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家，小生自是不敢造次，只這媽媽欺人太甚，哪家青樓有這不許贖人的規矩，我允諾一定會善待南音，只求東家讓我贖了她去，日後不拘她一分一毫，更是會予她所有。”男子向顏若依抱了抱拳，面上一副認真的神情。

看著他這模樣，倏忽之間顏若依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心中微微一鈍，但立即又被她抹去。

“哦？你這兀自說的歡喜，王媽媽可是說了，是南音不願與你一道的。”

“這媽媽平日惡事做盡，定是她阻了去的！”男子見顏若依似乎也不看好，就有些急了。

但顏若依心中明白，這老鴇只是個表面上管事的，並無實權，量給她個天大的狗膽，也自是不敢管到南音頭上。

待她剛想回絕，便見樓上緩緩走下一方娉婷身姿。

“和王媽媽無關，是我自己不願意。”

清冷而不失嬌媚的嗓音傳來，南音的一舉一動，皆是展現出傲人的風情。

“南音……”男子見南音下來，便一直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自己回去吧，我是不會跟你走的。”南音也不看他，緋色金邊的長裙隱約能看得見如奶玉般的香肩。

“這紅塵之地到底是有多好，竟教你如此不舍？”男子也似乎已有些薄怒。

“呵……男子多涼薄，這你所不恥的紅塵之地，恰恰才是最真的……”南音嘴角掛上帶著苦味的笑，“你既不喜這風流之所，何苦日日前來，還是速速離了去。”

說罷也不再管樓下的眾人，自己回屋了。

顏若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這男子也跟上樓去。雖說這南音放下狠話，但她眼裏的猶豫與失落自是沒逃過她的眼。

“你又跟上來作甚。”南音見顏若依也跟了進來，語氣倒是不太好。

“只是幾日不見，你倒是越養越刁，竟敢對你主子出言不遜。”

眸間波光流轉，黑眸裏情緒湧動，卻並沒有多大的怒意，縱然是一副男子裝扮，也難以掩住骨子裏的絕色。若是扮成女子樣貌，氣質絕佳，與南音相比，不知是誰更勝一籌呢！

南音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了，頓時噤聲了。

“那男子是誰？”顏若依不想給她喘息的機會，便追問道，“竟能讓我們名動天下的南音姑娘都動搖了。

“無關之人罷了，東家你卻是不必理他，方才是我僭越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但你也不必被這籠鳳閣拘了去，你若是想要展翅而飛，我該為你奉上東風，剪斷了線送你離去。”顏若依心知她必定不會離開，但不免仍想試探一下。

“東家安心就是，哪一個入了紅塵的不是對這世事有所了悟，我自然是不會信了他們的一時興起的。”

“今日你便不用再出來了，見你精神也不佳，好好歇息吧。”

“嗯……”南音也不客氣，只淡淡應了一聲。

“你這瘋子，還不趕緊給媽媽我滾了出去。”正站起聲，顏若依便聽見這王媽媽怪叫一聲。顏若依思量一番，心中已有定奪。

“南音，找那人牙子的時候，順便再要一老媽子，挑那種穩得住氣的。青樓裏出來的總是太過輕浮，這王媽媽我是再也不想見到了。”

“知道……”

“王媽媽，怎麽又這般吵鬧。”看了一下現下的情景，顏若依知又是這王媽媽捅下的婁子，便只扶額，表情有些不悅。

“大東家，這家夥端的陰魂不散，這是要賴在我們店中不走了。”老鴇惡狠狠的模樣，仿佛跟那男子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我倒不知這籠鳳閣除了不讓人贖人之外，更是不許別人在此喝花酒，況且我更是無叫姑娘作陪，這只賺不賠的生意，籠鳳閣也是不願做的嗎？”男子只顧坐著，一副不想理睬王媽媽的架勢。

“哪裏，籠鳳閣開門迎客，只要是客自然都歡迎，只是有些人若是想要借著喝酒的名頭對著我閣裏的姑娘造次，可休要怪我不客氣。”見那男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顏若依還道自己真是錯看了他。

“呵……來這青樓，當然是喝酒作樂，誰用了真情，誰當是傻瓜……”

夜已深，顏若依見南音的屋子還亮著燈，便記著要上去瞧瞧。

“怎麽還不睡？”

“做我們這行的，當然是夜裏才精神了。”南音笑道，一雙桃花眼卻在燈光中越發明媚。

“他還在樓下喝酒，倒是喝了幾大壇了，醉得說胡話呢。”看她故作鎮定，顏若依不免生出了幾分逗弄的心思。

“他……與我何幹……”

“自是與你無關的，只是他已然醉成這般，倒不知道還能不能付了這酒錢，白白讓我虧損這種事，我顏若依可是不能坐視不管。”

“……夜深了，東家你倒是早點睡！”見她明顯是在揶揄自己，南音惡狠狠地加重了東家兩字。

南音的辦事效率自然是不低，第二天，人牙子便帶了幾個人過來與顏若依看了。房子倒是還沒有好的著落，顏若依也不急，便說寬限幾天讓他慢慢找。

人牙子一共帶來三個男子和兩個老媽子，已經是按照她的要求挑下來的，自己不好定奪，便說是讓顏若依自己選。

第一個男子穿著實在上不了臺面，但眉目穩健，個頭不高，顏若依見了微微點了下頭，但見那小廝似乎也看見了，竟露出一絲得意的笑，惹得顏若依一陣反感。第二個看上去精瘦精瘦的，顏若依自覺不喜這種長相，看上去有些賊眉鼠眼，便看向第三個，這第三個目視前方，並不因為自己關註到他而有所表露。

人牙子見顏若依盯著第三個看，心知有戲，“這莊毅不僅做人穩重，幹的來粗活，力氣也大，更是有些拳腳功夫。公子你買了自是不會有差錯的。”

“你名喚什麽？”顏若依仿佛沒有聽到人牙子的話一般徑自問他。

“回公子，小的叫莊毅。”聲音也很是洪亮坦蕩，顏若依心中還是較為滿意的。

“家中可還有人？”跟了自己便是舔著刀尖生活，她不希望自己的小廝會被家人牽連。

“莊毅本是孤兒，被一名好心人收養，如今好心人也駕鶴西去，家中再無他人。”

“嗯……”顏若依便決定要了這第三人。

再看到那兩個老媽子，她又背過手去問道：“你們可知道我找你們來做什麽？”

兩人相視一眼，一齊回答說不知，看上去倒是頗為穩重的模樣。

“我想要找個人，來做這籠鳳閣的老鴇媽媽，你們……願意麽？”

“這……”兩人神情皆是一楞，其中一位更是連連搖頭，要她們這好人家的來這青樓做媽子，不是自己打了自己嘴巴。

看兩人猶豫不決，顏若依知她們當是心中不願的，便也不強求，這另找媽子的事只能暫緩緩了。當下跟人牙子結了錢，把莊毅安頓了。

後來與南音說起這事，南音莞爾一笑，“一開始我們便想錯了，這把貞操看得比命還重要的老媽媽，怎麽會到我們青樓來做活，不如請了當年的柳雲詩來，她當年也有些口碑與入幕之賓，對閣中的生意也是較有幫助，這為人也是不錯，有膽有識，你何不去請了她來？”

顏若依一合計覺得這樣甚好，第二日便請了她來，王媽媽臨走之前還鬧了一頓，但看沒有什麽結果，便也拿著顏若依給她的錢財走了。

自此顏若依才松了口氣，但這青樓樹大招風，若是來了個有些眼力見的官人，保不齊會把自己給認出來，想要立身，還需一些其他的生計以備不時之需。

手間摩挲著腰間掛著的璞玉，心中百感交集、愁緒萬千，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做些什麽？猶豫了許久，才將璞玉一把扯下，遞給身邊的小廝，要他找個盒子小心收放起來。這塊玉的材質特殊，只有皇宮才有，掛在腰間難免會被人認出來，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南音姐姐，什麽時候能給我們做上新衣裳呀，露花會可是要開始了，姐妹們可是都等不及了要去爭奇鬥妍一番呢，也好給我們籠鳳閣再長長臉。”紙鳶是這樓中如今最小的姑娘，因著南音也比較疼她，其他人有些什麽想法也總是托她過來說與南音聽。

露花會是二道城一季度一次的賞花會，花的花期不同，四時的花景也是各不相同，當能賞出各異的情調與妙處。

但說是賞花，更重要的還是賞人，是各個青樓派上自己最為得意的姑娘上臺表演才藝，再請了各位富商或是有身份的人過來觀看，獲得呼聲最高的姑娘自是風光無限，雖說不分名次，但從觀客的反響來看，誰勝誰負也該了然於胸。

幾個青樓也是為此暗暗鼓勁，都在爭取拔了這頭籌，姑娘們也是使出渾身解數，因著萬一一不小心被哪位官人看上，自己便能飛上那枝頭變了鳳凰。

只自從這南音一來，每次的結果便都是毫無懸念，幾家姑娘也只能暗暗憤懣，卻又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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