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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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本是已有了預期,可真正面對時,還是會有些無所適從。

現在的我,就是這樣一種狀態,只會坐在床頭,望著陳伽燁出神。

房間燈全亮,他對著穿衣鏡,慢條斯理的穿衣服。

西褲穿上後,他拿過衣櫃裏的白襯衣,開始穿。

背上如火焰之花般的紋身被迅速遮掩,變成了白衫。

整個人衣冠楚楚。

他低頭扣扣子,對著鏡子,一粒一粒。

他手一勾,拿過兩條領帶,轉頭問我:“哪條好?幫我系?”

我站了起來,向他走去,從他手中扯過一條,往他脖子一套,開始系。

兩條領帶,一條黑色暗紋,一條朱紅色。

我選了紅色的那條,因為看起來會讓我心情好一點。

其實,兩條倒都是中規中矩,不像他的風格。

或許說,他現在穿的這身,全然不是他應有的打扮。

黑色西服,白色襯衫,牛津皮鞋,再配這條朱紅色領帶。

典型商務人士穿著,不帶一點他張揚的個性。

就像是要去參加某個嚴肅的儀式一般。

我系了幾次,都沒有系好。

他捉住我的手腕,按了按,對我說:“慢慢來,別著急。”

我擡頭看他,有些楞神。

他微仰著頭,眼微瞇著,唇邊還有笑意,桀驁的弧度。

奇怪的人,或者是說,像是一個瘋子。

一個……不知道什麽是危險的瘋子。

他聳了聳肩,問:“這身怎麽樣?”

我低頭,手指繞了一個圈,將領帶結往他頸口緊了緊,輕聲說:“還好。”

他喉結上下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話,卻是什麽也沒說。

打好領帶後,我手不知道該往哪放,站在那裏不動。

他拉過我,開了衣櫃,從裏面取出一件衣服,對我說:“穿這個。”

我接過。

他要我穿的是一件改良旗袍。

蘇繡,大紅色,下擺應該只能遮住膝。

我迅速套上那件衣服後,瞟了了鏡中的他,發現他正坐在床上,雙手捧臉的看我穿衣服,目光很專註。

我有些不自在,手背到後面試圖迅速拉上拉鏈,卻越急越拉不上。

他對我道:“我來幫你。”

他走過來,我將頭發捋到胸前,垂下頭,他卻沒有進一步動作,在我背後笑個不停,開心極了。

我側過頭,看鏡子中的自己,四年來,第一次,望向了後腰的那個紋身。

約莫一掌大,火焰形狀,火焰色彩。

被他稱之為他最好的藝術作品的那個“燁”字。

四年前,我第一次見到時,只有想要將他立時殺死的想法,而現在,不是想讓他死,而是想讓他也嘗一嘗什麽是痛不欲生。

他迄今為止,顯然不知道什麽是痛不欲生。

從來不後悔,從來不認錯,從來都是無所謂的態度。

包括對別人的傷害,包括即將到來的危險。

不知道什麽是害怕,不知道什麽是痛苦。

只有在夢裏才會被虛無的東西摧毀。

醒來後,一切照舊。

他盯著那個紋身,像是定住了般,一動也不動,眼眸卻越來越深,像是透過它看到了什麽其他東西。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對他說:“快一點。”

他哦了一聲,拉上拉鏈,手在我發上摸了摸,問:“盤起來好還是披著好?”

我盡量語氣平穩,對他道:“披著好。”

說完又加了一句:“頭發披著,然後戴那個你放在床頭的珍珠發卡,比較配衣服。”

其實我很慌,慌極了,恨不能他馬上出發。

可我知道,我越是催他,他越是和我對著來。

我聽到任年的話後,將陳伽燁叫醒,電話給他。

雖聽不清楚,但我也能聽出來,任年很著急。

陳伽燁慢悠悠的起了床,踱到了衛生間,掩上門。

不一會就出來了,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神情。

問他什麽事,他竟然對我笑著道:“有點小麻煩,今天晚上得離開這裏。



我急沖沖的換衣服,他慢悠悠的在那裏捋他後腦豎起來的頭發。

邊捋邊問我:“你看看我發型怎麽樣?”

等我換完衣服後,他還在那裏捋。

我急的要命,拿了個發棒幫他弄了弄。

弄完了後,他還穿著他那件斑馬服在那裏凹造型。

我實在忍不住,吼了他一句:“你不走我走!”

他才停止了他對著鏡子無休止的自戀。

又開始了他更加慢的換衣服過程。

我算看明白了,我越說他,他越慢,只好耐著性子等他。

盡管……我心裏已經把他罵了一百遍,痛毆了一千次。

陳伽燁在我提議戴他放在床頭櫃的珍珠發卡後,將發卡戴在了我頭上。

然後指揮我穿上了一雙刺繡的紅色高跟鞋,又走近後退好幾次,看了看我。

我在那裏握緊了拳,笑得嘴角抽搐的問:“可以走了嗎?”

他終是在我的忍耐達到極限前,對我道:“走吧。”

他開了門,我忙往外趕,他卻止住了我,轉身,頭卻偏著,對我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我牽住了他的手,催促道:“快走快走!”

他拉著我往前走,低聲笑:“知道知道,這麽等不及?”

突然想到李哲語和李哲言還沒通知,我道:“還有李……”

“他們兩個已經走了,你放心。”

安排好了?難道,他還是有人接應的?這還差不多。

倒還有一點點靠譜……

我心裏松懈些許。

可很快,辦退房手續時,我就發現了問題。

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竟然把他們的身份證搞到了手。

退房竟然是用的他們倆的身份證。

這是不大合適的,人發現了可不好,況且這不是陳氏旗下的酒店。

他也沒和我解釋,徑直拉著我出了酒店。

不是白天那輛加長賓利,而是一輛有當地牌照的普通轎車,白天載我們的司機不知道去哪了,他自己開。

他對我解釋:“人越少,越不麻煩。”

我遲疑的問:“是和他們匯合麽?”

他嗯了一聲,道:“天黑不大方便,我們天亮再匯合,我們先各自行動。”

我望著他的車表盤,忍不住開口:“才三十碼,不怕人追上?任年可是說有麻煩,他們是誰?你的仇家?”

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只手空出來捉住了我的手腕,慢慢拂上我的手心,十指交叉,握住。

他很平靜的說:“是我的其中一個生意上的對手找到這裏尋仇,不過沒關系,我已經處理好了,不影響我們。我們慢慢開,還可以看一下沿海的風景。”

他的手心很幹燥,也不涼,沒有抖。

他這麽不緊張,應該是有把握了。

可……身份證的事?

我咬了咬唇,問:“可是……怎麽用的李哲言和李哲語的身份證?”

他道:“開房的時候,主要登記的他們兩個的,用我們的不大方便,反正一起的,沒關系。”

話是這麽說,可還是不通,他都把人身份證拿了。

我還要問,他卻道:“我們沿著這座城市轉一圈吧,你跟我介紹介紹怎麽樣?你可在這裏生活了四年。”

我撇了撇嘴,“你不是經常來麽?”

他一本正經的說無恥的話:“哦?每次來,都沒有出門看看,你知道的。”

我臉上有些熱,答他:“你多呆個一兩天不就能看看了。”

他轉頭看我,笑得意味不明:“再多呆,我怕我還是不會出門。”

無恥……

我咳嗽一聲,道:“看路看路。”

“路上沒人。”

“那也要看路。”

“哦,我看路,你和我講講c市,不然我不看。”

“不講。”

“……哦?”

“餵!你神經啊?松方向盤,不要命了?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我忙將他的手拉到方向盤上。

他握緊方向盤,嘴一歪:“那……你講講c市。”

“我困了,我要睡覺。”我閉上眼。

他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我微睜眼,瞟了瞟陳伽燁,又迅速闔眼,心中忐忑不安。

他……太正常,整個人平靜的太詭異。

我們所有人的身份證都在他那裏,他到底要幹嘛?

我在他臉上畫了“王”字,他沒有找我茬;

他的仇家來找他,任年那麽著急,他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沒有對我動手動腳,汙言穢語也少了很多;

我給他下了毒,他只是讓我陪他演一場戲,作為交換;

是不是他甩了李哲語,太痛快,所以如此?

是不是他仇家太多,他習以為常了?

是不是我實際上對他下的毒根本就很輕,他中毒不深,現在才生龍活虎的,沒有對我追究,反倒對我說,只要我來c市後,完完全全配合他,他就一定將伽燦的東西給我,說到做到。

他有這麽好心麽?

一想及此,我不由得又瞟了瞟他。

他一只手放在胃部的位置,揉了揉,似乎是皺了一下眉。

我忙閉上眼,他或許,真的有點不舒服?

別看他,多看多錯,多說多錯,平安度過為好。

我有些困,朦朦朧朧中,只覺得自己瞇了一小會,睜開眼時,卻發現天已大亮。

陳伽燁不在身旁。

我忙四處望了望,卻發現我們已經到了c市我大學所在區的一個停車場。

停車場旁是c市區政府行政大樓,旁邊有一個快餐店,是我和李哲言經常去吃的地方。

因為那裏有我最愛吃的雞排飯,分量足,也幹凈,還便宜。

物美價廉。

陳伽燁從那個快餐店裏出來,朝我這邊走。

他其實離我很遠,我卻一眼就認出了他,從他走路的姿勢。

微仰著頭,叼著一根煙,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一只手拎著一個塑料袋,兩條腿懶散的邁著步子。

跟個痞子似的,應該說……本來就是個痞子。

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我揉了揉肚子,伸了個懶腰,扭了扭脖子。

從包裏掏出我的備用手機,看了看,嗯?果然是諾基亞超長待機,還有電。

陳伽燁把我的手機沒收了,不讓我和別人聯系;

卻不知道,我還有個備用的,很小,裝在我包的裏襯。

就是因為不明顯,他在搜我包時,才沒搜到。

是我弟自我那次自殺未遂後,就給我配的。

裏面聯系人只有他。

說是為了避免我自己要死還抱怨他沒阻止我,說什麽親弟弟還不如陳伽燦,必須將這個手機隨身攜帶,以便我二十四小時能找到他。

我雖覺得無語,因為他平常本就不大愛搭理我,但也按他的要求做了。

幸好有這個手機,我弟昨天才聯系上了我。

他昨天給我常用的號打了好幾個電話,以為我出了什麽事,嚇了一跳。

我又是好笑又是有些感動,便告訴他我來了c市,要回學校辦一些事情,那個手機沒電了。

他在電話裏好像很焦慮,問我在哪,一個人來c市安不安全。

我為了讓他安心,告訴了他我的住址。

說住的地方算是星級酒店,服務很好,他這才放下心來。

陳伽燁的包放在座位旁,我瞅了瞅,拉開拉鏈。他說他將伽燦的資料也帶在手上,事情辦完了就給我,會不會在這裏面?他不讓我確認,我自己先偷偷看一下。左右他來了,我看也看了。

包裏有個檔案袋,不大厚。我拆了開來,裏面是幾張紙,還有幾個薄本,我抽出來一點,紅色薄本上燙金的戶口薄幾個字映入我眼簾。我的心砰砰直跳,某種直覺直達心頭,我不由自主的婆娑了一下自己身上這件大紅的衣服。

手指有些發顫,我繼續將紙抽出,窗戶砰砰的聲響嚇了我一跳,我忙將東西塞了回去。

陳伽燁坐了進來,啟動引擎,徑直往外開去,我低下頭,不著痕跡的將他的包的拉鏈拉上,隨口道:“你怎麽這麽快?剛才還見你大老遠的在……”

氣味……氣味不對,這個人身上沒有古龍水味。

心底一驚,眸地擡頭,瞧見一個和陳伽燁穿同樣衣服的男人坐在我旁邊,掌著方向盤,向路口開去。

他開了口,“陳小姐,我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拉了拉車門,車門已被鎖上,窗戶無法打開。

我起身望了望,陳伽燁已不見蹤跡,努力平覆心緒,開口問:“你是誰,陳家的人?”

他笑笑,答:“不是。”

“陳伽燁的人?”

“也不是。”

“都不是,我又不認識你,我怎麽相信你?”

他揚起眉,答:“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保證你的安全就行了。”

“怎麽稱呼?”

“叫我十二。”

“那……十二,我們要去哪?你把我帶到安全的地方,那陳伽燁呢?”我盯著他的臉,莫名其妙放松了幾分,他的長相……和陳伽燁很有幾分像,只是眉目更硬朗,他雖否認自己是陳家的人,但極有可能是有血緣關系。

“陳伽燁不會有事,陳小姐現在應該關心的是陳……”

後窗玻璃突然傳來砰地一聲巨響,碎裂聲傳開,玻璃碎渣濺到了我的頸上,一陣刺痛,陳伽燁從後窗跳了進來,還未來得及和他說話,他就拿玻璃片抵著十二頸間,聲音又銳又利,“誰派你來的?”

十二笑:“我現在說,陳少真的願意?”

“滾,回去告訴他,老子和他沒完!”陳伽燁將玻璃片貼緊了十二,咬牙切齒道:“你他媽停車,從車上滾下去,不然老子剁了你!”

“陳少還是要結婚?”十二仍舊不動,淡淡的問。

“你他媽少管。”陳伽燁忽而身體往前探,迎面正好駛來一輛車,許是視線受到了遮擋,十二避之不及,對面的車猛打方向盤,堪堪擦車而過,我嚇了一跳,罵道:“陳伽燁,你別亂動!十二,停車!”

十二忽而道:“陳伽燁,車……”

“老子讓你滾!老子能開!”

“門可以打開,你……”

“現在就滾!”陳伽燁將玻璃紮入了十二頸間肌膚,血沁了出來。

我看了看陳伽燁,一時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現在形勢大好,人被控制了,他卻讓人滾。

車速很快,現在從車上下去,有很大可能會嚴重受傷,甚至會死。

十二脫離了主駕,極有可能車不受控制,我們都會有危險。

旁邊又有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與我們並行,十二拉開了車門,說了句“後會有期”,跳上了那輛車,我忙去搶方向盤,陳伽燁卻先我一步從後面穿過來,坐上了主駕位。

他重重在方向盤砸了一拳,低聲嘶吼。

我再也忍不住了,罵道:“你有病麽?好好開車!”

他盯著載著十二的那輛車,開始嘆氣,止不住的嘆氣。

我努力保持鎮靜,試圖安慰他,“現在沒事了,回去就好。”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竟然對我道起了歉:“今天的事,對不起。”

我答他:“你對不起我的事多了。”

他笑了笑,說:“是啊。”

車速依舊很快,他把著方向盤一直往前開,我忍不住道:“開慢點。”

他對我不耐煩,“坐到我後面去,不想聽你在旁邊唧唧歪歪。”

我哼了一聲,起身到了後座坐著。

他對我又道:“坐到我正後方待著,不想看到你的臉。”

愛看不看!我還不想看到他呢?

我移到他的正後方,盯著他的後腦勺,忍不住問:“那個檔案袋……”

話還沒說完,他就打方向盤,將車開離了路面,上了綠化帶。

我的心口砰砰直跳,手錘他的肩,“你幹嘛?”

他卻對我命令,“系好安全帶,雙手抱頭,頭低著。”

我楞了楞,他對我吼:“快點!”

我機械的按他的要求照做,車一直往前沖,眼看就要撞上樹。

他又對我吼,“別看,頭低著!”

我低下了頭,全身發抖,手心全是汗。

砰的一聲巨響,車劇烈的晃動,我重重撞上了陳伽燁的座背。

一瞬間,一切陷入了靜止。

大腦陷入一片混亂,四肢不受左右,動不了。

刺鼻的汽油味讓我清醒,我慌慌張張下了車,企圖拉被卡在車與座位之間的陳伽燁下來。

力氣太小,怎麽拉也拉不動。

我不敢大聲喊,不敢做任何耗費力氣的事,拽著陳伽燁的胳膊不放手。

血沿著他的額頭流下,我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我蹲下來,不停的問他:“怎麽辦?陳伽燁,怎麽辦?”

他張了張嘴,對我說:“滾。”

我還要拉他,他卻笑了出來,極輕蔑的道:“你以為你是誰?被我強上了幾次,就上出感情了?”

我咬住唇,不答他,抱住他的腰,往外拉。

他伏在我耳邊嘟囔:“你救我,我不會感激你,不會……不會對你承認錯誤,你想聽的那句,我永遠不會說,哦?或者……或者說,我會繼續……繼續那樣對你,對伽燦。你看到檔案袋了吧?我不怕告訴你,我會以婚姻的名義,一輩子……一輩子纏著你,做你的噩夢。我啊……不知道什麽是害怕,也不怕你報覆,不怕任何人報覆。”

我停止了動作,盯著他的臉,問:“那,陳伽燁,你哭什麽?你不知道害怕,你在夢裏哭什麽?”

他皺了皺眉,答我:“我沒有,你騙我。”

我繼續拽他,他終於被我拽出了車外,我繼續拉著他往外拖;

他的腿卡住了,我拼命去掰,卻怎麽也掰不動。

手被劃破,血流了出來,滴在他的褲子上,融在他的血裏。

他笑了起來,伴隨著咳嗽,斷斷續續的說:“血……血在一起了?像不像我們的孩子?那個被我弄掉的孩子……有我的血,有你的血?我看過……我看過,那是什麽啊?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惡心得我幾天都吃不下飯……你沒看過吧?”

我全身僵住,手抓著他的腿,一動也不動。

車內冒起了煙,有燒焦味,我咬住了下唇,繼續掰他的腿。

他微喘著氣,聲音又低又啞:“小乖,其實我真想和你就這樣死在一起,你以後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頭疼欲裂,我停止了動作,後退幾步,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他。

【小乖,其實……其實我真想和你就這樣死在一起,你以後就……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邱天算什麽?他憑什麽和你訂婚,憑什麽睡我的這張床,嗯?本來你就是我的。】

有爆炸聲響起,身後空氣熱極了,我卻全身冰涼。

我站在那裏,握緊了拳,低頭笑了笑:“真開心啊,終於擺脫你了,陳伽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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