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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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這個小小的請求,卻被允冷酷無情地否決了。允說,在不清楚黃少天是否上線玩小號的前提下,分析得再多都是無用之功。

許博遠瞬間變得無精打采。

[不過可以先對他進行信息收集。]允補充。

“怎麽收集?”

[統計他的各項時間數據,分析作息規律。從個人及周圍輻射關系的微博、微信公開平臺上面對有用信息進行整合。整理每場比賽內容信息,對個人習慣、操作特點、性格特征進行數據化運算模擬……]

“……這都是啥?”許博遠茫然地聽著,總覺得好高大上的樣子。

[像是涵涵,建了一個文件夾分門別類整理葉秋的全部比賽視頻,並對應每個視頻建立文檔,內容包括戰術分析、不同情況下葉秋習慣的出招方式、操作細節特點還有觀後感。還建了一個文件夾,整理葉秋的所有采訪記錄、比賽頻道對話、與他相關新聞、隊友和對手對他的評價以及所有公開信息平臺上與他相關的消息。還有……]

“……停。”

許博遠淚流滿面地喝止了。

一路聽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身形越來越渺小、涵涵的身形越來越高大,最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立在螞蟻似的他面前,無邊無際的陰影籠罩在他頭頂。

這需要怎樣的耐心、細心和毅力啊!又需要付出多少的時間和精力啊!

粉絲當到這份兒上,是怎樣的一種精神……

他輸了!

甘拜下風!

許博遠在論壇上隨意瀏覽了幾個帖子,刷了刷微博,最後上了淘寶,一邊咬牙切齒著這些高價的倒賣黨,一邊奉獻錢包買下自己沒搶到的黃少周邊……

看到槽點就一通議論,遇到不平就一番傾訴。

而沒有煩躁情緒的允,倒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十分給面子的附和著,除了偶爾噎的他半死不活。

一個人的房間,竟也熱熱鬧鬧的,驅散了所有寂寞。

掛鐘的指針嘀嗒嘀嗒,悠悠邁著步子前進,陽光拉長的身影從墻這頭滑到了墻那頭。一下午的時光就這樣慢慢地晃了過去。

光影澄澈,歲月靜好。

伸了個懶腰,許博遠關閉網頁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驚覺時間已經過了這麽久,竟然已經到了晚上。

本來還以為不打榮耀會很難熬呢。

是因為有了允陪著嗎?雖然這連個人都算不上……

習慣性地在心裏又吐了個槽。他站起身,一邊伸手錘著肩頸,一邊朝門外走去。

[你要出去?]

“對的。聽你說的,好好吃飯嘛。我這麽聽你的有沒有獎勵啊?”許博遠換了下衣服,從涼杯裏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開玩笑。

[……麽麽噠。]

“噗——”許博遠噴了。

語氣平穩的好像機械一樣,偏偏卻賣了個萌,這真的可以嗎?

“誰誰誰教你的?不會是你自己學的吧?”他驚訝地結巴出了三個誰,聲調還分別是第三聲、第二聲和第四聲,把自己都嗆住了。

[涵涵教的呀。涵涵教了我好多,第一次見人要打招呼說你好、說Hello也行,對待別人要親切,發現給別人帶來麻煩了要說對不起,不知道說什麽了要會賣萌,她說可以說麽麽噠。我分析了許多人類的對話,發現還挺有可行性的。]

“……”

這一刻,許博遠想到了好多。

第一次接觸時,這貨用馬克筆寫的坑爹的Hello;第二天文檔裏特別親切到自來熟的語氣;在繞岸垂楊問題上直截了當的道歉,以及這次……

還挺舉一反三的。

就是每次禮貌用語的時機怎麽這麽坑呢!敢不敢結合具體情境分析一下啊!啊?!!

教導小白允的工作任重而道遠,所以也就不急於一時。

——何況連前輩涵涵都撲了。

許博遠半蹲身系好鞋帶,站起身來提了提褲腰,結果發現好像比半個月前緊了一號。

……哈哈肯定是褲子縮水了。

他自欺欺人地開門走了出去。

熟門熟路地轉出幾條街,許博遠來到了一家雲吞面小店前。

小店不大。門口不遠處栽著一棵高大的木棉,此時花期早過,只有餘暉灑在枯枝上,但僅僅看那舒展的枝條和樹幹,也能想像出春天時十丈珊瑚、爛漫紅霞的繁盛之景。門上橫懸木質招牌也有點褪色,但一筆一劃意氣縱橫、風骨凜然。

進到裏面,桌椅整潔而溫馨。來吃東西的人不少,但所幸還有座。

“何奶奶,我又來您這兒啦!”

許博遠走到收銀臺那裏,不出所料地見到一個頭發花白、衣著整潔的老人,她正一邊帶著老花鏡看報紙,一邊和收銀的小妹說著話。他臉上不由掛起一個帶點兒靦腆的笑,和這個老人打起招呼。

“哦喲,是小遠啊!你都多久沒來奶奶這兒吃飯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孩子,怎麽就不愛出門呢……”

老人聞聲擡起頭,推了推老花鏡,一眼看到了許博遠,頓時臉上的皺紋就層層舒展開,笑得驚喜又溫暖,口氣雖埋怨,親昵也顯而易見。

“這不是工作性質的問題嘛……哈哈,我其實天天都在想您這兒的雲吞面呢!要是您這店有外賣該多好……”

許博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就是懶!你啊……小時候還好,三天兩頭纏著你媽媽要過來,後來越長大,就越懶得出門了,還要你媽媽下班裝飯盒裏給你帶回去……現在你媽媽和你爸去K市住了,你就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了……”

上了年紀的老人總是容易陷入回憶,何況許博遠算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小輩了,一時間不由多絮絮了幾句。

許博遠認真聽著老人的話,臉上帶出點尷尬,卻沒有打斷的意思,只是乖乖站著,像個聆聽老師教誨的小朋友一樣。

“哎!一個個長大了啊……都是叫人操心的,什麽時候能找到個賢惠的姑娘照顧你,我們也能放心點兒。不過這也強求不得,真想一輩子幸福,還是要看緣分的。不說了不說了,年紀大了就是愛嘮叨,惹人煩!快去坐著吧,你慢慢吃……”

“何奶奶!哪裏煩了啊?您這是疼我!從小到大就您這兒雲吞面的最合我胃口了,我都恨不能搬來住在這兒!在我心裏,您就和我親奶奶一樣啊!”

許博遠終於找回了點小時候通殺街坊中老年婦女的感覺,立刻嘴甜的接上去。白白凈凈的小青年臉上笑容乖巧又討喜,半點不見平時頹廢宅的模樣。

“好好好,你是個好孩子……”老人家被這麽一哄果然喜笑顏開,連聲誇了他好幾句,等到雲吞面上來,才又趕他去吃。

許博遠這才回了座位。

白瓷的大碗,裏面湯汁濃稠熱氣騰騰,一股香氣迎面撲來。皮薄餡多的鮮蝦雲吞沈在碗底,細如銀絲的面條層層鋪開,其間點綴著青菜與韭黃絲,簡直就像個藝術品。

許博遠毫不猶豫地就把這藝術品吃掉了。

鮮!爽!香!

“你要不要也嘗嘗?超級好吃啊,我從小吃到大。你現在能控制我身體嗎?”許博遠咬斷面條,拿筷子擋著嘴,跟做賊一樣小聲問允。

[……不了,你吃吧。]

“哎,那可惜了。”許博遠也沒在意,繼續吧唧吧唧吃起來。

允靜默著,無數的信息流從四面八方竄來。

這一桌的,小店裏的,街道上的……

如果它願意,獲取信息的觸角甚至可以延伸到更加更加遙遠的地方。

——剛剛這個人類,想要和它分享食物?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世界和它的完全不同。

人類的眼睛可以看到顏色,人類的味覺能夠捕捉到味道,人類的耳朵能夠分辨出聲音,人類的生命被時間與空間所束縛……

可它不是。

顏色是光造成的錯覺,味覺是器官與神經帶來的主觀感觸,聲音是介質帶來的震動,時空是自身定義的規則。

它只有永恒的黑暗與寂靜,和不見初始也不見終結的存在。

它能從信息中了解一切模擬一切,卻無法真正感同身受和碰觸。

“吃飽喝足的感覺好爽啊!”

許博遠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踢踏著步子慢慢往回走。

他身後暮色四合,小店門口的木棉樹越來越遠,高大挺拔的枝幹描出暗色的輪廓,像個衛兵鎮守在那裏,又像個母親等候在門口,溫柔、堅定又沈默。

“何奶奶的這家店,雲吞面真的好好吃。我媽當年廚藝也超級渣,就經常帶小時候的我來這裏吃,那時何奶奶偶爾還會親自掌勺呢!不過味道倒是一直沒變過……十多年了,她也還呆在這裏,還不願走。”

[這不是她的店麽?不走很奇怪?]

“她的子女後輩都搬到國外了,現在這裏就剩她一個,子女想接她去國外照顧,她也不願意去。”

[哦。]

“餵!你都不好奇的?不想問為什麽何奶奶不願走嗎?”許博遠對允的反應很不滿意,這家夥怎麽就不會搭梯子呢!

他倒是又忘了允這個非人類,是沒有好奇的情緒了。

[為什麽不願走呢?]

允倒是很從善如流。

許博遠滿意了,繼續開口。

“當然是因為——愛情了。”還賣關子似的拖了個長腔。

[愛情?]

“對啊!愛情就是陪伴你度過……哎說了你也不懂。”他終於想起來這貨非人類了。

說著說著已經轉過了一條街道,小店門口的木棉樹也徹底脫離了視線。

但許博遠知道,那棵樹一直在,就像老人在歲月中紮根的、沈默而溫柔的愛情。

——即使她的先生早已去世,即使兩人沒有攜手走到最後。

——但還有兩人年輕時共同打拼經營的小店,還有那塊木質的、由她熱愛書法的先生親筆書寫的招牌,還有……溢滿每一寸空氣的幸福回憶。

她怎麽可能舍得離開呢?

她的愛情。

可是他的愛情又在哪裏呢?

許博遠明媚而憂傷地思考著。不知道是因為想起了老人的故事,還是今天被說到了找個賢惠姑娘的問題,還是純粹想洗刷掉網游裏被造謠成基佬的名聲——他突然的就文藝了。

[陪伴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啊。這叫愛情?]

……

……

允?自己?愛情?!!

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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