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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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伽燁在踏入那條窄巷之後,就沒有再回頭看我,也沒有再跟我說話,而是自顧自往前走。

我神經緊繃,屏住呼吸跟著他,他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卻越走越慢,我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這條窄巷我白天時常常路過,卻從未有一日在黑夜中行走。

我太膽小,膽小到巷弄的綠樹紅墻一被夜晚籠罩,就無法融入其中,仿佛只要一踏入,遮天蔽月的黑暗沼澤就會將我侵蝕,再也無法脫身。

而我第一次……被眼前的這個人,帶了進來。

陳伽燁忽然往邊上移了幾步,停住腳。

我咬了咬唇,也頓住腳,捏緊了拳。

他不會……真的是要在這裏吧?

呼吸困難、心跳加劇、手心都是汗,我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陳伽燁讓我如此,還是這片黑暗。

他轉身,手緩緩擡起,似乎是要拉我,我下意識後退幾步,扶著墻,努力使自己保持鎮靜,盡量語氣平穩的說:“我覺得……還是去酒店比較好。”

他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撐在我右側,腳踢到了我的腳。

我縮了縮腳,偏過頭,他另一只手撐在了我左側。

我有些不自在,想仰頭看天。

結果就對上了他的那張臉,雖然黑夜中看不太清,卻也一定能想象得到,是笑著的,瞇著眼,歪著嘴,一臉流氓樣。

我扯出一個笑臉,對他說:“你等我轉個身。”

折疊刀就在我的後腰處,貼著我的背脊,是我在與他一同踏入這條巷弄時就放好了的。

對他出手,必須小心謹慎,不能出絲毫差錯。

萬一在我沒能對他下手之前,他發現了我的動機,得不償失的可是我。

他沒打過女人,但如果一個女人要殺他,他肯定會還手。

我幾乎可以篤定,一旦他在我出手之前還手,我肯定是他的手下敗將。陳伽燁身手很敏捷,收拾人的時候更是幹凈利落。我看過他打架的時候的樣子,就好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雖然動作算不上是粗魯,但每一招都陰狠無比,打完人之後,他會朝人吹口哨繼續挑釁,並言語上侮辱。

或許是我倒黴,我以前上學時經常碰見他和人打架,他打完後總會嚇我,說那些人會來找我的麻煩,因為別人由於我們家裏的緣故,認為我們關系很密切,之後就拉著我和他一起跑。

我被他騙過好多次,第一回害怕的要命,甚至還哭了;第二回慌張極了,幾天都不敢出門;後來,次數見多了,才回過神來,他根本是在捉弄我。

最後一次,他拉著我跑的時候,我不肯,他把我書包丟到了河裏,之後我就沒有再理他,求著我爸轉了學。

再後來,陳伽燁以來找我弟玩為由,開始頻繁到我家做客,經常讓我出醜,比如在吃飯的時候會隨口說一下我在學校的表現,惹得我爸經常連聲發問。

我爸……我的事情,他從來不直接問我,反而更樂意從別人口中知道我在幹嘛。

他可能是從他遍布我的學校的狐朋狗友之中得到了我三三兩兩的消息,每次竟能有一些東西告訴我爸。

比如我考試考了多少分,學校舉行了什麽比賽我參加了,有什麽男孩子對我有意思,甚至還有我哪天走路不看路摔了一跤,起來後不吭一聲繼續走。

當著我的面說,還笑的開心極了,這讓我倍感尷尬,也更加的討厭他。

我的事情,成為了他桌面上和我爸交流的工具,我感覺我就像一個傻子,自己的*眼睜睜的被人剖開來評頭論足。

我越來越討厭他,討厭極了。

直到我十八歲的時候,對他的討厭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恨。

他也第一次被人狠狠收拾。

我原以為,他之後會老實,不再招惹我,沒想到,他變本加厲。

而收拾他的人,已然不在國內,自此以後,我不得不一個人面對。

我被他牽著鼻子走,這些年任他宰割,任他魚肉。

近年,他一再用伽燦威脅我,現在竟然真的要我配合他,在這條骯臟的巷子裏,做那件惡心的事。

這與動物有什麽分別?他是不是認為,我已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任他隨心所欲的侮辱?

“你喜歡這樣啊?”他伏在我耳邊說,“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代表你喜歡被我主宰。”

才不是,我背對他,只是不想在做那件事的時候看他享受的臉。

我捏緊了刀,悄然放到腰側,緊張的要命,想要做個轉身的動作,順勢將刀抽出刺向他。

或許是毫無察覺,他繼續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不動,我沒有一絲阻撓,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莫名其妙的,手指發顫,我卻始終沒辦法讓自己出手。

他身體越靠越近,整個人幾乎都貼著我,他挨得我太近,古龍水和煙草味熏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頭頂傳來他的笑聲。

低低的,帶著幾分戲虐。

我輸了,他贏了,他或許……知道了我的企圖。

我閉上眼,嘆口氣,正欲說話,卻聽到他說:“墻上有蜘蛛呢,都快爬到你頭上了。”

我尖叫一聲,猛地睜開眼,推開他,天知道,我有多怕蜘蛛這類多腳動物。

渾身發麻,只感覺後背都似有東西在爬,我用力拍了拍自己,使勁跺腳。

陳伽燁開了手機手電筒,拿燈照我,在一旁陰陽怪氣道:“啊……看到了看到了,後腦勺……”

我又氣又怕,使勁甩了甩頭發,陳伽燁又咋咋呼呼道:“壞了壞了……爬到衣服上了……”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他卻突然嗤笑一聲,道:“沒有沒有,騙你的,看看你,現在多靈活,跟個兔子似的,啊……兔子精又覆活了?”

“你去死去死去死好了!”還是渾身不舒服,肯定剛才有蜘蛛,我邊哭邊往前跑,這裏又黑又有蜘蛛還有這個討厭鬼,我真是倒黴到家了。

“一只兔子一只兔子跑得快,耳朵豎起來豎起來真奇怪……”他緊跟在我後面,竟然還有心情唱他自己編的嘲諷歌……

我轉頭準備罵他,又嚇了一跳,他竟然拿手機手電筒照自己的臉,還故意翻白眼,吐舌頭扮鬼。

他怎麽老這樣?又幼稚又無聊,都不管別人有多害怕。

我對他吼:“陳伽燁,你夠了!有完沒完啊!”

他終於停止他的惡作劇,拉著我的手大步往前走,聲音很愉悅:“完了,走吧。”

“你就是為了嚇我才往這邊走?”

“不然呢。”他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捏我的鼻子,一張臉笑得跟太陽花似得,說出口的話更是無語,“鼻涕眼淚都出來了,效果還真夠可以的。”

我橫了他一眼,從包裏掏紙巾,給他一張,剩下的自己擦臉,摁鼻涕。

總是這樣,只會拿人尋開心。

只是……之前握在我手裏的刀,是我推開他的時候就掉了吧?我那時太激動,竟然忘了這茬,現在才想起來。

我下意識看了他一眼,他這個樣子,應該是……沒有察覺。

也是,天太黑了,我鬧出的聲響又太大,他壓根沒瞧見沒聽見,算今天我不幸中的萬幸。

我們走到了路口等紅綠燈,他始終握著我的手,正視前方,也不和我說話,手指也沒動一下。

他的臉開始變得嚴肅,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仿佛站在身旁的我就是不存在一般,他似乎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瞅了瞅四周,對他說:“陳伽燁,有人。”

他沒理我,好像是……沒聽見?

我抽回自己的手,往邊上退了幾步,對他說:“我們說好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綠燈亮,他邁開步子往前走,答非所問,“現在已經來不及見你朋友了,你最好規矩點,不要亂跑。”

哦,是這麽回事啊。

我笑:“我知道。”

從我跟著他過來,我就知道,我今天是送不了夏寧了。

陳伽燁從來是,一直以他自己的事情為先,不顧別人的想法,即便我想,他也不會讓我做。

陳伽燁果然是帶著我往c市新開的萬城酒店在走,看來今天是難免了。

我想,我得先和夏寧打個電話。

我可不能用他的電話,得找公用電話。

道歉,誠懇的道歉。

我不大會和人道歉,只會一句,對不起。

現在已經進了大堂,我可以用大堂的電話打。

正在我要和陳伽燁說這件事的時候,陳伽燁的助理任年迎了過來。

任年今年22歲,是我舅舅任自元不願意承認的私生子,他母親去世的早,和他外公外婆相依為命,他從小就和陳伽燁混在一起,當他的跟班。陳伽燁進入陳氏後,任年就成了他的助理。

他看著我跟著陳伽燁過來,倒沒有訝異,我也坦然自若的和他打招呼。

他對陳伽燁很忠誠,很聽他的話,每次陳伽燁都會帶著他一起來,給我們打掩護,買東西。

他知道我和陳伽燁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了解多少,不過,我肯定的是,沒有陳伽燁的命令,他不會把我和陳伽燁的事告訴其他人。

任年對陳伽燁道:“報告廳裏的人都坐滿了,你還有半個小時,稿我覺得你還是應該背背,休息休息就上臺了。”

陳伽燁面無表情的對他說:“我要去洗個澡。”

說著就拉著我往就酒店走去。

任年有些著急,邊跟著走他邊道:“今天的招聘宣講會可是準備了好長時間,裏面有五百多個人等著呢。”

我突然想了起來,好像三個月前,的確媒體有陳氏集團要輸入新鮮血液,重招應屆生的消息,還將陳伽燁的那一張討厭的臉給印在了海報上,之前聽同學們議論過這件事,說從來不招應屆生的陳氏,想要進去的話,肯定很難。

我聽他們聊,還附和了幾句,而他們……倒不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誰的,只有夏寧。

倒不是我刻意隱瞞,而是我和他們不大熟,他們不問,我也就不主動答了。

今天是陳伽燁去找我,所以耽誤了時間。

如果他不按時參加,出了什麽岔子,我能想到我回去後,他的那位爺爺會拿這件事對我家做多少文章,說我爸教導無方多少次。

我爸的王氏這些年本就依附於陳氏,他肯定也只能硬著頭皮接受他爺爺所謂的“教誨”。

陳伽燁的爺爺很護著陳伽燁,因為他是家裏的長子長孫,也是陳伽燁父親唯一的兒子,更有一點,就是陳伽燁爺爺從來不把陳伽燁叔叔的兒子陳伽燦放在心上,只認為陳伽燁才是陳氏的唯一繼承人。

我拉住陳伽燁,對他道:“這麽重要,先去參加吧。”

“等會吧。”他扯了扯領帶,看著我似笑非笑。

任年不說話了,立在一旁,對我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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