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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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誰與爭鋒的記錄一出，藍溪閣自然一片歡聲笑語恭賀之聲，昨天君莫笑帶人刷出的那個烏龍記錄引起的騷動好像就這樣輕輕抹平了。
但真的就抹平了嗎？
藍河看了看歡樂的公會頻道，心裏卻泛出幾分憂慮。現在第十區副本記錄的競爭幾近畸形，好像君莫笑在記錄就會花落誰家。就像昨天，允被他帶著刷出的那個記錄，雖是烏龍，但在各會長看來更不啻一次警示，將一切撕扯的更明晰。
——他們根本拿他沒辦法。
像是被綁架，被逼迫，被繩子吊在深淵前。君莫笑想放過就放過，想拉起就拉起，想刷記錄就刷記錄，主動權根本就不在他們手裏。這貨要是真賴皮了，昨天來一句：之前不是幫你刷過了嗎？我自己刷著玩玩兒不行？
嘿！自己能怎麽辦！
君莫笑目前倒也不會賴皮，是因為有利益牽扯，除非他往後不想繼續做交易。但紀錄擺在那裏，裏面的道道就會長能想明白？把別人都當傻子？長此以往，必然會對第十區各大公會的聲望不利。
“只知君莫笑，不聞公會名啊啊啊。”
那頭名片“中草堂一號逗比”也就是車前子，發了句酸不溜秋的打油詩給他，後面又開始轉彎抹角地打探他這裏有沒有往上面求援，結果怎麽樣。
藍河心裏略煩，回他：
“藍雨全隊齊上陣，黃少趕著刷記錄，你信不？”
車前子半晌回了個“呵呵”。
允喵還趴在鳥籠子裏不動，許博遠掛了游戲，轉頭無奈地看了看，把籠子上的小門拉開了。
“出來啊。你還想一直待裏面？”
允動了動，擡頭，一雙圓溜溜的貓眼瞅著他，天青水碧的顏色幹凈到讓人不忍：
[藍藍，你不生氣了？]
“我天天都被你氣飽了。”許博遠不假思索道，伸手放在籠子前，看著允喵慢吞吞爬到他掌心上，然後捧到身前桌子放下，戳了戳它腦袋，
“你平時氣我坑我，我都說什麽沒？但昨天那個記錄不是一回事，榮耀中發展藍溪閣是我的工作，你連通個氣都沒有就坑我一遭，知道藍溪閣多少人情緒激憤嗎？知道那個沒公會稱謂的記錄掛上一天有多尷尬嗎？聲譽受損是可輕可重的事，但我作為會長，既然決定籠絡君莫笑，就要為這種行為的後果擔起責任的。明白嗎？”
[我……]允喵低頭蹭了蹭他的手指。
“你情商低。”
許博遠沒好氣接話，直接把它抱了起來，一下下順著毛，“其實一直害怕你的存在暴露出去。可你這家夥又偏愛惹事，真限制起來吧我也不忍……心……總之，你榮耀裏要幹什麽了或者以人類標準鬧的事情略大了，就給我商量一聲啊，記住了。”
[人類標準？]允很會抓重點。
“……”許博遠又語塞了，他隨口一說這怎麽統一衡量，“違法亂紀邊緣的！容易遭曝光人肉的！還有……不和我同一戰線的！都沒讓你幫我了，總不能坑我啊。”
[哦。那你不生氣了？]允在他懷裏翻了個身，尾巴晃晃。
“你天天氣我，幹嘛還關心我生不生氣？”許博遠習慣性又托住往下滑的允喵，攏住雙手抱緊了點。
[因為生氣對人類身體不好呀，這種情緒能對物質結構產生的變化我驗證過的，藍藍你不要身體出問題早早死掉了。]
“……都說了不會死，記性呢。”他皺了下眉，“你是不是被涵涵影響太深了，她……去世是因為身體不好？”
[嗯，她有病。很嚴重的。]允認真答道。
“……”有病……真同情那妹子啊，雙重意義上。身體不好吧，允說話還超級氣人，難道就是她被氣的有了上面那個驗證？
懷疑沒問出口呢，允就用不倫不類僵硬著的歡快語氣朝他邀功了：
[據說人類生氣發洩出來就好了！你是喜歡踩東西？踩鬧鐘沒用的，我那天買了個鵝卵石按摩墊，你踩吧，我想分析一下人體穴道的作用。]
“……最後一句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你怎麽買的，難道淘寶？”許博遠無語，想到自己那天看到微博評論不淡定踩鬧鐘的表現，靠啊又被允記住了，它還真買了個按摩墊？這行為怎麽那麽像嘲諷呢！而且自己在它心裏就是個小白鼠的地位？！
[對啊，快遞好慢呢，不過應該今天會到。]
“……”許博遠真怕快遞小哥或者小區門衛看到一只會簽收的喵。
他看了看外面燈火閃爍的黑夜，突然反應過來“今天”目前才是淩晨時分，到領快遞那時候，允應該就是披的自己身體的殼子了吧，感覺心裏惴惴的。
忍不住又啰嗦交代，允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反應超級不給力，只管伸出毛絨絨的小白爪拽著他襯衣領口的扣子玩兒，尾巴一晃一晃的蹭在他胳膊上。
許博遠看著它不走心的樣兒無奈死了，拽了兩下它都不松爪，心火直竄“啊啊啊”叫著就把它好一通揉，跟搓面團似的。允喵被揉的暈頭轉向終於松了爪，一身白毛亂蓬蓬炸著，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委屈般霧濛濛的。
他停了手，看著看著突然“噗”的一聲笑出來，趕緊七手八腳給它順毛。允瞪著眼睛，突然拿肉墊拍了他手背一巴掌，嗖一下就跳下去了，風一樣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對不起啊——允？”許博遠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到底憋不住，又哈哈哈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捶桌子。剛剛一通揉，圓滾滾的允那身白毛炸的真個性，整個一憤怒的河豚。
……太可惜了，拍下來多好啊。
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許博遠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禮尚往來。
他樂滋滋打開了瀏覽器，也上了淘寶，搜索貓咪穿的小衣服小配飾小掛件小玩具，還掃了幾只憨態可掬的布偶。
這些粉嫩萌系少女風的東西此刻在他一純爺們兒看來是如此順眼。哈哈哈，早晚給允試個遍！
一晚上平穩過去，許博遠連允什麽時候消散掉了喵的形體都不知道，只是後來下意識間和允說話的時候，突然就發現這家夥已經窩到自己身上了。
他有點心虛，沒被它看到自己買的那堆東西吧。
許博遠心虛著去睡了，允這晚上沒怎麽練級，等他睡著披著他的殼子，一邊讓藍河在練級區打了會兒怪，一邊操縱著涵空浮月上了線。它看了看好友欄，寥寥幾人中包子和君莫笑都還在線呢，認認真真給他們問了聲好。
包子立刻激動了，大爆手速問妹子怎麽才上線，問著問著就偏離了話題，開始說起副本榜單的事，吹噓自己表現多麽神勇，還有離恨劍原來是個奸細，被自己一通大罵灰頭土臉從此失去做人的勇氣……
允不太明白為什麽劉皓是個奸細，正要問，消息一閃，來自君莫笑。
“包子在給你發消息吧？先別回他了，直接過來一起練級。”
它看看聊天窗緊接著蹦出來的坐標，操作著涵空浮月趕了過去。
坐標處只有君莫笑和包子兩個人。包子蹦蹦跳跳東擲一磚西拋把沙，打得虎虎生風，君莫笑圈了幾只小怪慢悠悠打，離包子遠遠的。
涵空浮月一走上前就聽見包子在愉快地嚎著歌，君莫笑一眼看見它，立刻趕著小怪過來，對包子喊：
“浮月過來了！別唱了包子，不是要講你的英勇事跡嗎？”
“喔喔喔，妹子你來啦！”包子果然高興的跑了過來，不唱了，開說。
葉修松了一口氣，把掛在脖子上的耳機重新帶好，連“妹子”這個稱呼都懶得糾正了。他和允招呼一聲，就準備到旁邊安安靜靜練級。
允左右望了望，確實只有他們兩個，上次的寒煙柔和風梳煙沐都沒在，想到之前她們都很歡迎它，只是還沒加好友它就下了，按人類習慣是不是應該問問？
[寒煙柔和風梳煙沐呢？沒一起？]
“大早上的，她們已經下線……了……”
葉修隨口回道，突然噎住了。這人剛剛用了語音！毫無疑問是個單人旁的他！君莫笑的視角霍然轉向包子，就看到系統隨機臉上空茫的表情。
至於包子真人臉上的表情是個什麽樣……看他現在被怪撲倒一動不動的傻樣兒就知道了！三觀破碎懷疑人生了吧，絕對的！
葉修痛心疾首，造孽啊。
趕緊沖過去揍飛了小怪，君莫笑蹲下身拍拍包子，就見包子跟個烙餅一樣翻過身，視角對住他的，默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嗓：
“我就回去~別引出我淚水~……尤其明知水瓶座~最愛~是流淚……”
“淚你妹啊！”
葉修沒忍住爆了個粗，操縱著君莫笑站起身，一腳踹了出去。
包子嗷嗷叫著就勢翻滾了幾圈，然後竄起身，活蹦亂跳著就跑到涵空浮月身邊，一邊嚴肅地譴責它傷害了自己的心，一邊繼續嘮嘮叨叨自己副本裏的英勇事跡，以及發現離恨劍是奸細的縝密推理過程。
小白，就是這麽無堅不摧。
屏幕前的葉修搖頭笑了笑，跟已經起床下樓的陳果打了個招呼，裝作沒看見她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淡定轉頭繼續練級。
包子的火力都被浮月吸引走了，此時不抓緊打怪更待何時。
王傑希早上七點多就起來了，下樓吃自助餐。微草的隊員也陸陸續續起床到了餐廳，看到他們隊長就自覺坐了過去。
他正在吃小籠包和皮蛋瘦肉粥，見劉小別端著面包片有點局促地坐過來，推了一杯熱牛奶過去。劉小別小聲道了聲謝，然後目光發苦地盯著牛奶，喉結滾動著舉杯一口灌下。
“隊、隊長？”他放下杯子就見王傑希正盯著他看，大小眼看得他直冒虛汗，忍不住往後縮了縮。難道隊長看出了自己的不樂意？
“你剛剛空腹喝了牛奶。”王傑希聲音喜怒難辨。
“……啊？”
“這對身體不好，你應該先吃東西再喝的，以後別忘了。”王傑希說完，就開始繼續吃東西。劉小別僵坐著，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先吃還是先把牛奶吐出來。
“噗。”鄧覆升忍不住笑出聲，趕緊夾起一筷子炒面堵住嘴，從兜裏掏出手機給劉小別發了個短信。
“只管吃你的，隊長就是這麽一說，沒別的意思。”
劉小別感覺手機一震，偷偷掏出來別過身看，嘴角抽了抽，發個“謝謝”過去，然後只管悶不吭聲埋頭吃飯，一眼也不敢往隊長那裏看了。
離王傑希比較近的都是上場較多的選手，那幾個輪換的和從訓練營剛上來的則自覺坐的遠了些，三三兩兩按要好程度坐一起。就算是重點培養、據說會接手神級角色王不留行的高英傑，也沒往前湊，性子靦腆的他和好朋友喬一帆緊挨著。
“這裏的煎餃味道不錯，你要不要嘗嘗？”高英傑夾起一個，碰了碰喬一帆胳膊，小聲問。
“嗯，那你吃這個。”喬一帆笑笑，剝了個茶葉蛋給他。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茶葉蛋呢。要是有機會，以後你去我家玩兒，附近有一家早餐賣的茶葉蛋特別好吃，真的！”高英傑眼睛亮亮的，聲音都提高了一點，然後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肯定有機會的。趕緊吃吧，十點多的飛機，待會兒就要走了。”喬一帆應了一句。看看肖雲已經吃完起身，不由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回到B市，微草全隊就要正式對各隊本輪比賽視頻作總結研究，這次勝是勝了，但一旦松懈，下一次還會不會勝就成了未知，冠軍隊微草要把握每一分必勝的可能。
王傑希守在訓練室負責的要命，晚飯後又去做他的青少年心理輔導工作，效果怎麽樣兩說，反正忙到有時間休息已經是九點了。
他回房間坐在電腦前，把自己錄下的某個PK視頻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視頻裏一個魔道學者和一個劍客，劍客ID很出名，納木錯。
要是網上有喵神大人的死忠粉絲大概就驚訝了，因為這個視頻根本不在他們的圍觀大合集裏面，是個私人對戰來著。
而且裏面的魔道學者，赫然用著天馬行空的魔術師打法。
結局
? 距離4.3光年外的阿爾法人馬座發生伽馬射線暴。
地球毀滅。
（全文完）
……
……
……
一切歸於沈寂。曾經的鮮活也好，盛大的湮滅也罷，只有它見證過。
允隱沒在浩瀚無垠的虛空中，悄無聲息的，一如誕生之初渡過的時光。然而，經過了那許多，終究，不覆最初。
無數能量聚合、沖突、演變，無形間萬千氣象，細微處驚心動魄，宛如鴻蒙之初神話於灰燼處輪回——
山川、河流、大漠、孤崖。
熔巖、裂谷、瀑布、平丘。
陌生又熟悉。
天空依舊很遠，在視野裏淡去，藍的有些虛幻，那裏仿佛傳來了一聲輕笑，帶著了悟的愉悅與無悔的坦然。
——你成功了？
是的，我明白了什麽是感情。我已經可以變成想要的實體了。
——可是你要放棄。
對，這是我的選擇。比起實體，我有了放棄一切也要達成的願望。
——幾乎不可能實現，你知道的。
你說了是幾乎呀。就是這種心情啊，終於有了執著的錨準，終於明白，孤註一擲也要追逐那萬中無一的虛渺可能的心情……吶，奇跡很美吧？
——恭喜。
再見了，我遠方的族人。
許博遠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在所有新手村出來一身白裝兩袖清風的人群中，裝備齊全的他簡直鶴立雞群的要被人套麻袋。
可是所有人止於虎視眈眈。
——你有本事你剛出新手村就去挑戰一個八十級大號啊！臥槽目前最高才更新到七十五級啊能不能要點臉啊！
雖然不會真掛，但是會痛的好嗎？
系統臉不再是系統臉，游戲不再是游戲，坑爹卻依舊坑爹——即使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被開了掛也一樣。
由於通訊的普及和世界消息的刷屏，人民群眾一番混亂後已經基本搞清了情況，許博遠這個異類便隨之揚名四海。
認識他的人攜親朋老小出新手村後都來聯系他投奔他了。
榮耀游戲。
不，現在已經被稱作榮耀大陸，目前容納了近十億人口，其幅員遼闊地大物博，以新手村放得下如此多人這一點就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在漫天飛的消息刷屏後，大眾獲取了諸多認知。
“我說我說，我先說！第一，我們在同一時刻穿！越！了！”
榮耀職業網游圈認識的這些人群聚在原藍雨公會駐紮地——溪山城。黃少天理所當然轉職當了劍客，此刻他蹲坑狀拿劍柄支著下巴表情大驚小怪，所有人不由一臉不能直視。
“黃少誒，你也太糟蹋劍客的光輝氣質了，夜雨聲煩還好，你真身上陣的話感覺流氓比較搭，噗哈哈哈。”
依舊轉了氣功師的方銳說這話並不臉紅，只管笑得東倒西歪。包子看看他眨了眨眼，張口欲言。
“滾滾滾！說正事呢，猥瑣的方大大你真說的出口！包子兄弟你也先別摻和了，我知道你流氓你自豪……”黃少抓狂。
“關於這一點其實有異議的。一個說法有點哲學，就是我們曾以為的現實才是虛幻，畢竟現在大家又能升級又不會生老病死，所以有人覺得之前才是讓我們體驗不同狀態的游戲場，當然，現在依舊可能不是現實……
“另一個說法倒是與穿越相關，就是彗星撞地球之類，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死去了，畢竟有人之前看見天空異常閃光。不過沒法解釋現在是怎麽回事，大約魂穿？
“再一個說法是外星人入侵，讓所有人進入沈睡，提取腦電波轉化為數據，進行全息網游測試。
“唔，大家怎麽看？”
王傑希安靜地拄著掃帚，環視一周。
“然而知道這些並沒有什麽卵用。”楚雲秀嘆氣，趴倒在蘇沐橙肩上。她的劇還沒追完就穿了，這是個相當沈重的打擊。
蘇沐橙拍拍她，臉上笑容絢爛的有些過分，從來時就沒消退過半分：
“我這裏倒是還有一些消息。似乎在這裏的人當時都是清醒狀態，那個時候睡覺的人並沒有出現的實例。還有……我十年前死去的哥哥覆活了。”
“……嚇？？？！！！！”
——精神信息殘餘，只有在腦電波活躍，或者執念意志強烈的情況下可以提取，並成功轉化為數據，加入這個數據世界的建構。
——所以只有人類可行，睡眠、昏迷或者意識體消散無法提取，反而逝去很久而意識未散者可行。
——不過，畢竟是殘餘，總會有或多或少的遺失。
“哥，你是我哥啊。你看看咱們的長相！”葉秋簡直要哭。
他不能明白這都是怎麽了！世界一朝天翻地覆也罷了，他哥竟然忘了他！明明記得爸記得媽連點點都記得！
……等等，點點是誰？
葉修懶洋洋瞇起眼，伸手把湊到眼前的臉推開，上下看了看，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自己玩兒去哈。乖。”
這敷衍！這嫌棄！這漫不經心！
葉秋淚奔去找爸媽告狀了……
“你怎麽又欺負你弟弟？你不是說早就相信了嗎？”一個溫和而略帶無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覺得他那樣挺好玩的？”葉修笑一笑，轉頭看向走到自己身邊並肩而立的青年。
十八歲的，年輕清秀的，意氣風發的，熟悉而又……陌生的。
那麽清晰，那麽生動。
沐秋。
蘇沐秋。
這幾個字在喉間千回百轉，比起之前一直震驚到無法言語、頭腦一片空白的冷靜，此時此刻，真真切切看著他，情感才隨著思維解凍，直如潮水一般洶湧而至瞬間沒頂。
他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麽了？感覺你就像不認識我了似的，就算你是十年後穿過來的，嫉妒我比你風華正茂，也別一副要哭的樣子啊！”
“對，嫉妒你。不僅嫉妒你一個榮耀冠軍都沒拿到直接穿了，而我拿到了四個，而且嫉妒你以後都拿不到了。”
葉修側過臉閉了下眼睛，然後用力拍他肩膀，“我好嫉妒啊！”
“……這十年你沒長的是身高，瘋長的是臉皮。”蘇沐秋郁悶，奮力扒掉他的手。
“要不是我穿的那麽早，哪有你得冠軍的份兒？咦，對了，那中間這十年豈不是……哈哈，你和沐橙肯定是以為我掛了，才會這種表情對不對！？”
“……呵呵。”
葉修心下一頓，背在身後的手指攥住。現在的身體不會出汗，但他還是覺得指間涼颼颼的。
他忘了自己發生的車禍。
忘了自己早已死去。
都說還能留在世間的那些魂魄，一旦意識到自己的死去就會灰飛煙滅。他已經囑咐沐橙告訴可能知道沐秋的那些人來龍去脈，讓他們守口如瓶。
如果真的這樣，那麽，能夠多留一刻也好。
“啊啊唉，穿不逢時啊。葉修，你說以後還會不會出現什麽榮耀聯盟真人競技……之類的，嗯？”
蘇沐秋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很是惆悵的轉開了話題。
“唔……有也跟我們沒關系吧，電子競技就算了，真人競技，你戰的動？”
葉修被迫進入戒煙期，聲音愈發無精打采，“還有啊，你看吧近來絕對有的折騰。打著口號支持建立國家統一管理的……反對派的……鬧自殺的……良莠不齊開始犯罪的……這個時候背靠大樹比較好乘涼。”
“口氣太深沈了。請問葉修大叔，你說的大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外掛許＇嗎？”
蘇沐秋一本正經地微笑采訪。
“說什麽呢，嚴肅點。”葉修瞪他，“好吧，既然你這小輩誠心請教，前輩我便指點一下迷津——我們的大樹，是集合慕名而來者力量建立的公會啊。至於藍河呢，就是小許，咳咳，他責任就重大了，既是個招牌吉祥物，又能頂在前面集中吸引火力掩護公會平穩發展，這人才簡直不可多得啊！”
“……我要是他就揍你了。還有，為什麽我覺得你很得瑟？”蘇沐秋懷疑地看著他。
——“對了沐沐，為什麽葉修到現在還不轉職？他難道閑的無聊想一路收集材料做千機傘？”楚雲秀問，其他人豎起耳朵。
“這個？你自己問他吧嘻嘻。”
“因為……哥給你個驚喜看看唄。當當當！”
葉修把他拉到隱蔽處，神神秘秘笑，蘇沐秋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時驚呼：
“千機傘！！！”
蘇沐秋幾乎是驚喜地看著眼前的實物，從圖紙到現實，觸目可及的美麗銀武帶來的何止震撼與感慨。不過這在他下一句話出來時就煙消雲散了——
“三把哦～八十級的兩把我留著，這把五級的玩具哥就送你了，不要太感動。”葉修豎起手指搖了搖。
“你……”
“對了，還有呢，哥這裏滿滿一倉庫的材料，想要啥說啊，別客氣。”葉修眼裏得瑟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外掛修啊你！！老奸巨滑藏的太深了啊啊啊，實話說吧你給了GM什麽好處我要替天行道消滅你！！！”
“餵餵……GM是我粉絲啊信不信？哈，你打呀打呀……來真的……啊！”
“逗比老二！求抱大腿啊麽麽噠！”
“老二你妹，去死！”
“呵呵呵，終於見到你，所以激動在所難免嘛。兄弟，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對拳頭。
中學時期就是死黨的兩人久別重逢，還是在游戲裏真人相逢，如此變幻莫測的人生際遇讓人不由想好好吐一回槽。
“早知今日，我讀什麽書！上什麽學！考什麽研究生！累死累活找到自己並不喜歡的一份工作，結果穿越了！我想穿進少年熱血漫啊……”
至今沒有名字的死黨摘掉眼鏡裝備痛哭。
“餵，你的重點在最後吧。”許博遠黑線，“不過這裏以後也不知道會是怎麽個發展，你學的經濟應該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誒我學的是經濟嗎？好像不記得了怎麽辦！”死黨睜大眼，一臉喪氣，“啊啊啊，我也太倒黴了，以前還說絕對不會被你安利網游的，結果現在自己就活成了真人網游。”
“……”許博遠已經無力吐槽了。
不過，遺忘？他心頭一動，若有所感，“餵，你說……我是不是養過貓？”
“這個你都忘了！你以前在圍脖發過圖片的，後來莫名其妙的火啦。還有那次你來S市看什麽全、全明星周末的，順便找我吃飯，不就把你的寶貝貓帶來了？”
“……是這樣嗎……”
“對啊，你當時還給我看照片，你和你家貓COS夏目和斑的，我還說以前班裏那群女生看到會激動瘋的，你都忘了？”
“……”
許博遠無語望天。
天空無垠，輕描淡寫的藍，如同一泓覆在頭頂的遼邈虛淵，透徹空明。似乎盯的久了，還會有小魚自天際浮游而過，悠閑自在。
這種天青水碧的顏色……仿佛誰在遠處凝視的澄凈目光，伴著拂過耳際的風，碎碎暖暖，輕輕軟軟，猶如不知源頭的低低絮語。
“……餵餵，你哭什麽？”死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誒？”他驚訝地撫上臉頰，“沒有啊？哪裏有哭。”
“表情啦表情！”死黨死魚眼，“現在這個身體哪裏有流淚功能啊！啊……算了，走吧。”
“去哪兒啊。”
“唔，雖然在這個世界，進可撓人退可賣萌的貓已經成為傳說中的神獸，但是暗夜貓妖之類刷一刷還是會有的。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啦！”
“……別拽快松手，你說真的啊！！？”
“走嘍！”
“餵！”
……
——山重水覆一路行來。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我與你呼吸同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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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河看了看歡樂的公會頻道，心裏卻泛出幾分憂慮。現在第十區副本記錄的競爭幾近畸形，好像君莫笑在記錄就會花落誰家。就像昨天，允被他帶著刷出的那個記錄，雖是烏龍，但在各會長看來更不啻一次警示，將一切撕扯的更明晰。
——他們根本拿他沒辦法。
像是被綁架，被逼迫，被繩子吊在深淵前。君莫笑想放過就放過，想拉起就拉起，想刷記錄就刷記錄，主動權根本就不在他們手裏。這貨要是真賴皮了，昨天來一句：之前不是幫你刷過了嗎？我自己刷著玩玩兒不行？
嘿！自己能怎麽辦！
君莫笑目前倒也不會賴皮，是因為有利益牽扯，除非他往後不想繼續做交易。但紀錄擺在那裏，裏面的道道就會長能想明白？把別人都當傻子？長此以往，必然會對第十區各大公會的聲望不利。
“只知君莫笑，不聞公會名啊啊啊。”
那頭名片“中草堂一號逗比”也就是車前子，發了句酸不溜秋的打油詩給他，後面又開始轉彎抹角地打探他這裏有沒有往上面求援，結果怎麽樣。
藍河心裏略煩，回他：
“藍雨全隊齊上陣，黃少趕著刷記錄，你信不？”
車前子半晌回了個“呵呵”。
允喵還趴在鳥籠子裏不動，許博遠掛了游戲，轉頭無奈地看了看，把籠子上的小門拉開了。
“出來啊。你還想一直待裏面？”
允動了動，擡頭，一雙圓溜溜的貓眼瞅著他，天青水碧的顏色幹凈到讓人不忍：
[藍藍，你不生氣了？]
“我天天都被你氣飽了。”許博遠不假思索道，伸手放在籠子前，看著允喵慢吞吞爬到他掌心上，然後捧到身前桌子放下，戳了戳它腦袋，
“你平時氣我坑我，我都說什麽沒？但昨天那個記錄不是一回事，榮耀中發展藍溪閣是我的工作，你連通個氣都沒有就坑我一遭，知道藍溪閣多少人情緒激憤嗎？知道那個沒公會稱謂的記錄掛上一天有多尷尬嗎？聲譽受損是可輕可重的事，但我作為會長，既然決定籠絡君莫笑，就要為這種行為的後果擔起責任的。明白嗎？”
[我……]允喵低頭蹭了蹭他的手指。
“你情商低。”
許博遠沒好氣接話，直接把它抱了起來，一下下順著毛，“其實一直害怕你的存在暴露出去。可你這家夥又偏愛惹事，真限制起來吧我也不忍……心……總之，你榮耀裏要幹什麽了或者以人類標準鬧的事情略大了，就給我商量一聲啊，記住了。”
[人類標準？]允很會抓重點。
“……”許博遠又語塞了，他隨口一說這怎麽統一衡量，“違法亂紀邊緣的！容易遭曝光人肉的！還有……不和我同一戰線的！都沒讓你幫我了，總不能坑我啊。”
[哦。那你不生氣了？]允在他懷裏翻了個身，尾巴晃晃。
“你天天氣我，幹嘛還關心我生不生氣？”許博遠習慣性又托住往下滑的允喵，攏住雙手抱緊了點。
[因為生氣對人類身體不好呀，這種情緒能對物質結構產生的變化我驗證過的，藍藍你不要身體出問題早早死掉了。]
“……都說了不會死，記性呢。”他皺了下眉，“你是不是被涵涵影響太深了，她……去世是因為身體不好？”
[嗯，她有病。很嚴重的。]允認真答道。
“……”有病……真同情那妹子啊，雙重意義上。身體不好吧，允說話還超級氣人，難道就是她被氣的有了上面那個驗證？
懷疑沒問出口呢，允就用不倫不類僵硬著的歡快語氣朝他邀功了：
[據說人類生氣發洩出來就好了！你是喜歡踩東西？踩鬧鐘沒用的，我那天買了個鵝卵石按摩墊，你踩吧，我想分析一下人體穴道的作用。]
“……最後一句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你怎麽買的，難道淘寶？”許博遠無語，想到自己那天看到微博評論不淡定踩鬧鐘的表現，靠啊又被允記住了，它還真買了個按摩墊？這行為怎麽那麽像嘲諷呢！而且自己在它心裏就是個小白鼠的地位？！
[對啊，快遞好慢呢，不過應該今天會到。]
“……”許博遠真怕快遞小哥或者小區門衛看到一只會簽收的喵。
他看了看外面燈火閃爍的黑夜，突然反應過來“今天”目前才是淩晨時分，到領快遞那時候，允應該就是披的自己身體的殼子了吧，感覺心裏惴惴的。
忍不住又啰嗦交代，允也不知道聽進去沒，反應超級不給力，只管伸出毛絨絨的小白爪拽著他襯衣領口的扣子玩兒，尾巴一晃一晃的蹭在他胳膊上。
許博遠看著它不走心的樣兒無奈死了，拽了兩下它都不松爪，心火直竄“啊啊啊”叫著就把它好一通揉，跟搓面團似的。允喵被揉的暈頭轉向終於松了爪，一身白毛亂蓬蓬炸著，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委屈般霧濛濛的。
他停了手，看著看著突然“噗”的一聲笑出來，趕緊七手八腳給它順毛。允瞪著眼睛，突然拿肉墊拍了他手背一巴掌，嗖一下就跳下去了，風一樣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對不起啊——允？”許博遠伸著脖子朝門口張望，到底憋不住，又哈哈哈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捶桌子。剛剛一通揉，圓滾滾的允那身白毛炸的真個性，整個一憤怒的河豚。
……太可惜了，拍下來多好啊。
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許博遠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禮尚往來。
他樂滋滋打開了瀏覽器，也上了淘寶，搜索貓咪穿的小衣服小配飾小掛件小玩具，還掃了幾只憨態可掬的布偶。
這些粉嫩萌系少女風的東西此刻在他一純爺們兒看來是如此順眼。哈哈哈，早晚給允試個遍！
一晚上平穩過去，許博遠連允什麽時候消散掉了喵的形體都不知道，只是後來下意識間和允說話的時候，突然就發現這家夥已經窩到自己身上了。
他有點心虛，沒被它看到自己買的那堆東西吧。
許博遠心虛著去睡了，允這晚上沒怎麽練級，等他睡著披著他的殼子，一邊讓藍河在練級區打了會兒怪，一邊操縱著涵空浮月上了線。它看了看好友欄，寥寥幾人中包子和君莫笑都還在線呢，認認真真給他們問了聲好。
包子立刻激動了，大爆手速問妹子怎麽才上線，問著問著就偏離了話題，開始說起副本榜單的事，吹噓自己表現多麽神勇，還有離恨劍原來是個奸細，被自己一通大罵灰頭土臉從此失去做人的勇氣……
允不太明白為什麽劉皓是個奸細，正要問，消息一閃，來自君莫笑。
“包子在給你發消息吧？先別回他了，直接過來一起練級。”
它看看聊天窗緊接著蹦出來的坐標，操作著涵空浮月趕了過去。
坐標處只有君莫笑和包子兩個人。包子蹦蹦跳跳東擲一磚西拋把沙，打得虎虎生風，君莫笑圈了幾只小怪慢悠悠打，離包子遠遠的。
涵空浮月一走上前就聽見包子在愉快地嚎著歌，君莫笑一眼看見它，立刻趕著小怪過來，對包子喊：
“浮月過來了！別唱了包子，不是要講你的英勇事跡嗎？”
“喔喔喔，妹子你來啦！”包子果然高興的跑了過來，不唱了，開說。
葉修松了一口氣，把掛在脖子上的耳機重新帶好，連“妹子”這個稱呼都懶得糾正了。他和允招呼一聲，就準備到旁邊安安靜靜練級。
允左右望了望，確實只有他們兩個，上次的寒煙柔和風梳煙沐都沒在，想到之前她們都很歡迎它，只是還沒加好友它就下了，按人類習慣是不是應該問問？
[寒煙柔和風梳煙沐呢？沒一起？]
“大早上的，她們已經下線……了……”
葉修隨口回道，突然噎住了。這人剛剛用了語音！毫無疑問是個單人旁的他！君莫笑的視角霍然轉向包子，就看到系統隨機臉上空茫的表情。
至於包子真人臉上的表情是個什麽樣……看他現在被怪撲倒一動不動的傻樣兒就知道了！三觀破碎懷疑人生了吧，絕對的！
葉修痛心疾首，造孽啊。
趕緊沖過去揍飛了小怪，君莫笑蹲下身拍拍包子，就見包子跟個烙餅一樣翻過身，視角對住他的，默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嗓：
“我就回去~別引出我淚水~……尤其明知水瓶座~最愛~是流淚……”
“淚你妹啊！”
葉修沒忍住爆了個粗，操縱著君莫笑站起身，一腳踹了出去。
包子嗷嗷叫著就勢翻滾了幾圈，然後竄起身，活蹦亂跳著就跑到涵空浮月身邊，一邊嚴肅地譴責它傷害了自己的心，一邊繼續嘮嘮叨叨自己副本裏的英勇事跡，以及發現離恨劍是奸細的縝密推理過程。
小白，就是這麽無堅不摧。
屏幕前的葉修搖頭笑了笑，跟已經起床下樓的陳果打了個招呼，裝作沒看見她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淡定轉頭繼續練級。
包子的火力都被浮月吸引走了，此時不抓緊打怪更待何時。
王傑希早上七點多就起來了，下樓吃自助餐。微草的隊員也陸陸續續起床到了餐廳，看到他們隊長就自覺坐了過去。
他正在吃小籠包和皮蛋瘦肉粥，見劉小別端著面包片有點局促地坐過來，推了一杯熱牛奶過去。劉小別小聲道了聲謝，然後目光發苦地盯著牛奶，喉結滾動著舉杯一口灌下。
“隊、隊長？”他放下杯子就見王傑希正盯著他看，大小眼看得他直冒虛汗，忍不住往後縮了縮。難道隊長看出了自己的不樂意？
“你剛剛空腹喝了牛奶。”王傑希聲音喜怒難辨。
“……啊？”
“這對身體不好，你應該先吃東西再喝的，以後別忘了。”王傑希說完，就開始繼續吃東西。劉小別僵坐著，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先吃還是先把牛奶吐出來。
“噗。”鄧覆升忍不住笑出聲，趕緊夾起一筷子炒面堵住嘴，從兜裏掏出手機給劉小別發了個短信。
“只管吃你的，隊長就是這麽一說，沒別的意思。”
劉小別感覺手機一震，偷偷掏出來別過身看，嘴角抽了抽，發個“謝謝”過去，然後只管悶不吭聲埋頭吃飯，一眼也不敢往隊長那裏看了。
離王傑希比較近的都是上場較多的選手，那幾個輪換的和從訓練營剛上來的則自覺坐的遠了些，三三兩兩按要好程度坐一起。就算是重點培養、據說會接手神級角色王不留行的高英傑，也沒往前湊，性子靦腆的他和好朋友喬一帆緊挨著。
“這裏的煎餃味道不錯，你要不要嘗嘗？”高英傑夾起一個，碰了碰喬一帆胳膊，小聲問。
“嗯，那你吃這個。”喬一帆笑笑，剝了個茶葉蛋給他。
“你還記得我喜歡吃茶葉蛋呢。要是有機會，以後你去我家玩兒，附近有一家早餐賣的茶葉蛋特別好吃，真的！”高英傑眼睛亮亮的，聲音都提高了一點，然後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肯定有機會的。趕緊吃吧，十點多的飛機，待會兒就要走了。”喬一帆應了一句。看看肖雲已經吃完起身，不由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回到B市，微草全隊就要正式對各隊本輪比賽視頻作總結研究，這次勝是勝了，但一旦松懈，下一次還會不會勝就成了未知，冠軍隊微草要把握每一分必勝的可能。
王傑希守在訓練室負責的要命，晚飯後又去做他的青少年心理輔導工作，效果怎麽樣兩說，反正忙到有時間休息已經是九點了。
他回房間坐在電腦前，把自己錄下的某個PK視頻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視頻裏一個魔道學者和一個劍客，劍客ID很出名，納木錯。
要是網上有喵神大人的死忠粉絲大概就驚訝了，因為這個視頻根本不在他們的圍觀大合集裏面，是個私人對戰來著。
而且裏面的魔道學者，赫然用著天馬行空的魔術師打法。
結局
? 距離4.3光年外的阿爾法人馬座發生伽馬射線暴。
地球毀滅。
（全文完）
……
……
……
一切歸於沈寂。曾經的鮮活也好，盛大的湮滅也罷，只有它見證過。
允隱沒在浩瀚無垠的虛空中，悄無聲息的，一如誕生之初渡過的時光。然而，經過了那許多，終究，不覆最初。
無數能量聚合、沖突、演變，無形間萬千氣象，細微處驚心動魄，宛如鴻蒙之初神話於灰燼處輪回——
山川、河流、大漠、孤崖。
熔巖、裂谷、瀑布、平丘。
陌生又熟悉。
天空依舊很遠，在視野裏淡去，藍的有些虛幻，那裏仿佛傳來了一聲輕笑，帶著了悟的愉悅與無悔的坦然。
——你成功了？
是的，我明白了什麽是感情。我已經可以變成想要的實體了。
——可是你要放棄。
對，這是我的選擇。比起實體，我有了放棄一切也要達成的願望。
——幾乎不可能實現，你知道的。
你說了是幾乎呀。就是這種心情啊，終於有了執著的錨準，終於明白，孤註一擲也要追逐那萬中無一的虛渺可能的心情……吶，奇跡很美吧？
——恭喜。
再見了，我遠方的族人。
許博遠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在所有新手村出來一身白裝兩袖清風的人群中，裝備齊全的他簡直鶴立雞群的要被人套麻袋。
可是所有人止於虎視眈眈。
——你有本事你剛出新手村就去挑戰一個八十級大號啊！臥槽目前最高才更新到七十五級啊能不能要點臉啊！
雖然不會真掛，但是會痛的好嗎？
系統臉不再是系統臉，游戲不再是游戲，坑爹卻依舊坑爹——即使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被開了掛也一樣。
由於通訊的普及和世界消息的刷屏，人民群眾一番混亂後已經基本搞清了情況，許博遠這個異類便隨之揚名四海。
認識他的人攜親朋老小出新手村後都來聯系他投奔他了。
榮耀游戲。
不，現在已經被稱作榮耀大陸，目前容納了近十億人口，其幅員遼闊地大物博，以新手村放得下如此多人這一點就管中窺豹可見一斑。在漫天飛的消息刷屏後，大眾獲取了諸多認知。
“我說我說，我先說！第一，我們在同一時刻穿！越！了！”
榮耀職業網游圈認識的這些人群聚在原藍雨公會駐紮地——溪山城。黃少天理所當然轉職當了劍客，此刻他蹲坑狀拿劍柄支著下巴表情大驚小怪，所有人不由一臉不能直視。
“黃少誒，你也太糟蹋劍客的光輝氣質了，夜雨聲煩還好，你真身上陣的話感覺流氓比較搭，噗哈哈哈。”
依舊轉了氣功師的方銳說這話並不臉紅，只管笑得東倒西歪。包子看看他眨了眨眼，張口欲言。
“滾滾滾！說正事呢，猥瑣的方大大你真說的出口！包子兄弟你也先別摻和了，我知道你流氓你自豪……”黃少抓狂。
“關於這一點其實有異議的。一個說法有點哲學，就是我們曾以為的現實才是虛幻，畢竟現在大家又能升級又不會生老病死，所以有人覺得之前才是讓我們體驗不同狀態的游戲場，當然，現在依舊可能不是現實……
“另一個說法倒是與穿越相關，就是彗星撞地球之類，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死去了，畢竟有人之前看見天空異常閃光。不過沒法解釋現在是怎麽回事，大約魂穿？
“再一個說法是外星人入侵，讓所有人進入沈睡，提取腦電波轉化為數據，進行全息網游測試。
“唔，大家怎麽看？”
王傑希安靜地拄著掃帚，環視一周。
“然而知道這些並沒有什麽卵用。”楚雲秀嘆氣，趴倒在蘇沐橙肩上。她的劇還沒追完就穿了，這是個相當沈重的打擊。
蘇沐橙拍拍她，臉上笑容絢爛的有些過分，從來時就沒消退過半分：
“我這裏倒是還有一些消息。似乎在這裏的人當時都是清醒狀態，那個時候睡覺的人並沒有出現的實例。還有……我十年前死去的哥哥覆活了。”
“……嚇？？？！！！！”
——精神信息殘餘，只有在腦電波活躍，或者執念意志強烈的情況下可以提取，並成功轉化為數據，加入這個數據世界的建構。
——所以只有人類可行，睡眠、昏迷或者意識體消散無法提取，反而逝去很久而意識未散者可行。
——不過，畢竟是殘餘，總會有或多或少的遺失。
“哥，你是我哥啊。你看看咱們的長相！”葉秋簡直要哭。
他不能明白這都是怎麽了！世界一朝天翻地覆也罷了，他哥竟然忘了他！明明記得爸記得媽連點點都記得！
……等等，點點是誰？
葉修懶洋洋瞇起眼，伸手把湊到眼前的臉推開，上下看了看，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自己玩兒去哈。乖。”
這敷衍！這嫌棄！這漫不經心！
葉秋淚奔去找爸媽告狀了……
“你怎麽又欺負你弟弟？你不是說早就相信了嗎？”一個溫和而略帶無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不覺得他那樣挺好玩的？”葉修笑一笑，轉頭看向走到自己身邊並肩而立的青年。
十八歲的，年輕清秀的，意氣風發的，熟悉而又……陌生的。
那麽清晰，那麽生動。
沐秋。
蘇沐秋。
這幾個字在喉間千回百轉，比起之前一直震驚到無法言語、頭腦一片空白的冷靜，此時此刻，真真切切看著他，情感才隨著思維解凍，直如潮水一般洶湧而至瞬間沒頂。
他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麽了？感覺你就像不認識我了似的，就算你是十年後穿過來的，嫉妒我比你風華正茂，也別一副要哭的樣子啊！”
“對，嫉妒你。不僅嫉妒你一個榮耀冠軍都沒拿到直接穿了，而我拿到了四個，而且嫉妒你以後都拿不到了。”
葉修側過臉閉了下眼睛，然後用力拍他肩膀，“我好嫉妒啊！”
“……這十年你沒長的是身高，瘋長的是臉皮。”蘇沐秋郁悶，奮力扒掉他的手。
“要不是我穿的那麽早，哪有你得冠軍的份兒？咦，對了，那中間這十年豈不是……哈哈，你和沐橙肯定是以為我掛了，才會這種表情對不對！？”
“……呵呵。”
葉修心下一頓，背在身後的手指攥住。現在的身體不會出汗，但他還是覺得指間涼颼颼的。
他忘了自己發生的車禍。
忘了自己早已死去。
都說還能留在世間的那些魂魄，一旦意識到自己的死去就會灰飛煙滅。他已經囑咐沐橙告訴可能知道沐秋的那些人來龍去脈，讓他們守口如瓶。
如果真的這樣，那麽，能夠多留一刻也好。
“啊啊唉，穿不逢時啊。葉修，你說以後還會不會出現什麽榮耀聯盟真人競技……之類的，嗯？”
蘇沐秋沒有發現他的異常，很是惆悵的轉開了話題。
“唔……有也跟我們沒關系吧，電子競技就算了，真人競技，你戰的動？”
葉修被迫進入戒煙期，聲音愈發無精打采，“還有啊，你看吧近來絕對有的折騰。打著口號支持建立國家統一管理的……反對派的……鬧自殺的……良莠不齊開始犯罪的……這個時候背靠大樹比較好乘涼。”
“口氣太深沈了。請問葉修大叔，你說的大樹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外掛許＇嗎？”
蘇沐秋一本正經地微笑采訪。
“說什麽呢，嚴肅點。”葉修瞪他，“好吧，既然你這小輩誠心請教，前輩我便指點一下迷津——我們的大樹，是集合慕名而來者力量建立的公會啊。至於藍河呢，就是小許，咳咳，他責任就重大了，既是個招牌吉祥物，又能頂在前面集中吸引火力掩護公會平穩發展，這人才簡直不可多得啊！”
“……我要是他就揍你了。還有，為什麽我覺得你很得瑟？”蘇沐秋懷疑地看著他。
——“對了沐沐，為什麽葉修到現在還不轉職？他難道閑的無聊想一路收集材料做千機傘？”楚雲秀問，其他人豎起耳朵。
“這個？你自己問他吧嘻嘻。”
“因為……哥給你個驚喜看看唄。當當當！”
葉修把他拉到隱蔽處，神神秘秘笑，蘇沐秋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時驚呼：
“千機傘！！！”
蘇沐秋幾乎是驚喜地看著眼前的實物，從圖紙到現實，觸目可及的美麗銀武帶來的何止震撼與感慨。不過這在他下一句話出來時就煙消雲散了——
“三把哦～八十級的兩把我留著，這把五級的玩具哥就送你了，不要太感動。”葉修豎起手指搖了搖。
“你……”
“對了，還有呢，哥這裏滿滿一倉庫的材料，想要啥說啊，別客氣。”葉修眼裏得瑟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外掛修啊你！！老奸巨滑藏的太深了啊啊啊，實話說吧你給了GM什麽好處我要替天行道消滅你！！！”
“餵餵……GM是我粉絲啊信不信？哈，你打呀打呀……來真的……啊！”
“逗比老二！求抱大腿啊麽麽噠！”
“老二你妹，去死！”
“呵呵呵，終於見到你，所以激動在所難免嘛。兄弟，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對拳頭。
中學時期就是死黨的兩人久別重逢，還是在游戲裏真人相逢，如此變幻莫測的人生際遇讓人不由想好好吐一回槽。
“早知今日，我讀什麽書！上什麽學！考什麽研究生！累死累活找到自己並不喜歡的一份工作，結果穿越了！我想穿進少年熱血漫啊……”
至今沒有名字的死黨摘掉眼鏡裝備痛哭。
“餵，你的重點在最後吧。”許博遠黑線，“不過這裏以後也不知道會是怎麽個發展，你學的經濟應該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誒我學的是經濟嗎？好像不記得了怎麽辦！”死黨睜大眼，一臉喪氣，“啊啊啊，我也太倒黴了，以前還說絕對不會被你安利網游的，結果現在自己就活成了真人網游。”
“……”許博遠已經無力吐槽了。
不過，遺忘？他心頭一動，若有所感，“餵，你說……我是不是養過貓？”
“這個你都忘了！你以前在圍脖發過圖片的，後來莫名其妙的火啦。還有那次你來S市看什麽全、全明星周末的，順便找我吃飯，不就把你的寶貝貓帶來了？”
“……是這樣嗎……”
“對啊，你當時還給我看照片，你和你家貓COS夏目和斑的，我還說以前班裏那群女生看到會激動瘋的，你都忘了？”
“……”
許博遠無語望天。
天空無垠，輕描淡寫的藍，如同一泓覆在頭頂的遼邈虛淵，透徹空明。似乎盯的久了，還會有小魚自天際浮游而過，悠閑自在。
這種天青水碧的顏色……仿佛誰在遠處凝視的澄凈目光，伴著拂過耳際的風，碎碎暖暖，輕輕軟軟，猶如不知源頭的低低絮語。
“……餵餵，你哭什麽？”死黨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誒？”他驚訝地撫上臉頰，“沒有啊？哪裏有哭。”
“表情啦表情！”死黨死魚眼，“現在這個身體哪裏有流淚功能啊！啊……算了，走吧。”
“去哪兒啊。”
“唔，雖然在這個世界，進可撓人退可賣萌的貓已經成為傳說中的神獸，但是暗夜貓妖之類刷一刷還是會有的。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啦！”
“……別拽快松手，你說真的啊！！？”
“走嘍！”
“餵！”
……
——山重水覆一路行來。
——這個世界每時每刻，我與你呼吸同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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