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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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秋水仙堿中毒,效果來的那麽快。

剛吃完面不久,陳伽燁就開始不舒服。

口渴,惡心,嘔吐,腹痛。

我收拾完碗筷,陳伽燁還在洗手間呆著,沒有出來。

我看了看表,時間,晚上八點半,他已經服下秋水仙堿約莫15分鐘。

洗手間裏傳來了咳嗽聲,伴隨著他的低哼。

我心情愉快極了,敲了敲門,問:“怎麽了?”

他聲音微弱,答我:“可能是腸胃不大好,有點上吐下瀉,你先去休息,我待會上去。”

我笑了笑,在外面道:“我等你啊。”

“你早點睡。”

“我等你。”我又一次說。

他開了門,臉色煞白,額頭上都是汗,就往外走。

我拉住他,問:“怎麽了?”

他將胳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喘著氣道:“這裏最近的醫院在哪?我要去,胃很難受。”

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幾乎是攬著我往大門走去。

我掰開了他的胳膊,後退幾步,朝他笑:“你自己去,我累了。”

他低著頭,哦了一聲,幾乎是弓著腰朝前走,他走得很慢、很慢。

我跟在他後面,屏住了呼吸,心砰砰直跳。

在距門約莫五米的時候,他的步子擡了起來,往前跨。

我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疾步上前,攔住了他。

他盯著我,眉頭蹙著,問:“你給我吃了什麽?”

我笑:“好吃的。”

他一只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推我。

可是……他推不動。

他試圖避開我,繼續往門口走,我擋著他。

他走到哪,我擋在哪,就好像是一個游戲,我樂此不彼。

他的手捏著我的肩,對我吼:“你讓開。”

可他現在對我毫無威懾,就像是一頭奄奄一息的獅子,試圖通過虛張聲勢,來威懾敵人,卻不知道,敵人早已看到了它背後已近乎插入心臟的刀,和流了一地的血。

“我不讓。”我拉住他的胳膊,往裏拖。

他人高馬大的,即便是沒有力氣抵抗我,我還是很費力。

我拖著他到了浴室,關上了門。

他攤坐了下來,靠著墻,望著我,問:“為什麽?”

我俯身對他笑:“陳伽燁,還記得我經常對你說的一句話麽?”

他擡手,似乎是想要扣住我的下巴,卻在半空中垂了下來,瞇著眼對我笑:“什麽話,你對我說過好多話。”

“我說,陳伽燁,你去死。”我半跪下來,扯住他的衣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這句話,不是開玩笑,你怕不怕?”

他垂下眼睫,沒看我,全身發抖,“我怕啊,你說說,怎麽才能放過我?”

“向我道歉。”我長噓一口氣,“認認真真的道歉。”

“對不起。”他擡頭,樣子極其無辜,“我不該挑食,你做的飯我都應該吃。”

“不是這件事。”我伏在他耳邊道:“是四年前那些事。”

他恍若未聞,委屈的語調,繼續道:“對不起,今天忘了做措施,不是故意的。”

我扯住他的頭發,臉抵著他的臉,看入他眼中,一字一句的說:“向我道歉。”

“小乖……”他閉上眼,偏過頭,道:“對不起,其實你的戶口還在外面,我騙了你。”

“你……”我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捏著,越捏越緊,近乎窒息。

我摁著他的頭往墻上撞去,咬牙切齒對他道:“你向我道歉!陳伽燁,至少,你要為你強奸了我道歉!你道不道歉!啊?你說話啊?”

“小乖……”他微蹙起眉,看著我,聲音又低又啞:“你忘了,我們本來就是你情我願,你主動吻了我,我們才做的,小乖那個時候都沒有說什麽,現在怎麽反悔了……”

“別叫我小乖!”我血液沖到腦子裏,尖聲對他道:“我主動?我吻了你,你就要那樣嗎?你那樣對我,我說的了話嗎?你別找借口!”

“是我找借口還是你找借口?”他嘴角彎起,“我可還記得你那天對我是多麽的……”

“你混蛋!”我理智全失,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緊。

我很想讓他死,但是……他的臉漸漸由白變紅時,我心裏恐慌了起來,松開了手。

我扯著他的衣領,對他吼:“你他媽給我道歉!為所有的事道歉,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我以為他會害怕,但是他沒有。

我從他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恐懼,反而,似乎還有挑釁。

他微仰著頭,對我吹口哨,笑著問:“我死了以後,埋哪?如何毀屍滅跡,想過沒有?”

我放開了他的衣領,冷聲對他說:“不關你事。”

他湊近了我,低聲在我耳邊道:“你真讓人擔心啊?我知道一個地方,很好,要不要我告訴你?還有……我死後,怎麽處理……”

他很平靜,平靜到超乎我的意料,字字都透著一種教導的語調,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瘋子。”我推開他,站了起來,拉著門把手,居高臨下的看他,極力克制我的恐懼,語氣盡量平淡的問:“向我道歉,我就送你去醫院,之後,我任你處置。這麽好的交易,你肯不肯?”

他沒回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臉色愈發難看。

我死死握著門把手,又一次問:“肯不肯?”

他看了我一眼,朝我挑了挑眉,歪著嘴笑:“小乖懂得心疼人了?”

“你去死!”我如逃一般,迅速拉開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大口喘著氣,全身癱軟,坐在了地上,思緒被抽空,我大腦一片空白,只會看著手腕上的表盤指針,一步一步的走。

時間在流逝,門內一點動靜也沒有,分針繞了一圈,我下意識偏頭,望向了門內。

陳伽燁不知何時也坐著,背靠在了磨砂玻璃門上。

我與他,這麽近,又那麽遠,只隔著這一層玻璃,我能勾勒出他的輪廓,卻又觸碰不到他。

我盯著他的輪廓許久,扶著墻,站了起來,開了門。

他倒了下來,倒在我的面前,閉著眼,安靜祥和。

我俯身下去,看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將手指放在他的人中那,拭了拭,仿佛……已感覺不到呼吸。

我耳朵貼著他的唇,還是聽不到一絲呼吸聲。

我摁他的脈搏,卻慌慌張張,什麽也感覺不到。

我將頭貼著他的心臟位置,想讓自己聽清他還有沒有心跳,卻什麽也聽不了。

腦海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裂,所有情緒紛紛翻湧而來。

臉上一片冰涼,我抹了抹,是淚。

我像發了瘋,不停地喊他:“陳伽燁!”

我將他口齒撬開,想讓他吐,他卻什麽反應也沒有。

我將他的一只胳臂搭在我的肩上,想要扶他起來,可是,他起不來。

原來,讓一個人死,是這麽簡單;想讓一個人死而覆生,卻這麽難。

我跪在他身前,對他又捶又打,哭著罵他:“陳伽燁,你為什麽就不肯跟我道歉!為什麽!”

他不動,我拉起他的胳臂,讓他環住我,貼著他的耳朵,對他說悄悄話。

我說:“陳伽燁,你是個壞人,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我恨你。”

我又說:“陳伽燁,你和我約好了的,說要我去你家裏,一起和家裏人坦白,可是……我一個人去了那裏,受到了你們所有人的圍攻。我吃著飯,你爺爺奶奶,你爸爸媽媽,都在那裏說我,勸我,後來,你奶奶和你媽開始罵我,越罵越狠,你遲遲沒有出現,當了縮頭烏龜。我好難過,一個人又回去,你的兄弟又告訴我,讓我去甜品店找你。我又生了希望,去找你,你猜猜我看到了什麽?我看到……你和一個女孩子在約會,你笑得好開心,開心極了。回去後,我被關了禁閉,然後我就開始肚子疼,我流血了……”

我嘆了一口氣,摸他的臉,對他繼續道:“你這個時候過來了,送我去醫院,有什麽意義?你以為你哭,我就會開心嗎?我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你在哪?你回去了,只留伽燦的媽媽在那裏。阿姨是什麽人,你不知道嗎?聽說手術還是你幫我簽的字?你憑什麽……憑什麽拿掉我的孩子?”

“就因為你是孩子的父親嗎?你知不知道,醫生對我說,孩子可以保住,但是,是你堅持……堅持要做手術,你不要他,你明明說了要他的。你是個騙子!大騙子!再過一個月,就有胎動了,你知道麽,三個月的胚胎,如果是拿掉,他會往我肚子裏逃,他會害怕的……他會害怕啊……”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我哽咽著對他說:“陳伽燁,你多好啊,你解脫了,我沒有解脫。”

“你該死!”我拉他起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背著他往外走,邊走邊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解脫!憑什麽我一個人?”

我將他放在沙發上,拾起茶幾上的手機,撥通了120。

我根本沒有辦法將臉貼著手機,於是,我點開了免提。

電話在嘟嘟嘟的響,我坐在沙發上,轉頭看陳伽燁,對他笑:“說不定能活,你高不高興?”

我低頭看著電話發呆,裏面傳來了女聲,問我情況。

我急促的呼吸了幾下,準備說話。

手機卻被奪走,摁掉。

陳伽燁劇烈的咳嗽著,喘著氣道:“別叫救護車,叫我的人。”

我慌慌張張拿過茶幾上他的手機,準備給任年打電話,他止住我,對我道:“叫伽燦。”

我呼吸一滯,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對他道:“不要告訴他。”

陳伽燁奪過手機,還是摁下了伽燦的號碼。

他摸了摸我的臉,對我說:“叫他,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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