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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與花為伴月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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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看顏若依雖身穿粗衣,但一舉一動皆是大方得體,顯然也不欲計較,“你便是那位救了趙玉軒小子的女子吧,現在看來不驕不躁,倒是有幾分氣魄的。”

聽這人說話的語氣,顏若依便斷定他是這家的主人了,且聽他說話也是游刃有餘,想必是做過官的,可能告老還鄉之後便修建起了這樣一個園子。

接著只見他向後來之人頷首,一副恭敬的樣子。而顏若依卻奇怪了,按理說這人身份應當是極高的,這後面之人到底是個什麽來頭,竟讓他也能做到如此。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叢叢綠意之後款款而來的人,卻是自己此刻最不願意見到的人!見到那熟悉地眉眼與絲毫未變的清俊之氣,她卻內心無法平靜了。

淩禮一身明黃錦袍走進亭中,看到顏若依明顯是一楞,應是想到了她今日在街道之上的反常之舉,但見她看自己的眼神裏似乎帶有其他的色彩,只詢問一般地回了她一個眼神,她這才發現自己失態,連忙將視線轉了開去。

原來這家的主人名蘇季,本是京中的二品大官,淩禮自小便是他看著長大的,先帝很是器重他,淩禮與他的感情也很是深厚,這次南巡,經過周邊時便想起了還有這位大人在這裏,想著小時候自己還與他有些感情,就想著來拜訪一下,這才發生了不久前的那一幕。

晚間顏若依與莊毅均被安排在那一桌之上,無疑享受了貴賓的禮遇,而剛剛一直不知去哪兒了的趙玉軒,此時也是端坐在場。

想必自己在列,他們是不會談論官場要事了,所以酒宴之間的寒暄也只是平常的家長裏短。

而正當他們談論得高興之時,趙玉軒卻是發現了顏若依的異常,只覺她今日好像分外安靜似的。

“你不必拘謹的,他們都是好相與之人。”

說著還往她碗裏夾了一點茄絲,讓顏若依在心裏直呼混蛋,本來這一桌相談甚歡,根本無人會註意自己,他這一說一動,自然是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給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蘇季見場面有些冷,便自己笑著打著圓場,開口問起了她的情況:“不知這位怎麽稱呼?”

顏若依無奈,但知道是萬萬不可報上真名的,“小女名叫顏秦,在家中排行老九,大人們稱我顏九便是。”

莊毅卻是知道她的真名的,看她這般說,覺得有些奇怪,不覺多看了她兩眼,但她卻悄悄用眼神示意了他莫要聲張。

淩禮卻投來探究的目光,這女子的聲音聽著分外耳熟,竟與自己記憶中的身影重疊,而且她也姓顏,難道真的僅僅只是巧合而已嗎。

顏若依自然是感覺到了從他那裏過來的帶著玩味的目光,但卻依然不動聲色地執起筷子,如同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

“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跟你在一起了這些時日還不知道你叫什麽。”

眼看這個小插曲就要過去,趙玉軒卻接過話茬,在場的人聽了這話,當即暧昧地笑了起來。而後淩禮似乎也不再看她,仿佛已經失了興趣一般又重新與蘇季把酒相歡,忘了自己的存在。

一頓飯吃得顏若依分外不自在,連帶著莊毅都是心驚肉跳的,盡管佳肴在前,也味同嚼蠟,更是與那人見到了,一切都開始在向自己所不願意見到的方向發展了……

本以為這頓飯吃完,趙玉軒是再也沒有理由再留下自己了,現在她已是寧願麻煩再去找一家客棧,也是不願在留在這裏了。

等著他們賓客俱歡已是接近半夜,礙於禮貌,顏若依還是想跟他們道別一下,便一直等著他們散席。

終於蘇季道了聲“散了吧”,大家才離席站起,互相寒暄了幾句,她便走至蘇季身邊向他服了下身子:“今日謝蘇大人款待,因小女還有要事要辦,實在不能再在此地逗留,只能跟蘇大人道別了。”

蘇季一場酒酣下來,也是紅光滿面,只和藹地笑了笑,看她果真沒有再留之意,也沒有再客氣,便點了點頭,卻惹得趙玉軒不高興了,只把她拉到一邊。

“你一個女人家能有什麽要緊事,我們反正都是同路,不如一道北上不是更好,況且你一個女子在外總有諸多不便,多個我總還有些照應。”他說話間不時吐露出一絲醇香的酒氣,看來是喝了不少了,說話更比平日直白了許多。

顏若依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卻是沈默了,理智告訴自己現在就該要當機立斷地拒絕,但不知為何,話已到了嘴邊,卻仍是沒有說出口。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見到淩禮後,自己的心中卻是有些不同了,不知為什麽,竟然生出一絲不想就這樣走了的情緒。

思量了良久,她明知最正確的選擇該是離開,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應了,當夜趙玉軒托蘇季為她和莊毅安排了客房,準備過幾日一道出發。

而顏若依正準備去客房時,剛剛聽了他的吩咐去牽了馬車的莊毅卻過來了,她告訴他不走了,他卻很是詫異。

他猶豫了一會兒問道:“主子為何不走了?”

顏若依想了很久,甚至回憶了很多過去的事情,卻終是不得解,但她卻是不知到底是因為自己不懂,還是不願意承認……

對於此次偶然相遇,顏若依之前根本沒有預料到,也從沒考慮過今後若是遇到淩禮自己該要如何,但唯一確定的是,雖然過去這麽久了,自己卻仍未做到完全雲淡以對風輕而隨。

想至此處,她卻莫名有些煩躁,便想著推開門去外面透透氣。

夜風微涼,吹在身上甚是舒服,她伸出如青蔥般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如今的臉。

他們都是曾經在京中與自己相熟相知之人,如今也是被這張臉給迷惑,一點也認不出自己。現在她就好比一個看客,明明是自己的路,卻好似又是別人的故事。

蘇府的客房是落在今日自己曾去的後花園之側的,出了門便可欣賞到園中美景,考慮自是十分周到的。

漫無目的地踱著步,卻不自覺已經進入花草水木之中。

這裏與白日又是一番不同的光景,白日若是稱為艷麗,現在則是一片素雅之感,而黑暗又為之平添幾分神秘的意思,仿佛年輪在這裏便要慢慢轉變。

又走了幾步,忽然發現前面石桌旁竟是出現了一個曾幾何時那麽熟悉地身影,那人似乎也是看到她來了,竟是做了個手勢請她坐下。

不知為何,她卻忽然釋懷了,如此都能相遇,也許也是一種緣分吧,命運如何安排自己又怎麽能參透,不如就這樣隨緣而行,坦然面對這一切,坦然面對眼前之人。

顏若依放輕腳步走過去,仿佛怕驚醒睡夢中的草木,也怕驚了眼前把酒對月的男子。月華灑在他身上,便如同下凡的謫仙,下一秒就欲羽化而去。

他一直都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示人,卻從不似今日這般竟是帶著絲絲脆弱,如同一個迷途的孩子,直叫人看了不忍。

“你可知你與她很像……”他難得迷蒙的眼睛向她看來,卻又好似沒有看進她的眼裏,而是透過她聚焦在了她所不知的一點。

她走近坐於他的身旁,石凳在夜裏透著微微地涼意。顏若依未答話,只是幫他把飲盡的酒樽添滿,如同多年的好友一般,動作嫻熟而隨意。

“這麽久以來,也就是她敢用那種眼神看我。”仿佛想起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他突然輕笑起來,肩膀都發出微微的顫抖,冉冉芳華便似流水一般傾瀉而下。

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居然也是這麽一個獨特的存在,好像又想探究些什麽似的,顏若依不禁問道:“那如今她在哪兒?”

他聽罷忽然淩厲地朝她看去,半晌卻搖了搖頭,隨後又擡起手,瞇起眼睛打轉著端詳起手中的金樽,“死了。”如同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夜色太黑,顏若依卻沒看見他握住酒樽的手指指節已經泛白了。

死了……

是啊,自己應該是已經“死了”,古來男人多薄情,更別說是淩禮,女子永遠都是他們的附屬,也許自己也是千萬人中普通的一個吧……

心中忽然又有些氣悶,便也不想管這個明顯已經有了醉意的人,憑著優良的直覺她徑自摸著黑回了房間,此時的整個蘇府已是陷入沈寂,不知是否還會有人同自己一樣,註意到那個與花為伴月為友,獨自飲醉之人。

也不知後來是怎樣睡著的,再次轉醒之時天邊已翻起魚肚白。

想起昨夜之事,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有些瘋狂的,竟然就這樣與他再次獨處交談,這是幾天前自己還根本不會去想的事。而後外面蘇季派來的丫鬟卻忽然來叫她了,似乎說是趙玉軒有急事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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