沒關系,反正我是真的很喜歡邱天,你也看得到,如果這樣能幫王氏,我很樂意。”

我那天頭一次抱著我媽的遺像睡覺,對她說:“媽,如果你還活著多好,如果你還活著,我的事情就不會讓她們那些人做主了,我爸也不會一個人這麽辛苦。”

半夜,我弟卻偷偷摸摸進了房,把我叫醒,他前幾天被陳伽燁叫出去野了,回家後就沒理我,我起了床,隨著他去了客廳,他說屋裏悶,要出去走走,我見到他這麽沮喪,心情卻莫名很好,於是我答應了他的要求。

剛出門,我就被陳伽燁扛了起來,我弟、伽燦夥同他把我塞到車後座,關上車門,陳伽燁啟動了引擎。

我看著越來越遠的家,又驚又怕,問他們要幹嘛,他們異口同聲道:“送你走。”

陳伽燁還加了一句:“你蠢的沒救了。”

我駁斥道:“陳伽燁,到底是我蠢還是你蠢?你以為,我們什麽都沒有,走得掉,逃得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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