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可願……等我……

嗓音低沈沙啞，南音心中一震，心中卻微微泛了酸。

“南音姐姐！這邊開始了！快過來！”被突然的叫聲驚到，南音回過頭去，看見紙鳶拉著小米粒正在朝著自己揮手，便沒有回答陸笙，而是轉身離去。

只是這背影卻顯得稍稍有些失落。

這露花會的表演名冊上的排名順序，是按抽簽來決定，作為老人的南音自是有經驗，去抽了一看，第十位，恰恰是正中的位置。顏若依倒是覺著不錯，能在觀客即將產生視覺疲勞之時出其不意地吸引住他們的眼球。

但見南音回來之後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她又有些不放心。南音看到顏若依在一邊打量自己，卻又換上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端的氤氳出一股媚意。

是了，自己當要信她，能在千萬人矚目下絲毫不慌張地跳完整個繁覆的雲裳之舞，這能沈著冷靜與魄力也只有眼前這人能擁有。

顏若依早給姑娘們安排好了換衣的屋子，帶著人過去後，顏若依因還是男裝的樣子，為了避嫌便沒有進入屋內，而是在屋外守著。

過了片刻，紙鳶第一個跳著出了來，拎著裙角在顏若依面前轉了個圈，連聲問著好不好看，之間白色錦緞外還罩了層紗，在陽光的照耀下隱隱約約能瞧見裏面的金色繡線，是一只蝴蝶樣式的紙鳶，隨著轉動裙袂飄起，就連紙鳶這皮孩子，也平添了三分仙氣。

姑娘們陸續走出了屋，最後一個便是南音，她的衣服不似以往露出香肩，而是有些高的立領，顯得脖子纖長，又加上她天生雪肌，更是被襯得仿佛不入紅塵一般，讓人害怕一眨眼，她便羽化登仙。

青仙因著著不同顏色，在人群中也是突出，身上的鳳凰因著她的走動，不覺展現出一副展翅欲飛的神態，使得略施粉黛的她顯得格外高貴。

園中還有些人對青樓選美不甚有興趣的，還在路邊沒有過去，但見這一群姑娘，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子笑鬧而去，頓時被吸引住，也不知不覺地隨著腳步而去。

剛剛登臺的便是嘲笑過籠鳳閣的老媽子手下最得意的花魁玉容，她彈得一手好琵琶，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贏得臺下一片喝彩之聲。

但那老媽子見籠鳳閣的人須臾之間便是換了一身行頭，與來時的樣子竟是如此不同，剛剛還露出得意的臉現在只剩吃驚了。

現在便是輪到籠鳳閣了，臺下的觀客自是早就知道這籠鳳閣來頭不小，且以往都是次次優勝，又更是聽過南音的勝名，早早便期待著了。

首先妙荷先走上了臺，徑自去了舞臺的右後角擺好了琴架，將箏放置好，目視前方，不卑不亢，一派清心高潔的模樣。

臺下的人不免屏住呼吸，靜心等著，現場一下子便安靜了下來，卻絲毫不顯得突兀。

接下來南音領著一眾姑娘上場，見是南音來了，臺下不知是誰帶的頭，竟發出高呼聲不斷，南音也不驚不喜，只擡首向下微微一笑，臺下歡呼更甚。她們上臺後便自覺圍成一個圈站定後，妙荷素手輕撥，音樂已漸漸響起，舞者擡起寬大的袖子，在翻飛中如同白色的牡丹悄然綻放。

忽的箏聲一滯，舞者也隨之停了下來，她們頷首含目，仿佛沈睡一般。

“斜暮院殘春……”

幽幽之聲似從遠方飄來，讓人無法辨別，一句唱罷，琴聲再起，舞者們踩著樂點向外散去，從後臺裊裊走上一個淡粉的人影，只見她素唇微張，婉轉悠揚的歌聲便縈繞每個人心間。

“花紅輾弱塵……”舞者又漸漸聚攏於青仙身旁，將袖子輕輕遮住半張臉，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

臺下觀客自是無見過這樣浩大的陣仗，立時鼓起掌來，連那貴賓席上的幾位大腹便便的富商也是點著頭嘖嘖稱讚。

“繁華更，唯剩暗香系羅裙，幽蘭植管芊芊知音尋，踱黃昏，盞茶與誰斟……”

唱到此處，琴聲漸輕，舞者也收起袖子靜舞，便仿若那世間之幽蘭，絲毫不浮誇張揚，只安然吐露著芬芳。

“心箋貽良君，懸壁自清芬。倚朱門、願卿得意事競成，垂柳依依鴻雁芙蓉冷。惦秋沈、寒衣可加身，何處覓鴦、欲語猶在鯁……

白首盟、已隨前程煙消損，瑤階獨立素影瘦幾分。鵲橋人、羨有七夕贈，三十戀苦一曲倦殘燈……”

女子聲聲婉轉，語調漸漸向上揚了揚，微抿朱唇，繼續道：“幽芳送、半生癡情證，丹青凡絕抵不過紅塵。造化弄、零落相思痕……”

歌一直在唱，聲音卻逐漸悲憂，琴聲也逐漸淒厲，舞者的腳步卻是愈來愈慢，直糾得臺下人心碎。

“三十戀苦一曲倦殘燈，幽芳送、半生癡情證，丹青凡絕抵不過紅塵造化弄、零落相思痕……”

最後的音拖得甚長，卻預示一女子一生纏綿而終，一曲唱罷，臺下靜謐，不一會兒便穿出震天掌聲，這次的頭籌，竟無疑又是要被籠鳳閣拿了！

待聽了此曲，下面的節目便不免讓人興趣索然，很快便終了。

而經過此次表演，籠鳳閣自然是更加名聲大震，更是在青樓中奠定了不可替代的地位，更是有一家店鋪被眾人熟知，這便是前不久剛開張的黑曜布坊！

原是這顏若依在臺上正在表演之時，又派小米粒等人四處散播消息說今日這籠鳳閣表演所穿的衣裳皆是來自黑曜布坊，眾女眷見男子們都喜歡得不得了，自是要去那邊見識一番的，再加上今日所見衣裳又不似那紅塵女子所穿的一般輕浮，見那布行所做成衣更是繡樣獨特，價格也公道，自然是歡喜上了，便立馬扯了布定做了好幾套。

不出三日，黑曜布坊已是門庭若市，先前一批進的布料也已經快要用完，這次顏若依要好好考慮一番，總是去別人那裏進購布料自不是長久之計，還要發展染布坊與織布房，才能從原料上改善，讓自己的布行更加將其他人比了下去。

顏若依立時剝了錢物，在郊區選定地皮，建了染布與織布兼容的原料源地，自產自銷，生意更是愈發蒸蒸日上，紅火了起來。

一切仿佛都是按照自己所想在進行，也是有條不紊，但顏若依的心中總是覺得有些失落，而腦海中總是浮現的身影也是愈發清晰，她只有通過不斷的忙碌，才能夠暫時將這種心情壓制。

這日來到籠鳳閣，卻見南音仿佛有心思的模樣。自從上次露花會籠鳳閣紅極一時，生意更是好了幾成，也就比平日更忙了，柳雲詩一人忙不過來，南音也是幫襯著，但臉色卻有些不佳了。

顏若依心中還是有些擔憂的，又憶起上次在露花會時遇見的那男子，好似自從那次之後南音便一直郁郁寡歡，就算在人前笑的歡暢，但顏若依也看得出來那並非真心。

她實在放心不過，便向南音問起原因，南音只燦然一笑，自是回答無事。

“你可不要死撐，你這樣子自是瞞不過我的。”

南音心中一驚，表面上卻未看出任何不妥，只是若有所思，“世上我最怕的事，便是身在紅塵，卻對世間的男子動了心。”

但立時又自嘲一般的笑了，“我原道是見了那些為了男子而不顧一切要跟著走的蠢丫頭們太不懂這男子的為人，但如今我才知曉，感情這回事，並不是你說不想要，你就能不要的……”

顏若依知道了她真的是對那男子上心了，心裏也是一陣唏噓，現代社會中一夫一妻制，男人尚且不知專一，古代更是以男子為尊，真心的少之又少，女子一旦付出真心，便時刻要承擔著被欺騙與背叛的危險。

良家女子尚且如此，風塵女子若是想要尋得一個真正對自己好的歸宿，必定更是難上加難。甚至還有姑娘被贖回去之後，不過多日又被賣回來的，也不在少數。風塵女子多涼薄，不過是給自己平添的一層保護色罷了。

見南音這副傷感的模樣，顏若依也不知道要怎樣安慰她才好，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知她應是個堅強的，便也不多說什麽了。

待顏若依走遠，南音低下頭，只輕輕念叨著：“他……是真的走了啊……”聲音中滿是悵然。

不知為何這幾日，染布坊突然出了些紕漏，染出之布皆是瑕疵不斷，顏若依心中不解，心想這步驟都是按照規矩來的，不知怎的卻是染不出一匹好布？

差不多每一兩米便有一些顏色不均的地方，無計可施，便只能日日前去監督著每一個環節，每每都要等到深夜才能回得去，腰酸背痛不說，卻是仍然不得其章。

一連多日，終是發現了原是這配料的小工偷了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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