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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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弟一踏入家門,就望見了客廳裏掛著的大大的“祝賀陳萱兒大學畢業”的橫幅,茶幾上擺著一個蛋糕,還未開封,顯然是為我準備的。

我爸正在廚房準備午餐,幫廚阿姨在一旁指導。

我對他說,不用再做什麽了,其實我畢業也沒什麽好慶祝的,有蛋糕就夠了。

我爸還是堅持做了菜,我切了蛋糕當甜點。

我爸開了一瓶拉菲,我們三人吃著飯,碰了碰杯。

“讓伽燁順便把你帶回來也好。”我爸邊吃邊道:“c市太遠,沒必要非得呆在那。你陳姨說的其實也有道理,女孩子還是離家近點,有人照應。”

我嗯一聲,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我弟笑了笑,還輕輕搖了搖頭,我瞪了他一眼

我爸置若罔聞,認真對我道:“你陳姨讓你去見的李哲言,可以考慮考慮,李氏制藥的長子,長得也儀表堂堂,父母看起來也是好相處的,即便他有個妹妹,還有個弟弟,家裏孩子多了些,兄弟姐妹多也有個照應,是一件好事。不是大學同學嗎,聽說還是好朋友?”

我弟也附和,“見過幾次,感覺性格挺好,適合你。”

我有些不滿,“難道我脾氣不好?”

我弟鄙夷的瞅了我一眼,“你這脾氣,我以前老怕你嫁不出去,哎……”

我弟邊倒抽冷氣掰開我揪著他胳膊的手,皺眉道:“老這樣?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我哼了一聲,道:“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又一場關於女子與君子的討論展開,我們愉悅的吃完了這頓飯。

臨到最後,我爸拿出了他給我的畢業禮物,一塊手表,我弟也拿出了他的禮物,一個y玩偶,附加一句,“幼稚,一大把年紀了,還喜歡這種東西。”

其結果,當然是被我爸捶了一下,然後又被我揪了一頓。

吃完飯,我弟習慣性先去洗澡,我和我爸留在廚房洗碗。

應該是……我看著我爸洗碗。

他戴著塑料手套,嫻熟的將一個個盤子洗的澄亮,我看的出神。

他的嘴唇幾次開合,還瞟了瞟我。

我明白,他是有話要對我講,又不好開口。

於是,我直接道:“爸,有話直說。”

“李哲言,真的可以考慮。”我爸有些吞吞吐吐道:“早點結婚,不是什麽壞事。”

“我們太年輕了,才22歲,相親也是阿姨一時興起隨口一提而已,更何況,他這麽年輕,怎麽會想要結婚?”

“我見過那孩子幾次,各方面都很不錯。”我爸看了我一眼,又低頭放水,“如果真的處得來,朝著結婚的方向去發展,挺好。”

“我不想耽誤人家。”我突然有些煩躁,手指在貼滿了便利貼的冰箱上劃線,道出了最為直接的理由,雖然這不是我現在不打算戀愛和結婚的最主要原因,“人李家好歹也是有點來頭,不會娶一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即便真的戀愛了,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婚*檢這一關就過不了,即便能過得了,他們家本都是學醫的,以後還會看不出來?”

我說完這些話後,我能感覺到我爸有片刻的僵硬,我很不願意這樣說,但是……我必須盡快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他卻還是堅持,道:“只是說比較難,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萬一真的有這種情況,李家也不一定不接受,他家裏有兩個兒子,他以後如果和你感情足夠好,他可以通過醫學……”

“誰知道呢?”我笑了笑,看著我爸,一字一句道:“爸,你說的都是假設,我們要面對的是現實。況且,我們這樣刻意隱瞞,對別人也不公平。如果爸有什麽意見,我覺得我有必要先和李哲言說一下我的情況。”

他是一個男人,之前說出那些話應該是很難,而我這樣對他道出這麽直白的話,更讓他啞口無言。

我爸靜默片刻,忽而嘆了一聲:“都是我耽誤了你,要是我提前就告訴邱家,說不定……說不定邱家會取消退婚,現在你和邱天已經結婚了。後來我想了想,邱家未必不肯……”

那個人?呵……

他們從來都以為,是那個人。

“哎,我的老爸……”我輕拍了拍我爸的肩,語氣盡量輕松:“是我不懂事才對,年紀輕輕的竟想要孩子,沒想到自己身體不好,沒保住,還適得其反。現在咱別說這個行不行?我啊……也不是說永遠不結婚,只不過現在真的是感覺自己太年輕了,工作也沒找好,就被人安排相親,總有點怪怪的。”

我爸帶著探詢看了我一眼,我對他笑了笑,“李哲言的確不錯,但是,我總覺得他有點不成熟,不大適合我,要不然,我大學的時候早就處了。還有……我身體現在不大好也是事實,我覺得,還是身體先治好了要緊。爸,你說是不是?”

我爸吞吞吐吐道:“我……我和人訂好日子了,下周三中午在*閣,你有時間調節調節,準備準備,至少……去走個過場也行。”

我沈默半晌,答他:“都訂好了,那就去吧。”

“你媽在天之靈看到也會高興,女兒大了嘛……”我爸長噓一口氣,笑笑:“她以前常和我說想看到你披婚紗的樣子,她……”

我保持微笑,聽他絮絮叨叨把話說完。

其實比起我,我爸才是那個應該相親的人,很可惜,到現在……他還是對我媽念念不忘。

他總活在我媽給他的為數不多的好處的回憶中,不斷的將那些回憶提及,仿佛多說了幾次,就能讓我和我弟明白,我媽有多好一樣。

可我明白……我媽的心,在世時永遠不在他身上,過世後,如果那邊真的有另一個世界,我想……她會更加將他忘得幹幹凈凈。

和我爸聊完天後,草草洗漱整理了一下,便上樓休息。

正準備關燈,敲門聲響,剛開門,我弟便擠了進來,邊往屋內走,邊鄙夷地說:“好好的房間,你一來,就跟狗刨了似的。”

“要你管啊?”我將堆在床角的衣服往裏又攏了攏,“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陳伽燦明天早上過來找我玩。”

“我準備午餐。”我脫口而出。

我弟拉了把椅子坐下,雙手環胸,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是你朋友,當然得好好招待。”我答他。

“這個朋友還是你幫我找的。”我弟一只手撐著頭,看著我,怪裏怪氣道:“要不然,我當初怎麽會瞎了眼,和一個母親是傻子,父親因為兒女情長被趕出陳家,不名一文的窮鬼做朋友?”

我皺了皺眉,我弟低頭笑笑,起身,慢悠悠道:“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我沒好氣對他道:“不要在他面前開這種玩笑。”

我弟無所謂聳了聳肩:“當然不會,現在他爸不是也向陳氏看齊,開了酒店麽?我沒這麽糊塗。”

“勢利鬼。”我將他往外推,“走走走,我要睡了。”

“喏。”他從睡衣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和一疊紙,塞入我手中,“給你的。”

我接過,疑惑的看著他。

“都大學畢業了,還想在家裏住啊?該獨立了。”

我看著那張w市某高級公寓的戶型圖,呆呆的問:“爸讓你給我的?”

也是,我本就不是這個家裏的人,我來到這個家裏時,我媽剛剛過世,是我爸按我媽的遺願收留了我,這裏唯一能稱得上和我有關系的,就是我弟了。

他背靠著墻,微仰頭,嘴角往下扯了扯,“是我買的,給你,這幾天會有人找你接洽過戶的事。”

“你怎麽……”他怎麽有錢?噢,他當然有錢了,王氏的繼承人,剛成年時,董事會就按爺爺遺囑將王氏的20%的股份給了他,身價數十億,比我爸還有錢。

“戶籍證明在陳伽燁那裏。”我嘆氣,“我一回來,他就把我東西都拿了。”

我弟是除了任年外,第二個知道我和陳伽燁的關系的人,他在w市上大學,今年也剛畢業,和伽燦一樣,也在陳伽燁手下做事,他對陳伽燁……也是言聽計從。

“我找他要。”我弟冷冷道:“誰讓你非得把戶口遷出去?”

“你要的了?你本就聽……”

“你管我?最後給你就行了,廢話真多。”我弟拉開門,往外走。

心情有點覆雜,我拉住他的胳膊,輕聲道:“雖然爸不怎麽管你,你也沒必要非跟著陳伽燁,你看看你這幾年,跟著他學,像什麽樣子,以前多好。”以前多好,安心讀書,安心學習。

“呵……”我弟笑笑,“好到媽死了都不敢送葬麽?”

我僵住,半晌,答:“不是這個意思。”

他掰開我的手,砰地一聲關上門。

“早點搬出去,免得礙我眼。”他在門外說。

休憩了幾日,就到了相親的日子。

櫃子裏翻了片刻,還是選了件白襯衣和牛仔褲穿上,紮了馬尾,花了點淡妝,就出了門。

進餐廳,問了一下服務員,沒曾想……她卻引我到了一個包房門口,說:“就是這裏。”

遲疑片刻,還是推開門,呼吸一滯下意識後退,陳伽燁母親站起來,笑著對我打起了招呼,語帶愉悅:“萱兒,就是這裏。”

其他陳家人也熱情的和我打招呼,坐在陳伽燁母親旁邊的陳伽燁雙手捧臉,看著我似笑非笑。

他旁邊,空著一個位置。

李家的人都未到,陳家的人反倒都來了。

這場相親……聽我爸說是陳伽燁母親安排的,那難道……

捏了捏拳,我扯出一個笑臉,向她走去。

背後忽而傳來了一聲巨響,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門重重的摔在了墻上。

李哲言一只手撐著門,猴著腰,擡起他那張本是白凈現在卻因出醜紅彤彤的臉,解釋道:“沒看到門檻。”

說完,他看著我頗有些訝異的問:“你怎麽曬這麽黑?”

我下意識就答:“就你白?”

李哲言,我的校友……兼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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