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異朽閣,天水滴 (7)

關燈
、比試二

“朗哥哥,好久不見。”花千骨頂著一張豬臉,有些不好意思見他,故而有些閃躲。

嗚嗚嗚···太難看了。這下在眾人面前丟大發了。這次事件結束之後還是躲在蜀山好了,實在沒臉見人了。都怪般若花!

孟玄朗才不管那麽多,見她如此虛弱,急忙上前將她摟在懷中,掏出自家的藥丸給她服下。

殺阡陌在對面看得咬牙切齒,心裏盤算著是砍掉那人的左手呢?還是右手呢?不行!兩只手都抱過那還是兩只手都砍了吧。

他到現在都沒好好和小不點說過話,卻看著一個個臭男人將她抱入懷中,實在太可恨了!啊啊啊啊啊!他要殺人!

孟玄朗還想和千骨多說會兒話,就被東方彧卿拉住,“陛下,現在還是先解決眼前的難題。敘舊什麽時候都可以。”

“我說大學士,你就不能等一會兒嗎?”對於這個左膀右臂,他實在很無語,總是在他興致最高的時候打斷他。他難得見一回千骨,卻這麽不知趣,真是個榆木腦袋!

東方彧卿抿著嘴笑,紙扇後露出一只狐貍眼來:“陛下。此刻太白與妖魔兩軍對壘,還剩最後一場比試。此比試關乎神器斷不能輸。還是大局為重。”眼睛瞟了一眼花千骨,“花掌門可是為了保護神器才變成這樣的,您是不是應該為她出口氣啊?”

“是啊是啊!朗哥哥,還好你到得及時,不然我們真不知道怎麽辦了。”這時候,花千骨好話自然不要錢地冒啊。“朗哥哥真是個好人,要不然我就被欺負死了!朗哥哥是個英雄!”

“好好好……千骨之事我怎麽會不幫忙。別說打倒小小一只妖怪,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啊。”孟玄朗摩拳擦掌地把兩個袖子一卷,雙眼冒光地盯著單春秋。刷地從墟鼎裏掏出一把劍來。

眾人一望,全部瞠目結舌,居然是神器之一的憫生劍。這把劍這麽多年來一直下落不明卻原來落到了皇室手裏。

“陛下!陛下乃萬金之體要是被妖魔所傷……還是由微臣代勞吧?”烈行雲被這一嚇嚇得不輕,要是孟玄朗有個什麽閃失,他可就腦袋搬家了。

“你那點道行鬥得過單春秋麽?”孟玄朗瞪他一眼,看了看場中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的單春秋。為了千骨,他今天拼了!他多久沒能夠放開手腳好好打一場了,今天就當是好好活動一下筋骨吧。孟玄朗飛到半空與他相視而對。

單春秋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手中未解開封印的憫生劍,心頭一喜,看來這一戰若贏,他們能拿到的就不止是三件神器了。

陰陽怪氣地笑道:“沒想到人間的帝王也摻和進來了。不要以為你九五之尊,身嬌肉貴,我就會手下留情。”

孟玄朗冷冷看著他,眼睛裏全是淩厲。禦劍一指,憫生劍出,氣貫長虹。盛光之奪目逼得眾人皆閉上眼睛。

“朗哥哥行不行啊?”花千骨心驚肉跳地看著二人戰做一團,頓時天地昏暗無比,到處飛沙走石。她剛才是不要臉地誇他,可要是傷了他,她也會內疚的。

“他道行仍淺,自然是比不過單春秋。不過內力雄厚醇正,比單春秋耐強耐久。憫生劍封印雖未解,仍可助他一臂之力。鹿死誰手還未能定……”東方彧卿話雖如此,臉上卻是自信的笑容。

有了他的話,才想起結果,花千骨微微放下心來。

只見半空中一團光霧氣象萬千。單春秋氣凝指末,利勁如刃,紅光激發,猶若光劍。二者劍芒交錯疾馳,斷石分金。群山回響,天地震搖。終究還是憫生劍略勝一籌。單春秋光劍被斷,轉而用掌,一掌炎熾如火一掌寒冽如冰。前掌逼後掌探。前踏後履往覆之間一虛一實化乾坤。

孟玄朗同樣以掌相迎,迅若閃電勢若雷霆。氣貫地發掌漫天,氣凜凜,威濤濤,掌風狂催無盡。不留喘息機,不留餘身地。單春秋連連後退,似是不信一個凡人竟能有如此修為。以退為攻,盤旋,狂影沖破卷風,強勢直達天際。

孟玄朗禦劍,威極長劈,面容冷峻,威嚴猶若天神,盡掩日月光華。

單春秋掃蕩六界也是罕逢敵手。兩人戰了千招有餘依舊勝負未分。空中巨大的陣法還有繚亂的身形,看得下面眾人全部目瞪口呆。

輕水目光始終跟隨著空中那個紫色的身影,洶湧起伏,揪心而立,一面為她的心上人驚嘆,一面又為他擔心。

突見二人周圍血霧彌漫,掩住二人身形。花千骨心中的孟玄朗始終停留在四年前那個又倔強又高傲的少年,卻不知道他修為竟然到了如此之高的地步。可是又生怕單春秋使毒計傷了孟玄朗,一顆心是七上八下。東方不敗連連安慰她放心,有殺阡陌在,單春秋不敢的。

終於眾人聽見一聲慘叫。單春秋從半空中墜了下來,重重掉在地上,腹部中了一劍。孟玄朗也隨之落地,用劍撐住身子,輕輕喘息,臂上幾處傷痕卻無大礙。

“哈哈哈··你輸了!”孟玄朗仰天大笑豪氣幹雲。卻再一定睛,場中已沒有了單春秋的身影。

“糟糕!”再一轉頭,單春秋果然已利用不歸硯到了花千骨身後拿住了她的要害,然後瞬間已在空中百丈之外。東方彧卿等人想要出手無奈瞬間轉移的度太快只撲了個空。

“單春秋!你不講信用!”孟玄朗大喝道。

“你敢!”殺阡陌趕忙飛了過去,停在單春秋面前卻又不敢太靠近。滿身怒火雙目赤紅。

“魔君!這個女人是禍水。待我殺了她拿了神器,妖神出世,不假時日,我們便能一統六界了!”單春秋戒指上的毒頂針就緊貼在花千骨的太陽穴旁,哪怕只是稍稍顫動便是命喪當場。

“單春秋!連我的命令你都不聽了麽!你敢動她一根毫毛試試看!”殺阡陌急忙制止,她可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寶貝,怎麽舍得讓她受一絲傷害!

單春秋厲聲道:“魔君!你被這女人迷了心智。殺了她,你才不會被束縛。之後無論你如何處置我我都心甘情願!”

眼看場中形勢大變,他爺爺的你個死變態!花千骨看自己被拿住形勢危急,氣得在心裏大罵單春秋王八蛋,只能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真氣,想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麽君子小人,能夠活下來才是真的。

單春秋先是勒住她的脖子,臂上一痛,發現她居然強逼出身體裏還未散去的劇毒,由指尖射進自己體內,頓時身體麻痹手不由得微微一松,心頭一怒,毒針便要往她太陽穴刺去。

花千骨一能行氣立馬運功將全身所剩無幾的內力迅速催發,渾身頓時布滿冰淩,毒針應聲折斷。可是她傷勢本就嚴重,毒傷未愈,根本就控制不住暴走的真氣。

銀光一陣強過一陣,殺阡陌欲上前竟被彈了開去。再不制止,激爆開來,怕是整個太白山頭都要移為平地。殺阡陌嚇得頓時手忙腳亂,面容失色。孟玄朗、殺阡陌、朔風還有輕水等人更是肝膽俱裂。

卻見遠處銀光一閃,清音一指,又穩又準地彈到單春秋背後死穴處。單春秋一聲慘叫目眥欲裂渾身抽搐的掉了下去。

天邊一個白色身影乘風而來,趕在殺阡陌強行突入制止住花千骨之前,頂著向外輻射逸散的強大真氣,先一把把她抱入了懷中,又迅速封了她身上幾大穴道,不盡內力如連綿之水滾滾輸入,不多時,便平覆了她體內四處奔湧的真氣。

花千骨睜眼看到他,又驚又喜。

原來到最後,她最信任的還是他一人。後怕地緊緊摟住他脖子,一頭紮進他懷裏。“尊上··”

千萬人前這樣被她緊緊抱著,白子畫微微有些不自在,心裏輕輕松口氣,總算是趕上了。

一路上拼命疾飛卻又不放心地時刻觀微於此。見到他們遇上兇險,心裏頭一次有了恨自己無力之感。她雖然時常嫌棄自己,可到底還是個孩子,與她置氣便是失了分寸。見她撲在自己懷中哭泣落淚,心中微微有一絲心疼。低頭望著懷中的小家夥目光清越如水。

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傻呢?居然拼到這個地步真是為難她了。

環顧一周,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本想要松開,卻被她緊緊抱著。一時之間也不知是該放開還是繼續抱著。就這樣僵持著,卻沒膽子去看她。

臉緊緊地貼在他胸前,顧不得旁人的想法,只想好好哭一場。她真的好委屈好害怕!

第一次這樣近、這樣緊地抱住白子畫,她知道是越矩了卻又貪婪他懷中的味道和絕對的安全感,久久舍不得放開。那樣的溫暖祥和,環繞住她叫她激動得身子微微顫抖。

“嗚哇!”越想越傷心,她徹底放開,哭得花容失色。仰頭仰頭望著他,嘟起嘴巴顯得更像豬頭了。“尊上,你怎麽這麽慢啊!”他再不到,黃花菜都涼了,自己就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

“下回能不能換一把劍啊?你真的太慢了····”嗚嗚··“橫霜劍就是傲嬌!尊上,你下回換一把新的劍吧。他和你一樣都那麽老了,速度真的不快啦!”

呃~能不能把她掐死?白子畫深呼一口氣,拼命安慰自己才收住了想要掐住她脖子的行動。

“嗚嗚嗚···”花千骨抱怨完了,揪住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見他沒註意自己,使勁兒地揩著鼻涕眼淚。濕漉漉的小眼神讓氣急了的白子畫無力地嘆了口氣。

低下頭去,四目相視,見她依戀又微微嗔怨的眼神望著自己,不由心頭微微一楞,道:“你長大了,不該這麽任性。”

這還是第一次,她對白子畫這麽依賴,讓他心中不勝歡喜。

發洩過的花千骨又開始傲嬌了。撇撇嘴,反正得罪他多了,虱子多了不癢,也知道他對自己的容忍度很高,就故意把自己的鼻涕眼淚全數揩在他的白衣上。

見她的動作,好氣又好笑,白子畫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手按於她肩上,未散去的毒迅速被他吸入手心之中。花千骨很快恢覆了原本模樣。

“謝謝尊上!”她還是喜歡漂漂亮亮的。她才不擔心白子畫。

“就知道你這麽沒良心。”白子畫點點她的額頭。

就停在一旁的殺阡陌在心裏罵了白子畫千遍萬遍:死老白!臭老白!居然敢跟我搶英雄救美!!不但救小骨頭被他搶先一步!更可惡的是,他居然敢無視他正對面這麽個大美人的存在,只顧著和小不點纏綿,看都不看他一眼!氣死他了氣死他了!

不過,小不點,你不是最討厭這個家夥的嘛,為什麽現在躲在他懷裏啊?嗚嗚···是不是嫌棄姐姐了?魔君大人的小心肝一顫顫的,好傷心的說。

那個……還是長留上仙白子畫麽?看著笑得一臉溫和寵溺的白子畫,眾仙表示看不懂。不過,看他們之間的親密無間,還有環繞著彼此的脈脈溫情,傻子都看得出來,這個蜀山掌門對於長留上仙來說,絕對是不同的。

蜀山掌門,靜觀其變。這是所有不熟的仙人的心聲。

白子畫就這樣抱著懷中的花千骨,以那樣凡又孤高的姿態在半空中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然後緩緩落地,渺無聲息。

微微顰著的眉,冰涼而淡漠,溫潤如玉又雲淡風清。仙姿秀逸,孤冷出塵,長發如瀑,眼若星辰,單是舉手投足,已是江山失色。

那翩翩絕世的風采就連孟玄朗和東方彧卿都自愧不如。眾人都看得癡了去一時間竟沒有半點的聲音。

長留上仙的仙姿自然是無人可比,可現場的那些少年人都是正常的取向,一轉眼間就從仙風道骨的風采中清醒過來。

“你沒事吧?”孟玄朗、朔風、落十一、東方彧卿等人一股腦地沖了上去,把花千骨團團圍住。而那些女生則被擠到了一旁,只能看著幹瞪眼。

“我沒事。一根毛毛都沒有少!”花千骨環視眾人關懷的眼神,嘴唇微微顫抖。說不怕是假的。可是當時的情況她別無選擇,雖然害怕卻也不悔。只是現在被在乎的朋友關心,心就像棉花糖一般,軟軟的,甜甜的。

白子畫放她下地,扶她站好。花千骨依然緊緊地拽著他的袖子不肯放開。而白子畫也沒有拒絕她的親近和依賴,反而不在意眾人的目光,輕輕握住了她顫抖的小手,溫聲細語地安慰著。

夏紫薰隨著白子畫而來,卻在外圍絞殺七殺徒眾,自然沒見到這一幕,要不然,得是多麽的傷心。

殺阡陌飛點了單春秋的穴道,源源不斷的把內力輸給他。

“屬下罪該萬死,魔君為何救我?”單春秋咬牙切齒的說道。

殺阡陌不說話,待到他一切無恙之時,拿了不歸硯過去,交給了白子畫。自然也眼含擔憂地看了一眼花千骨。

“姐……”

殺阡陌指尖在嘴邊一噓,跟她眨眨眼睛,密語傳音道:“過些日子姐姐去找你。”

花千骨望著她眼睛笑成月牙兒微微點點頭。

☆、暗香浮動

殺阡陌望向白子畫,面容恢覆冷峻異常。“依約把此三件神器交給你們,我們退軍。白子畫你可看護好了,我殺阡陌定會再來取的!”

殺阡陌向後高高飛起,火鳳長鳴,轉瞬便消失了蹤跡。妖魔大軍也慢慢撤退,眾人皆歡呼雀躍拍手稱快。

為了感謝眾仙的鼎力相助,太白山舉行了太白宴。

霓漫天和她父親坐在一起,聽著父親口中的埋怨,心中很不舒服。端著酒杯就跑到花千骨的席上,埋頭喝悶酒。

或許是這次花千骨表現很好,又或許是其他什麽原因,花千骨的座位被安排在白子畫旁邊。

“漫天,酒喝多了傷身。”見她越喝越多,急忙阻攔,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一定是被父親訓斥了。

霓漫天擡頭看了一眼花千骨,苦澀一笑,端起酒杯,“陪我喝一杯。”

知道勸不了她,只能舍命陪君子。本想向雲隱傳音,卻突然記起,此刻坐在那裏的是雲翳。只能退而求其次,對白子畫傳音。

“尊上,一花雙生,李代桃僵。”

白子畫喝酒的手一頓,看了眼坐在席位上的雲隱,眼眸一轉,喝下了那杯酒。

看她仍舊悶悶不樂,千骨只能扶著她來到輕水的席位上。這下可好,輕水為了孟玄朗而失意,也是猛喝酒。

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只能顧著這兩個瘋女人。

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先前喝得起興的倆女人開始發酒瘋,卻發得很文雅,要不是花千骨十分了解她們,才不會發現。

兩人一搭一唱,說著千骨的百般好處,卻不知為何,提起了她煉香的手段。輕水拿起前些年她送的香囊,深深嗅了一口,“千骨,你的煉香手段可真高明!都三年了,它還是那麽香。”

“這算什麽?”霓漫天醉眼朦朧地說道,“我家千骨以後一定會成為一代煉香大宗師!”說著就跑到夏紫熏面前,笑嘻嘻地問,“紫熏上仙,我可不可以請您幫忙,指點一下我家千骨啊?”

還沒醉的花千骨覺得腦仁發疼。沒想到這樣都能掰回劇情。實在是劇情帝萬能啊!真任性!

本來聽了那些人說白子畫和花千骨之間的暧昧而心氣不順的夏紫熏,點頭應允。

花千骨硬著頭皮走到她面前,尷尬地笑笑,把已經睡著的霓漫天扶回輕水旁邊。

“紫熏上仙,還請賜教。”

夏紫熏看了她一眼,面具之下的容貌無從可窺,卻也能肖想一二,定是位絕色佳人。

有好戲看,眾仙的八卦心理全開,似乎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都看向白子畫。

白子畫微微皺眉,卻也沒有阻止。

夏紫熏從墟鼎之中取出一個紅色香囊飛到花千骨手中。“此香名曰:浮屠三生。三生也,夢也,不仁者天也……”

花千骨放在鼻邊輕吸一口氣,前調幾近淡不可聞,中調突如潮水襲來,洶湧澎湃,濃郁而幽深,叫人癡癡沈醉無法自拔。香飄百裏可聞,殿下眾人皆入幻境。人生百年,如白駒過眼,歡笑淚水,悲傷痛苦,全都變得如此真切又近在手邊。於是有的人大哭起來,有的人大笑起來,整個太白宴亂做一團,猶如戲臺。

花千骨入世雖然不深,眼前也不斷浮現眾生百態,輕嘆一聲,厭世之心頓起。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對著香囊,嘴裏輕吹一口氣。後調的香,逐漸彌漫開來,卻叫人整個人從頭到腳狠狠一激靈,心頭一涼,清醒無比。紅塵中的恩愛悲歡,瞬間成了虛空幻影,回首相望,仿佛已過百年。

“浮屠三生,好個黃粱一夢啊……”花千骨連連點頭,“上仙的這香是用棧香五兩、雞舌香四兩、檀香、麝香各二兩、沈香七兩、二錢藿香、六錢馬牙硝、一錢零陵香、四錢法制、甲香二錢,另外再研龍腦半錢,香成旋入。除龍腦外其他同搗。末入炭皮末、樸硝各一錢,生蜜拌勻,丸如豆大,以金箔為衣。入瓷盒重湯煮十數日,沸窨中封存,已取出七日有餘了吧?”

夏紫熏瞇起眼看她,眼中詫異神色一閃而過。看來她是低估她了,的確年紀雖小卻也是一派掌門了。

於是從墟鼎之中拿出了第二個香囊。“此香名荼迷薰風。得風而飄,無風無味。”

花千骨接過迎風而立。那香極盡聲色詭異之能,隨風卻不四散,過綠葉而染綠色,掠紅花而沾紅顏,光下變作彩色絲縷狀的幻霧,延綿飄飛。人聞之而憂傷,草木聞之卻欣喜,紛紛在風中顫動枝葉,狂歡作舞。花千骨越欽佩起她來。

“世間竟有香可通萬物!果然極品妖嬈。此荼迷薰風,混合了二十四節氣裏分別開到極盛正要雕謝的二十四種花的香精各一錢,再加上沈水香五兩、丁子香、雞骨香、兜婁婆香、甲香各二兩、薰香、白檀香、熟捷香、炭末各二兩,零陵香、藿香、青桂香、白漸香、青木香、甘松香各一兩,雀頭香、蘇合香、安息香、麝香、燕香各半兩。以上末之酒灑令軟,再宿酒氣歇,以白蜜和放入瓷器中,蠟紙封勿令洩。於冬月取用。上仙,我說的可對?”

夏紫熏面色越蒼白起來:“對。很對。一味也沒有說錯。”這世上竟然有能在調香制香聞香上出她的人麽?

見為難不了她,使出了最後的一味香。“這最後一囊香,名曰姽婳傷誄。有傷者可聞,無傷者無味,傷越重,味越濃,越聞傷越痛。”

原來這就是讓花千骨顯露心意的香啊!感慨完,花千骨握在手裏,小獸覓食一般在香囊前嗅來嗅去,竟然沒聞到味道不由得慌了一慌。沈下心來閉上眼睛努力聞著。仍是聞不出來。撅著嘴,可憐兮兮地看著夏紫熏,很意外地問道:“紫熏上仙,如果我說,我聞不出來,你會不會罰我啊?”

聽她這麽說就知道這丫頭已經開始醉了。白子畫坐在席上略有擔憂,實在是她的記錄太不良了。就怕她待會兒會語出驚人,還是時刻做好準備。

看她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夏紫熏突然覺得自己在欺負一個奶娃娃。“不會。”

一聽保證,立馬收了淚水,腳步略有不穩地踱步到桌前,倒了一杯忘憂酒一飲而盡。“多謝上仙。”

“好了。”夏紫熏捋捋袖子,“該你了。”雖沒了醋意,可還是勾起了她的好勝心。

神智有些不清的花千骨左掏掏右摸摸終於翻出了兩袋香囊。歪著頭遞到她面前。“呵呵呵。紫熏上仙,這是我身上唯二的香囊。呵呵。”

傻笑的花千骨,醉酒的花千骨,都透露了不一般的慵懶風情,更兼有孩童的純真呆萌。眾仙看得心中驚艷,昔日的蜀山小掌門也已經長大了。

“還有一味。”說是三香就是三香,她不願意占她便宜,那是對自己的侮辱。

“嗯?”酒精的作用,讓還算精明的花千骨已經是一腦漿糊,理解能力早已退化。“你是在和我說嗎?”

東方彧卿見此,立即上前扶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重覆了一遍,“骨頭,上仙是問你,還有一味香在哪裏。

搖搖頭,也沒發現扶著自己的是自己急於避開的東方,聽了他的話,小腦袋四處周轉,喃喃道:“還要香啊?可我沒有了。”好陌生的臉啊!四處環顧,醉眼朦朧,推開身邊人,踉踉蹌蹌地往落十一那邊走去。

“十一師兄,你你有沒有香囊啊?”看不準人影,只能模糊地指著那個類似十一師兄的男人。

朔風看著這個小酒鬼,無語地搖頭,“我沒有。”

十一見她醉得連人都分不清了,立即上前扶住她,在她耳邊輕喚:“千骨,你醉了。”

“唔唔”不想聽他的聒噪,推開他,想要找其他送過香囊的人借用一下。不理會十一的勸誡,執意要找出一囊。

之前醉了的霓漫天和輕水早就被送下去休息了。其他和她關系好的長留門人都沒來,自然找不到人借。

看她堅持,落十一第一次後悔答應糖寶只戴她送的東西,要不然也不用看千骨出糗了。

嗯?那個月白色的香囊好熟悉啊!循著香味過去,拿起。是她煉制的香!

“上仙,我找到最後一味香了!”握著香囊興沖沖地一蹦一跳地跑到紫熏面前。

有好戲看,眾仙樂得坐壁旁觀,看花千骨醉酒的風情,猶如稚童的舉止話語,覺得這一點點的等待很值得。

前兩味香並沒有難倒夏紫熏,倒是最後一味,她淡定地說出了所有配料,卻不知最後兩味。

“此香用了黃熟香一斤、橘片二錢、白附子、茅香各一斤,丁香皮五兩、藿香葉、零陵香、檀香、白芷、生結香各四兩,茴香二兩、甘松半斤、研磨沈香二兩,細銼以絹袋盛懸於銚子當中,加之蜀山特有的水晶蜜水浸,慢火煮一日。檀香二兩,清茶浸一宿,小火清炒,令無檀香氣味,龍涎香一錢、麝香二兩、甲香一錢。蜀山天池水滌過,然後以香投油,桃花瓣層層覆之,封浸百日……”卻還有些什麽,是她說不上來的,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看來她真是老了,連嗅覺都遲鈍了。這比試她輸了。

有些挫敗地看著她說道:“還有兩味我猜不出來。我甘願認輸。你直說便是。”夏紫熏握在胸前低頭輕聞,不由得心口一緊。這樣清新淡雅的香,她從未聞過,仿佛熨平了身上的每一個毛孔,說不出的適意舒爽。香氣持久而悠長綿綿,仿佛從亙古飄然而至。溫暖又祥和的感覺,將她心中傷口一一撫平。突然通透。輕松起來。雖然有失身份,可她還是拿起一而再地嗅著。

“兩味?”千骨微張小嘴,反應過來才連連罷手,“不對不對!我只加了一味,沒有兩味。”醉酒的她十分的固執,“只有一味,真的。”說完還很認真地點頭,生怕她不相信。

“我只加了我院子裏的青葉竹,不過因為我時常用藥湯澆灌,所以氣味變得多變。”

“你這是懷疑我?”她再如何也不會聞錯香的數量。

見她要發怒,花千骨緊忙拿過香囊細細聞來。果然多了一味。

“我錯了。”低頭認錯,恭敬地奉上香囊。

☆、情緣難解

對千骨的嗅覺他可是記憶猶新,在桌下的手一揮,才放下心。

“紫熏上仙,你只在跳舞嗎?”天旋地轉,終是趴在地上沈睡不醒。

直楞楞的。全場靜寂無聲,唯有那個藍衣佳人細微的呼吸聲。

“十一。”白子畫站起身,“送花掌門回房休息。”說完,便向眾仙道歉,“本尊酒量不佳,先行告退。”

在走過紫熏身邊時,不著痕跡地拿回了香囊。

夏紫熏不敢置信,原來那一味香竟是子畫長期佩戴後染上的體香!怎麽會····

不敢違抗師命,落十一只好上前抱起千骨退宴。看著懷中睡得死死的花千骨,只能長嘆一聲。千骨啊千骨,你怎麽就醉了呢?

他自然知道那香囊是千骨送給尊上的,是尊上為了助她脫困才施法落在那裏的。話說,當初他還和糖寶在那個香囊裏做了手腳,看尊上的表現似乎並沒有發現其中的玄奧。

唔~他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呵呵。

“十一。”

廊回漫漫,白子畫站在假山邊等著他們的到來。上前接過花千骨小小的身子,劍眉一皺,“你回去吧。”

“是。”雖然不放心喝醉的千骨,可他不敢違抗白子畫的命令,說實話,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尊上吧。

解了她身上的秘術,她便開始不安分了。那雙小手到處游走,小嘴兒還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哼唧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只小豬仔呢!

“唔~”指點朱唇,水水的眼睛就這樣直直地睜開,搞不清狀況的小人兒迷惘地鼓著腮幫子。粉色紅雲瞬間翻湧不息,攻城略地地卷過她晶瑩剔透的臉龐。

眼如煙波,婉轉清淡,因醉酒而染紅的雙頰,那一抹粉色,玉靨在陽光的掩映下,嬌艷如火,澄澈的眼眸裏似乎跳動著火焰。她伸出粉嫩舌尖輕輕將舔了舔他的臉龐。然後望著白子畫,癡癡一笑,花開荼靡駭浪驚濤。

白子畫倉促地低頭,看見她瑩白的指尖,十指纖細,卻又不似以往的圓潤,卻依舊明晃晃的刺著他的眼睛。電光火石之間,一切又恢覆如常。

“小骨。你哪裏不舒服嗎?”白子畫攬住她酸軟無力的身子。

花千骨沒有理會他的關心,只是將自己全身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倚著他的胸膛,在他的懷抱中打著滾,撒著嬌,吃著他的豆腐。眼睛半睜半閉,沒人知道她到底看不看得見,聽不聽得到。

這三年來,他們雖然沒有真正見面,可是他在糖寶的糾纏下,時常觀微於她,對於她的一切了解不過。知道她酒量很差,酒品更差!

可是這個過程有些長,所以蜀山的那群人都不知道自家掌門不能喝酒。酒後還會發酒瘋,殺阡陌就被她搞得至今都不敢再讓她碰一滴酒,實在是心理陰影啊。連他這個看客都看得為殺阡陌掬一把同情淚。

好在時間不長,最多一炷香時間。

搞不清今夕何夕的花千骨只覺得舒服,蹭了蹭香香暖暖的懷抱,嘴裏還不清不清楚地說著什麽。

將她放到床上,剛要給她蓋被子,卻發現小家夥又睜開了眼,死活不肯蓋被子,還扯著他的袖子,使勁兒亂晃。

“小骨。”

嗯?好熟悉的聲音啊,是不是半睜半閉地瞟了眼面前的人,好像白子畫啊。

“你是誰啊?”呆呆萌萌地看著他。手無意識地揉捏著她的紅唇,軟軟糯糯的聲音,卻為她添上了一絲魅惑。嘴裏還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看著她一言不發,只是身上的寒氣似乎開始失控了。

哆嗦了一下,這種感覺,好像真的是白子畫啊。

“是尊上嗎?”小心翼翼地問他,沒得到答案,卻也能感覺到站在那裏的真是的白子畫。

擰了自己一把,不疼,是夢啊。是夢就好。一般在她的夢裏,白子畫一直都是一張冷臉,所以不介意眼前的人那張冰臉。

“呵呵!”傻笑中。彼此瞪視了很久,發現他沒有別的動作,花千骨的膽子大了。

一把拽過站在床前的白衣人,將他那件那色衣衫的袖袍拽在手中。“又是一身白。”嫌棄地揉揉手中的布料,“真不知道這年頭這些老人家為什麽這麽喜歡單色系的衣服。尤其是你啊!”指著白子畫說道,“明明一把年紀了,還這麽臭屁,非要穿白衣。知不知道白色衣服很難洗的。”

可憐她神志不清,還以為在做夢呢。“你知不知道,當年我在長留給你洗衣服的時候恨不得將你的衣服扔進泥潭裏。實在是太痛苦了!都是白色的,還偏偏漏磨····”

“唔~”千骨嘻嘻一笑,指著白子畫一點都沒有做賊心虛的樣子,“你知道嗎,其實當年我是故意的,你的硯臺是我不小心打碎的,而且,嘻嘻···你的衣服也是我補的。雖然手藝不怎麽地。唔~其實儒尊很好的,他明明發現了我的惡作劇,卻還是助紂為虐,呵呵!”

原來,是師弟幫的忙啊···白子畫的臉瞬間一黑。當年被取笑的原因找著了。

見夢裏的白子畫只是呆在那裏,既沒有像以前那樣打她,也沒罰她,呆呆的,覺得沒趣,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真臭!”

嫌棄完自己,直接開始寬衣解帶,還開唱了:“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愛洗澡皮膚好好。”

“小骨。”白子畫皺眉,將她脫掉的衣服拿起再給她套上。

“原來白老伯還會關心人啊。”咬著手指喃喃自語。“白子畫,其實那個香囊裏我放了一點小東西,看你今天這麽好,我就偷偷告訴你····”

“····”看她嬌憨的模樣,白子畫心中一嘆,想要拽出自己的袖袍。卻沒想到花千骨直接一把握住他的手。

不得不說,醉酒的千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