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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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座上起身,踏下玉階,天姿驚絕,眼中唯凝視著那翩躚紅裳的姑娘,緩步而來。

輕殊只和他對視了一眼,只覺得心跳驟快,立馬移開了視線。

“彼時本君曾允諾過,輕殊的婚事當由她自己做主。”他望著輕殊,步步輕緩,話語淡淡,未含笑意,卻如溫暖清泉流淌心間。

負手而立兩步遠,扶淵深邃眼眸落在輕殊身上,片刻後才轉開目光,掃了眼她身側兩人,“你們要娶的人就在這,何必來請示本君。”

他未束縛,不強求,將她的姻緣大事全權交由她自己定奪,看似置身事外,句句自若,卻又纏繞著絲縷柔情,萬般在意。

輕殊喃喃一聲:“師父……”

“我既說過,你只會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定言出必行,”扶淵聲色低緩,卻沈穩有力,走近她半步,在這似近非遠的距離,深凝她一眼,“你若有心儀之人,不妨說與我聽,師父一定……替你做主。”

那夜,月渡橋畔,姻緣樹下,他的許諾,他系予的紅繩,盡顯方寸柔情。

那夜,他比月色更溫柔,他說,她的姻緣不歸月老管,只在她自己手中,她只會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那麽今日今時今刻,她是否已心有所屬?

他目光灼灼,眸色一片深沈,容顏正色,似期待,似在認真等她一個回答。

四目瞬息相對,冷不防墜入他極深的註視,輕殊眉心輕攏,捏了捏手心……

他說一定替她做主,倘若她應了彌塵或墨久陵的求娶,他是否,就這麽任由她嫁了?

輕殊斂眸沈默良久,才低低輕聲道:“我……我還不想嫁人。”

這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魔界少君夫人,抑或是妖域將軍夫人,如此姻緣,不論是應了哪邊,都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可這小小靈仙,卻皆一口回絕了。

墨久陵抱臂不羈一笑,玩笑般道:“無妨,小靈仙,哪怕你憋成了深閨怨婦,我都要你。”

彌塵聞言低頭瞧她一眼,靜默一瞬沈聲道:“何時想嫁了,告訴我。”

兩人皆已表態,唯扶淵默默不語。

輕殊眸中情緒覆雜,那日屋頂月下,他方還問自己願不願嫁,今日卻又默不作聲讓她自己做決斷。

多想聽他再問一次,只要他問,她必然不再猶豫,可他沒有,在別人求娶她的時候,他沒有……

輕殊咬了咬唇,擡頭瞪了眼左右偏執的兩人,“你們真無聊,我走了!”

她說罷,拂袖揚長離開,再不管身後一切。

隔日,約莫是正午時分,輕殊才從屋裏頂著烏黑的眼眶出來,昨日的糟心事害她一整夜沒睡好,直到寅時才淺淺睡了幾個時辰,卻很快又醒了。

她揉著腫脹的眼皮,踏出房門,心裏暗罵彌塵和墨久陵這兩個生事的。

“醒了?”

“小靈仙!”

她眼皮子還未睜開,兩道欠罵的聲音左右貫耳,同時響起。

輕殊楞住,搓揉眼睛的手一頓,半晌後緩緩移開,木然地看著出現在視線裏的彌塵和墨久陵。

她楞楞環顧了下四周,確定這是冥樓宮沒錯,可他倆怎麽在此處?

“咳……大人,”小白踩著小碎步快跑到她邊上,耳語道:“彌塵將軍和少君一早便來了,一直等在這兒呢……”

輕殊吸了口冷氣,目光轉向這兩個陰魂不散的男人,而他們正都目不斜視地凝視著她。

她抿了抿嘴唇,悄聲問邊上的小白,“我師父呢?”怎麽結界成了擺設,就這麽讓他們進冥樓宮了。

小白也已聽聞了昨日在天界的事,知曉這一個將軍一個少君,都對自家大人心懷不軌,今日更是追到了冥樓宮,可情敵當前,君上怎還那般隨意地放他們進來?

他湊近,小聲謹慎道:“君上說,來者是客……”

此話一出,輕殊唇畔更抿緊了些,來者是客?他難不成真要將她拱手往外送……

“他真這麽說?”輕殊不悅地揚了聲。

小白小心看了眼她的神情,縮著腦袋不安地點了下頭。

輕殊暗哼一聲,沒好氣地側頭瞥了眼那兩人:“你們幹什麽來了?”

墨久陵勾著悠然的笑,走到她跟前:“想你了,就來找你了唄!”

“聽聞墨二公子生性風流,果然不假,”彌塵冷眸掃了他一眼,踱步到輕殊身邊,將小白擠了開,垂眸看向她,聲音低沈又堅定:“妖域洛雲山巔風光如畫,要不要隨我去看日出?”

“人姑娘家的,能孤身一人跟將軍去那麽遠嗎?”墨久陵陰陽怪氣道,又眉目飛揚,朝著輕殊勾唇一笑:“我難得來趟冥界,不如你帶我四處轉轉,小靈仙,你看如何?”

彌塵瞥了眼他,再次註視著輕殊:“隨我去看日出,明日我親自送你回來。”

墨久陵也不退讓,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你陪我隨便走走,轉完我就回去了。”

彌塵眉睫一皺,捏住輕殊的手腕將她扯過來些,不動聲色又正巧避開了墨久陵半搭的手肘。

墨久陵面色不改悠悠笑著,手肘無意般跟著順勢移過去些。

“再怎麽說我們曾同在太虛幻境,也算是半個生死之交了,”墨久陵笑瞇瞇地對輕殊說道,卻像是故意說給邊上那人聽的,“憑咱們這關系,陪我轉轉這種小事,你一定不會拒絕的對吧!”

彌塵冷冷一哼,“我彌塵有恩必報,你救了我,又日日親手替我換藥,便是有了肌膚之親,所以別說洛雲山巔,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

兩人互看不慣,對視一眼,隨即同時揚聲——

“白輕殊……”

“小靈仙……”

“你們一個兩個,這麽清閑?”輕殊只覺得耳朵生繭,吵得很,一下甩了他們的手,“我哪兒也不去,要看日出還是到處轉轉,你倆結伴吧!”

說罷她扭頭就往屋內走,想躺回去再睡會兒,剛在床邊坐下,誰知那兩人竟出乎意料地跟了進來。

輕殊一驚,咬牙瞪著他們:“我睡覺你們跟進來做什麽?!”

墨久陵瞟了眼彌塵:“彌塵將軍,小靈仙要睡了,你不妨先回去吧。”

彌塵也不搭理他,只看著輕殊正色道:“你睡吧,我在門口守著,沒人敢打擾你。”

輕殊被他們吵得頭疼欲裂,頭一回覺得男人真是麻煩,罵不跑也趕不走,無奈撫額長嘆一聲,突然靈光一動。

她默默看了他們兩眼,啟唇道:“我想吃忘川河裏的魚。”

“我去,你等著!”墨久陵反應倒是快得很,話音剛落就消失在了屋子裏。

彌塵怔了一瞬,隨即也反應了過來,“你睡,睡醒吃魚。”說罷也奪門而出,從小白眼前閃過。

小白在門口目瞪口呆,輕殊大人殘害他和小黑就罷了,現在連魔界少君和彌塵將軍都敢忽悠了……?棠?芯?小?說?獨?家?整?理?

輕殊往外探了探頭,確認他們出了冥樓宮,忙憤憤地吩咐小白道:“趕緊去給我把結界封死了!”

明知外頭是如何動靜,扶淵卻是獨自坐於寢殿案前,未在看書,也未在作畫,只是那般靜靜地坐著。

昨日說甚由她自己選擇,若她真的做了決斷呢,他又當如何?眼睜睜看著她嫁給別人?

自從那夜求娶她卻逃走,再無回應後,千萬年來,他第一次心裏沒了底。天知道昨日在雲水臺,他有多想當場回絕了那兩人,但理智卻在提醒著他,自己曾經的許諾不可違背。

其實昨天說會替她做主的話一出,他就後悔了。

心中有意,而口卻不得言,好在……她誰都沒選……

扶淵垂眸,沈沈的眸子千回百轉,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擡手,取出一本空白書冊,執筆點墨,一字一句仔細書下。

總算是清凈地補了個覺,輕殊在床上懶懶地翻了個身,再次睜眼時已不知是何時辰了。

她伸了個懶腰,覺得喉嚨有些苦澀,便從床上起身,出了屋去想叫小黑小白拿著甜茶來潤潤喉,在外廊邊走邊打著哈欠。

經過正殿,正巧撞見扶淵推門從屋內走出。

目光一觸,兩人皆是一頓。

扶淵凝睫看她片刻,很快漾出笑意:“去哪兒?”

一想到他都舍得將自己嫁給別人,昨日回來後也對那事不聞不問,渾然不在意的樣子,輕殊便頓時心情極差。

人家墨久陵和彌塵尚還知道來哄她開心,再看看他,早早就說要娶她了,現在卻又默不作聲的,輕殊越想越覺得生氣。

她溜了一回,他竟就沒下文了!

她抿著唇,輕瞪他一眼,“哼……”繼而再無二話,徑直走開了。

扶淵微楞,好端端的,她怎麽像是生氣了?

輕殊扭頭便回了自己的屋子,靜默良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他什麽。

默默坐了會兒,最後忍不住將自己塞在書案底格的錦盒子和那本《扶淵帝君喜厭集》拿了出來。

盒中是那方她親手繡了並蒂蓮的帕子。

“並蒂同心,雙開雙謝……”輕殊指腹撫過那嫣紅的針線,喃喃自語。

這為他而繡的並蒂蓮,都如今了還未送……

“青鸞,那回我跑了,他會不會覺得,是我不願意?”

案上碧玉隱著流光,輕殊不知道,扶淵屋子裏那處的赤石,也正在紅光輝映。

她思忖半晌,不行,萬一他真誤會了可如何是好!

再不作多想,她將那本喜厭集放在了一邊,拿了本空白書冊,提了筆……

接下來兩日,彌塵和墨久陵如同約好一般每日定點出現在冥樓宮。

而輕殊只顧著自己埋頭書寫,連趕都懶得趕他們走了。

“小靈仙,你這兩日究竟在寫什麽,這麽認真?”墨久陵盤腿坐在她對面,方要好奇地探頭去看,立馬被人爆捶了頭。

墨久陵嘶聲捂住被她毫不留情砸了的腦門,吃痛呻訴:“哇……這麽兇?”

彌塵冷眼旁觀,淡淡吐出了句:“活該。”

懶得搭理互相瞪眼的兩人,輕殊自顧自用心寫著,終於最後一字落下後,她滿意地放下筆,吹了吹未幹的墨跡,才將滿滿字跡的書冊合上,抱著書和錦盒子,心無旁騖地直往門外走。

身後兩人誰也不甘落後,撐地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了她。

輕殊跑出屋子的那一刻,扶淵也正迎面朝她走來,眸色鎮定,毫無避諱。

一路行至她跟前,扶淵靜靜垂眸,眼底有如情海湧動,將她看進眼中。

見到他,輕殊目光一亮,他像是也有話要說,不由得心跳驟快。

“小靈仙等等我!”

“你要去何處?”

她突然覺得身後二人煞風景得很,不悅皺了眉,就聽見扶淵淡淡一笑:“二位若是還想娶輕殊,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

彌塵:白輕殊摸過我全身了,她要對我負責。

墨久陵:我和小靈仙生死之交,關系匪淺。

就在兩人互懟之際……

扶淵默默拉了輕殊的手:媳婦我們走。

彌塵、墨久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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