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三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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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初的天寒,雖與隆冬不相上下,卻到底已是年初,萬物初生。柳枝現出生生的青,桃枝也躍躍欲試的打出了苞,唯獨綻放一冬的梅花,消失了蹤跡。

我在黑暗的街道上循著風向尋找殘留的梅香,總算在一戶高墻大院內,捋夠了一包梅花瓣。越往南走,梅花越難找,不帶夠梅花盜的標志,又如何令人信服,我才是真正的梅花盜。

林仙兒一門心思的給梅花盜扣上了一頂淫賊的帽子,想來也是為了讓我體會一下所謂屈辱,到底是怎樣一種滋味。

只可惜,對於這個虛名,我一向不甚在意,淫賊也好,魔頭也好,縱全天下的惡事都被我做盡,於我來說也不過是多了幾個難纏的敵人。想殺我的人那麽多,多一兩個又有什麽關系。

只是不知,我若證實了梅花盜還活著的事實,朝廷會不會再鼓動出什麽要命的動靜。

十年已過,皇帝早就換了人,或許十年前的奇恥大辱,他們朱家的人也早就忘了吧。

我包好了梅花,尋了個落腳的地方,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去街上的樂器店,挑了一桿重量適手的玉簫,而後才慢吞吞的挪到了客棧,要了碗清粥,邊喝邊等玲玲他們出來。

一碗粥喝至一半,玲玲大聲呼喊的聲音已從樓上傳來。我擡起頭,吆喝了一聲,玲玲扶著欄桿探出了頭,驚喜道:“三爺,你起這麽早!”

我朝她招招手,說道:“是你起晚了。”

玲玲嘻嘻笑著,奔了下來,坐到我身邊,給自己要了碗面,抽出筷子說道:“小紅姐姐他們呢?”

我如實答道:“不知道。”

玲玲失望道:“看來他們是真的先走了。”

我問道:“你與他們不過才剛認識一天,怎的卻似比親人還親。你就不怕他們是騙子?”

玲玲道:“三爺,你別總把人想那麽壞,世上哪有那麽多騙子,而且小紅姐姐那麽漂亮能幹,騙我幹嘛阿。”

我嘆了口氣,說道:“你這般容易相信別人,遲早有一天會吃大虧。”

玲玲笑道:“有三爺在,我才不會吃虧呢。”

與她說不通道理,我只能搖頭嘆氣。玲玲等來了面條,拔了兩口,又問道:“三爺,聽小紅姐姐說,梅花盜其實是個好人,專門懲治貪官為民除害的。她還說現在的梅花盜,根本就是個冒牌貨。是不是啊。”

我輕笑道:“說書的說的話,你也信?”

玲玲疑惑道:“說書的說的,為什麽不能信?”

我笑道:“說書說的是故事,什麽叫故事?九霄天庭是為故事,陰曹地府是為故事,妖魔鬼怪是為故事,道聽途說是為故事。所謂故事,就是編出來逗你開心的。你說可信嗎?”

玲玲吃著面條思考了片刻,說道:“不管是真也好,假也好,小紅姐姐說他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我信小紅姐姐。”

我無語的看著她,只能埋首喝粥。

如此天真單純,在這覆雜險惡的人世間,實不知是福是禍。只願她的命,比林若仙好些,永遠不會遇到我這種混蛋。

再度啟程上路,我們行動的稍稍快了些,這路上我長了點心眼,對梅花盜最近的動向,比以前要關心了那麽一些。

到了少室山下,再去打探消息,這阿飛假扮的梅花盜,已銷聲匿跡了兩天有餘。

看來,阿飛終究是被收入網中了。

我摸摸荷包,略感囊中羞澀,便於當晚,帶著玲玲洗劫了少室山下所有大戶人家的銀樓,然後按照慣例留下滿屋梅花。

玲玲對於我的作為十分奇怪去,一路上都在問為什麽。

我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糊弄她說是江湖上的大俠動不動吃肉喝酒行俠仗義還帶慷慨解囊,兜裏沒錢自然得想辦法弄錢,而玲玲居然沒有懷疑的信了。

這小姑娘實在是太好騙了。

上了少室山,我先在離少林寺不遠的一處山坳裏尋了一個落腳點,給了那一戶老鄉夠他們一年吃穿的銀子,就將他們一家人打發出去走親戚了。

有了根據地,辦事才更方便,不清楚現在少林寺是個怎樣的狀況,我只能差玲玲先去打聽情況。

少林寺雖是佛門聖地,但並不隨便的接受香客,能進少林寺去拜佛的,多半都有些這樣那樣的關系。

所以,玲玲一個什麽後臺都沒有的小丫頭,頭一次去見識武林中的泰山北鬥,自然是吃了一個大大的閉門羹。

我們倆在屋裏商量了一中午的對策,最終決定還是由她出面,利用她的天真和好奇,對寺裏落單的小和尚,進行單獨個別的突破。

這一方案,極為適合玲玲這種天生不設防的人來熟。她只出去了半天,就帶回了一堆情報和一大堆少林寺自產的瓜果蔬菜。

“少林寺的老和尚不通情理,小和尚還是很好說話的嘛。”

玲玲一邊削著冬瓜皮,一邊跟我匯報目前寺裏的情況。

“心眉大師在押送李尋歡回來的路上出了意外,中了毒,還是李尋歡把他送回來的。可是呢,他一回來,就死了,結果和尚們又一口咬定是李尋歡殺了心眉大師和十八羅漢,吵著鬧著要讓他負責。但是和尚們又實在怕他的飛刀,沒一個敢帶頭沖的,於是李尋歡就綁了一個大和尚當人質,躲到房間裏不出來了。”

我靠在門口,看著少林寺的方向,安靜的聽她說完,問道:“他們如此僵持,已有多久了?”

玲玲回憶了一下,說道:“大概已有五天了吧。”

我繼續問她:“我們那天聽說的梅花盜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地點?”

玲玲道:“三爺,你記性怎麽這麽差了。三天前我們不是才聽人說的,梅花盜就在邯鄲辦了一件大案,還殺了人呢。”

“哦。”我算了一下時間,從邯鄲到少林寺大概也就一兩天的路程,倘若阿飛已被帶去了少林寺,也許明日我就該上山扮演我該要扮演的角色了。

“玲玲,明日我要到寺裏去一趟,你就在此等我吧。”我輕描淡寫的給她下了一項十分艱巨的任務。

玲玲停下手裏的活,站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說道:“不行,你休想丟下我自己去冒險去。”

我好笑道:“我能冒什麽險啊,出門的時候都告訴你了,我只是來此應約。你總不會連三爺與姑娘相會,你都要去湊熱鬧攪局吧。”

玲玲偏著頭說道:“別騙我了,少林寺不準女孩子進去的,你那位姑娘又怎會約你去少林寺見面。想救李尋歡就直說吧,大不了咱倆一塊殺進去。”

我一點她額頭,笑道:“你小小年紀,打哪學的這麽大殺氣。而且,誰告訴你我要去救李尋歡?他跟咱們家很熟嗎?三爺避他都唯恐不及,還去救他?我活膩了?”

玲玲想了想,問道:“你那麽關心少林寺的動靜,還一個勁打聽梅花盜的事,怎麽看都像是在擔心李尋歡吧。三爺,你就別再騙我了,枉我那麽相信你,你就不能也信我一點?”

我嘆了口氣,說道:“我真的不是去救李尋歡,你信或不信,那姓李的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再說了,三爺的身體不好,不能隨便與人動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少林寺裏遍地和尚各個三頭六臂,都圍著守著李尋歡,誰又敢去救他。都跟你說了我是去約會,你莫不是真的要做那煞風景的掃把星,然後攪了三爺的好事?”

玲玲撅著嘴,說道:“我不管。上一次你把我支走說是去找姑娘,結果卻是被人擡回去。老爺氣得差點打了我一頓,這一次說什麽我都不會再把你弄丟了。你去哪,我就去哪,沒商量!”

我抓抓頭,想了想,順著玲玲的思維,說道:“好吧,你想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幫我一個忙。”

玲玲睜大眼睛,問道:“什麽忙?”

我故作深沈的說道:“其實我這次來少林寺,是為了幫人拿一樣東西,所以對廟裏和尚的動向,必須是一清二楚。現在和尚們都忙著對付李尋歡,想必是對其他事情無暇顧忌,但是為了更加保險一點,你還是得去廟裏親眼瞧個仔細。但是,千萬別驚動了和尚們,我可沒那本事再救你一次。如果萬一不小心被逮住了,你就自己撒潑打滾裝無辜的想辦法逃命吧。”

玲玲小臉一白,皺著小眉頭說道:“那些大和尚好兇啊,你真的要讓我一個人去啊。”

我悠哉的端起杯子喝起了茶,肯定的一點頭,說道:“放心,少林寺是正大光明的大門派,不會對你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怎麽樣的。大不了就是關到菩薩跟前,日日夜夜對著你沒完沒了的念經,不會傷你性命的。”

“念經!?”玲玲一捂耳朵,驚呼道:“還日日夜夜沒完沒了?那不是要人命嗎?”

我看了她一眼,繼續嚇唬道:“或許還不止這樣,畢竟在興雲莊的時候,你已經被打為李尋歡的同黨了,是邪魔外道。和尚們如果覺得念經鎮不住你,八成還會讓你去藏經閣抄經書,你要知道,藏經閣一個大院五六間房,各個都是興雲莊大前堂的兩倍有餘,每一間三層樓,裏面堆滿了和尚經,不說抄了,光看完都能把讓你看上個十年二十年。等你抄完經書,你大概也要成老尼姑了。”

玲玲連連搖頭道:“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當老尼姑。三爺你別嚇唬我。”

我嘿嘿笑道:“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上次讓你去興雲莊幫我引開他們,你害我跟你一起被他們審問,虧得二哥跑來做交換,才有你今天的安生日子。這一次,你可別再害我跟你一起抄經書了,和尚們可不是興雲莊的那些酒囊飯袋,就算拿十個二哥換,他們也是不肯的。小心點啊。”

玲玲頓時打了退堂鼓,小聲問道:“三爺,這麽危險,還是不要去了吧。”

我嘆了口氣,說道:“三爺我既是大丈夫,答應姑娘的事怎能言而無信。”說完,我再度打量了她一番,又嘆了口氣,說道:“不過讓你去那群和尚堆裏瞎晃悠,還真是不放心。”

玲玲跟著連連點頭,說道:“就是啊,那些和尚那麽厲害,怎麽可能不發現我。上一次我就是被他們那個老和尚攔住的。”

我轉著茶杯為難道:“但是我與那位姑娘有約,怎麽都不能空著手吧,那不成了窩囊廢了。”

玲玲撇著嘴說道:“那你說怎麽辦。”

我一聲嘆息,說道:“那你只有在家做飯了。”

玲玲郁悶的抽抽鼻子,不再出聲阻止,卻拿手裏的冬瓜撒氣,刮皮刮的咬牙切齒,刮下的皮越發的顯厚。

我摸摸她的頭,柔聲安慰道:“別氣,等三爺交了差,你想去哪玩,我就帶你去哪玩,玩夠了,咱們再回家,如何?”

玲玲一吸鼻子,說道:“說好了,你不許再騙我了。若是再騙我,往後你說的什麽話,我都不會再相信了!”

我伸出小指比劃到了她跟前,笑道:“行,咱們拉鉤。”

玲玲拿袖子在臉上一逛,伸小指跟我打了個勾,說道:“拉鉤,蓋章,騙人的,是小狗!”

我一邊跟她補著蓋章,一邊點頭笑道:“好,騙人的,是小狗!”

總算是安撫好了小丫頭,我看著少林寺的方向,心裏隱隱打起了鼓。少林寺內高手雲集,一旦確定了我梅花盜的身份,能安然逃走的幾率究竟會有多大?

以我如今的身體,動武實乃傷身,小打小鬧嚇唬嚇唬人,調息一下就無礙了,可如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的與人交手,自身真氣的流動,便成了一把埋在體內的利劍,時間久了,絕對的傷及經脈,一個不好再度激發舊傷,那便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思索了一下如今能逼我認真嚴肅對待的一切高手,李尋歡的飛刀著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反正梅花盜來無影去無蹤,打不過就跑實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若是對方是李尋歡呢?

他的飛刀被人吹的神乎其神,說什麽從來沒見過他如何出手,飛刀就能像變戲法一樣插在人咽喉上。還說什麽凡能看清他飛刀的人,都已經死在了他的刀下,無一例外。

我琢磨著傳說跟現實永遠的差距,雖然覺得傳說永遠都是傳說,就如我被實打實的扣上了淫賊的帽子,而心裏卻實在想要試一試,那傳說中無所不在的飛刀究竟有沒有那麽神。

以至於在第二天慢悠悠晃上少林寺的路上,心中還在思考著該要以怎樣的手法怎樣的力度去使用飛刀,才能達到傳說中的小李飛刀神話一般的效果。

少林寺這地方,幾輩子裏面來了不知多少次,偏偏我記性又好的自己都感到憂傷,這裏的地形路線熟的簡直就跟自家後院一般,我完全是閉著眼睛便就來到了藏經閣。

正如我所料,寺裏厲害點的和尚,都圍在李尋歡藏身的屋外打坐,以至於其他地方,都松懈的如同沒人看守。

我以梅花盜的身份前來盜經,自然不能再如平頭百姓一般隨意,可使了輕功高來高去,又實在是太過無影無蹤,起不到震懾和尚的作用。

於是,我根本就沒有去尋找那什麽易筋經,而是十分痛快的將藏經閣內所有能點著的東西,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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