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七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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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終於是不打算理我了。

因為這條不知道用什麽奇怪材料打造而成的鎖鏈,導致了我沒法穿褲子,於是別說家門了,連房門我都沒法踏出一步。

他這招確實狠。

狠到我想跟他斷絕關系的地步。

梅澤寧,你實在是太陰了。

我很郁悶。

每天像條狗一樣的被栓在墻子上,不能跑不能跳,只能躺在床上裝死的日子非常不好過。

雖說這一次的折騰,我本也就得在床上躺上許久一段時間,可身上套上條鎖鏈,那就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我想跟大哥做做檢討自我批評一番,好讓他消氣。

他壓根不理我。

我想跟玲玲說說好話哄騙一番,好讓她幫我把鎖打開。

她已經把我定義為了騙子。

屋裏剩下的還有一個二哥,然而這個人墻頭草一樣,誰厲害聽誰的,此刻恐怕早就成了大哥的狗腿子,完全靠不住。

我更加郁悶了。

少林寺鬧騰了那麽一場,也不知合了林仙兒的心意沒有。

李尋歡那麽想殺林仙兒,雖不知為何,根據那人對小孩都不曾手軟的歷史來看,他也不會就這麽算了。

對於林仙兒在少林寺裏的表現,各類人等一定會添油加醋編繪各種版本,也不知她願不願意跟臭不可聞的梅花盜牽扯上這樣那樣莫名其妙的關系。

最後,傳說中例無虛發的小李飛刀,在我這射了個偏,會不會又有大批量不知天高地厚的楞頭青沖進我家來找我比武以證明李尋歡的飛刀不過是哄孩子的玩具?

我越想,越是郁悶,有時會試探二哥的口風,看看外面有沒有天下大亂,我們是否需要搬家。

但一提起這事,二哥就興奮莫名,好像打贏李尋歡就等於坐擁了全天下一樣。

從他的表現來看,大哥是不可能搬家了,他不知在這地方花了多少人力財力用來圈住我,忽然換地方,捆不住我了,還不如厚著臉皮頂在門口死撐著。

反正他梅大先生裝瘋賣傻的本事大了去,有能起死回生的醫術支撐,又有我這個臭名遠揚的弟弟作後盾,誰又敢去招惹他。

於是,我覺得戰勝大哥的希望基本等於無,郁悶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屋裏憋了不知多久,悶的身上都快發黴,有時對著敞開的門吹吹風,發發呆,看著院中桃花落,青竹長,薔薇月季次第開。

春已過去這麽久,夏季的暑氣已傾進屋內,不能出去透氣,悶的心裏發燥,連帶著精神也一天一天萎靡。

大哥依然還是不肯放我,但對於夏季的炎熱,他也沒什麽好的對策,為了能有效的防止我逃跑,他已把這屋子改造成了銅墻鐵壁,想多開幾扇窗戶基本是不可能了。

因為熱,我也懶得顧忌什麽形象了,屋裏來去三個大爺們加一個小丫頭片子,該看的不該看的那小丫頭片子也都看的差不多了,誰又會還把她當姑娘看待。所以光著膀子圍著毯子蹲在床邊吃西瓜,這基本上就是我每天的生活寫照了。

對於我越來越不修邊幅的生活態度,大哥有時候搖著扇子路過,會不忍直視搖頭嘆息一聲,然後悠哉的走開,仿佛看不到那條罪魁禍首的鎖鏈。

二哥呢,會多那麽兩句嘴,數落我兩嗓子,但最後的結果,往往是跟著我一起蹲在地上捧著西瓜當膀爺。

只有玲玲在收拾滿地西瓜皮的時候,會不滿意的叨叨兩句,然後端了溫水又是給我擦身子,又是給我洗頭發,收拾妥當也不過保持個一天,第二天的造型往往更加原始而混亂。

用二哥的話來說,我真是越來越沒臉沒皮沒羞沒譜了。

我這種類似破壇子破摔的生活態度,哥哥們看來雖然感慨,卻沒想過拯救我於狗鏈之中。

唯有玲玲,日日苦口婆心不厭其煩的勸解收拾。

我的態度很明確,把這破鏈子解了,我自然就利索了。

但玲玲的處理方式卻繞了個道,她居然把林仙兒找來圍觀了。

額滴神啊。

當林仙兒與玲玲交談的聲音傳到我耳裏的時候,我正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搖扇子,得她的聲音一刺激,立時感到周身寒毛直豎,入墜冰窖,連汗都冷了。

玲玲啊玲玲,這麽大熱天你把她弄來算個什麽事,我連褲子都還沒穿呢!

在屋裏急的轉了一圈,沒法收拾自己無法見人的形象,只能胡亂穿了件衣服跳上床,拿被子將自己蓋了個嚴嚴實實,裝成病入膏肓的虛弱模樣。

玲玲還算是比較懂事,讓林仙兒在門口稍等,她先進來看看情況。見我老老實實躺在那,把自己捂得像捆粽子,噗嗤一笑,說道:“三爺,這麽熱的天,你可別把自己捂壞了。”

我看看門口,沒見林仙兒偷窺,遂朝玲玲招招手,將她喚到跟前,小聲問道:“你搞什麽,怎麽把她弄來了。”

玲玲小聲答道:“我去旁邊村裏買蓮蓬,這位姑娘說她認識你,想來看看你,我就帶她來了。”

我驚訝道:“你都不認識她,也敢隨便把她往家裏帶?”

她嘟著小嘴,說道:“她認識你啊,來看看你怕什麽。而且,你都成了梅花盜了,還有這麽漂亮的姑娘來看你,她肯定是真的想見你,我又為什麽不幫她這個忙。”

她說完,不容我再度開口,便朝外面高聲喚道:“姑娘,進來吧。”

林仙兒應聲出現,身著一襲白衣,俏生生的立在門口,裙擺隨風微動,清爽自然,又透著朦朧的馨香,像裹了一層雲霧,真如仙子一般。

她就這麽往屋裏一走,整個屋子似乎都亮堂了起來,清馨的氣息充斥了周圍的空氣,把這屋裏的臟亂差和藥味,盡數清了個幹凈。

我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覺她與這屋子著實格格不入。

玲玲把我扶起來,幫我系好了衣襟,整理好了被褥,又轉向林仙兒,給她搬了凳子,倒了杯涼茶,笑嘻嘻的說道:“你們慢慢聊,我先出去了,有事喊我。”

林仙兒點頭應了一聲,待玲玲出去後,才坐在了凳子上,悠閑淡定的看著我。

我不敢與她對視,只覺得她目光逼人,像是審視一件貨物。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始終充斥在屋內,讓我不自覺聯想到自己最近一團糟的生活狀態,越發覺得無地自容,十分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門外驕陽似火,蟬鳴聲聲,微風撫動花與葉,時不時還能聽到一兩聲鳥雀鳴叫。明明一切都運轉的如此活潑,我卻只覺時間一分一秒慢到似乎根本沒動。

她就打算這麽一直坐著,坐到我大哥回來?

大哥禁止我與她來往,看到她坐在我屋裏,保不準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實令人難以想象。

我要不要先開口呢?

可是就算先開口了,我又能說什麽呢?

對於林仙兒這個矛盾體,我感覺與她交流的十分費力,她與我說的每一句話,分不清真假,我與她說的每一句話,也基本都是在應付,然而我們居然一直心知肚明,還能樂此不疲的保持這種交流方式。

用猜的來說話,好累。

還是等她出招,我來接招吧。

我沈住氣,繼續的等著,等到屋內的氣溫上升到了讓人坐不住的地步,林仙兒忽然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喝了一口茶,淡淡說道:“真熱。”

“……我這屋不太通風,是熱了點。”我應付了一句,擦擦臉上的汗,發覺屋裏確實很熱,衣服都貼在了身上。

林仙兒又看了我一眼,倒了一杯茶,遞到了我面前,說道:“這麽熱的天,這麽熱的屋子,你就這麽捂在床上,不覺得難受嗎?為何不出去走走?”

我故意咳嗽了兩聲,說道:“前兩天著涼了,不能出門。”

林仙兒餵我喝了水,淡淡的笑道:“你們練武之人,身體不是硬朗的寒暑不侵麽?我記得以前,在長白山,你穿著單衣,還在冰水裏洗澡都沒有著涼,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我……”我思考了一下理由,說道:“人老了,身體自然是沒以前那麽好了。”

林仙兒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說道:“是啊,轉眼,都過去十年了。”

她立在桌前,背對著我,淡薄的衣服被汗水微微浸濕,貼在背後,隱約現出一段美好的腰線,讓人不自覺的想要一把握住那盈盈的纖腰。

我盯著她的背影微微出神,見她雙肩抖動,似乎是又嘆了口氣,說道:“先生,上次見面,我本來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一見著你,想到以前的事,心裏不是滋味,該說的沒說,不該說了說了許多,惹你生氣,對不起。”

“……我沒生氣。”我預感她又開始演戲,便繼續的隨著她的話開始應付。

她演的認真,語調都開始的悲切,輕哼鼻音,帶出了一絲哭腔,柔軟的說道:“十年前,我刺了你那麽多刀,一定很痛吧。你一定是對我失望透了,才一直不來找我的吧。”

我輕輕安慰道:“我怎麽會對你失望,我害你一生,你理應恨我。想留下,我自然高興,想走,我也不會攔你。十年前你已作出選擇,我便尊重你的選擇,不想見我,我當然是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現在,不管你的選擇有沒有變,我都會應你,沒有條件。”

她回過頭,兩眼通紅,淚珠劃了滿臉,說道:“那你呢?你想讓我留下嗎?”

我微一點頭,說道:“你想留便留,想走便走,我一直在這裏,一直的等你。”

她面上現出一絲微笑,擦了擦眼淚,問道:“你……不嫌棄我的過去?”

我搖頭道:“只要你還是林若仙,過去怎樣,又有什麽關系。忘記那些過去,重新開始,不是更好嗎?”

她又轉過臉去,說道:“我真的還是林若仙嗎?先生,你心裏,只記得林若仙嗎?”

我回應道:“林若仙,林仙兒,不過是個名字,你想過怎樣的生活,只能由你自己來選。”

她忽然冷冽的聲音,說道:“我若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有吃有穿有男人疼,你還會管我嗎?”

我依然柔和的應付道:“當然。我已說過了,不管你選擇怎樣的生活,我始終在這裏,不會變。”

她苦笑了一聲,說道:“是啊,你是一直都沒變。十年前也是,十年後也是,面上一派和氣,好像對我很好,可你心裏,當真有喜歡過我嗎?”

林仙兒忽然的轉過身,兩眼紅腫,淚水決堤,不停歇的湧出,浸濕了整個面頰,哭得連衣襟都濕透。

我一楞,覺得她若還是演戲,也未免太過真實,安靜的看著她,見她捂臉痛哭,哭得有些喘不上氣,等待了許久,才調整了狀態,含糊得說道:“先生,我喜歡你,我愛你。十年前到現在,一點沒變,你為何不能也愛我一些?為了你,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只求你不要再可憐我。我不要你的憐憫,不要你的愧疚,我只想要你愛我!當初你為什麽要逃?那一夜,如果你不走,我根本就不會殺你。我那麽愛你,怎會舍得傷你!是你太絕情,是你斷了我最後的念想!我只求你愛我那麽一點點,為什麽那麽難?”

她哭得站立不住,委頓再地,抽搐得癱軟成一團,實在讓人心疼。

我想過去扶她,腳一動,鐵鏈嘩啦一陣亂響,只能作罷。

無奈的在床上看著她,覺得她此時的樣子真是可憐,如此悲傷,如此無助,但心中卻始終有一層懷疑,難以相信這番話是她真實的想法。

那時候她想殺我,並非一時興起,刀上的□□如此可怕,連大哥都束手無策,可見此事她準備了多久。

她如狠絕的說她恨我,或許我會相信。

但她卻說她愛我,越想越不可信。

不知她那番真情表白,是不是對每一個男人都用過,一想到少林寺中她與阿飛的深情互動,心裏便一分一寸的涼了下去。

林仙兒在地上哭了半天,不見我有反應,自己漸漸的也就平靜了。

她擦擦眼淚,在地上坐了一會,苦笑了一聲,說道:“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賤?”

我問道:“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林仙兒輕吐一口氣,說道:“我做了那麽多傷害你的事,害你的性命,毀你的名譽,離間你的好友,如今又巴巴的跑來求你愛我。想一想,我自己都覺得我自己賤到了骨子裏。”

我一笑,說道:“你怎麽會這麽想?能設計到我,也算你的本事,而當今天下,能傷到我的,只有你一個。你應當自豪才對。”

她自己站了起來,又整了整衣領,將濕透的衣襟完全敞開,露出了衣衫裏淺粉的一抹裹胸,白皙而細膩的肌膚,大片的現了出來,當中深深鑲嵌進一條深壑,逼得人眼前一花,只覺到處都是高聳的那兩塊玉白。

我又不敢看她了,低了頭,摸摸自己的臉,明顯開始滾燙。

她好似完全不在意,以手為扇,不停輕扇,淡淡說道:“你對我有愧,所以我怎樣對你,你都不在乎。你能接住李尋歡的飛刀,卻躲不開我隨便刺你的那幾刀,說出去,我也不信。不過先生,你有沒有想過,我需不需要你的這一份愧疚?”

我沒有接話,聽她繼續說道:“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現在生活的很好,不想再提起以前,更不想再提起林若仙。只有你和你的愧疚,讓我始終記得,我曾經遭受過的一切。先生,你是在用你的愧疚和林若仙的過往來折磨我,對嗎?”

我搖頭道:“我從沒有這麽想過,我只是想讓你過的開心,不後悔每一天。”

她忽然呵呵的笑了起來,如同聽到了一個可笑的笑話,笑得前俯後仰,說道:“你想我開心?我的所有不開心,都是你造成的,你居然會希望我開心!你自己覺得好不好笑?”

我輕嘆了一聲,說道:“仙兒,我真的不知道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感覺好一些。十年前如此,十年後還是如此。你該知道,我於你,跟其他的男人不同,你不需說謊,不需演戲,更不需那些陰謀詭計去設計,只要你一句話,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我定然會不惜一切的為你做到。仙兒,你讓我捉摸不透,猜不到,搞不懂,所以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滿意。我從沒對你要求過什麽,但現在開始,你能不能簡單一點,直接告訴我你想讓我做什麽事,行嗎?”

林仙兒睜大眼睛,盯著我看了半天,而後笑了起來,說道:“我以為,我想要的,已經說的夠明白了,先生你聰明絕頂,又怎會不懂?”

她轉過身,走到門口,將門關上,還放下了門栓,悠然笑道:“或者是,你明明知道,卻故意裝傻,想讓人家主動挑明,對嗎?”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緊張得往床裏縮了縮,就見她一轉身,身上的衣衫盡數掉落,將能奪盡天下男子魂魄的身體毫無遮掩的呈現在了我眼前。

那一瞬間,我只覺心猛的一縮,自己的魂,好像也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清水,求別再舉報了,劇情需要啊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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