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越從沒有見過白予景的父母，只知道他們都是有權有勢的富貴人家。

“怎麽？你們和好了？”記憶裏，白予景好似還和父母鬧矛盾。

白予景沒回話，不知在忖度什麽，盯著淩越的及肩發看得出神。

淩越拾掇起自己的一縷頭發絲，疑惑說：“要我去剪頭發？”

對方搖搖頭，道：“你想以什麽形象去就以什麽形象去。”

雖說在白予景家的幾月裏淩越邋遢慣了，但畢竟是給人父親慶生，也不好太過敷衍。於是，他將自己的頭發紮起，在白家挑了套自己穿得上西裝，就準備兩手空空和白予景回家。

白父白母住在城郊別墅，離白予景家車程十分遠。淩越太久沒有做過小汽車了，長途顛簸讓他開始有些頭暈目眩。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他逃難般火速從車上跳下來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迎賓的保安見他是生面孔，三步並兩步到淩越跟前，厲聲說道：“這位先生，前面是私人聚會，如果沒有邀請函請在此止步。”

“我還需要邀請函嗎？”

回話的是另一頭的白予景。保安看他從駕駛室下車，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言行激動地囑咐周圍的同事，“快！快去跟白老爺說少爺回來了！”

淩越疑惑道：“他怎麽跟見鬼了似的。”

“因為我很久沒有回來了。”

“多久。”

此刻白予景已經走進大門，留了個背影給淩越。

“從我出國讀書起。”

白宅是典型的中式宅邸，庭院裏，假山潭水草木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白予景一進門就不見蹤影，淩越只好百無聊賴地在院子裏亂逛。

側院有一汪清池，池子邊有一婦人在修建灌木。看她穿著很樸素，該是管家或是園丁一類的角色。

察覺到淩越走近，婦人擡了一下眼，看他是生面孔便只點頭示意。

“你是哪家的公子呀？”

淩越回禮，答道：“我姓淩。”

“淩？啊罷了，他們官場的事情我也不懂。”婦人兀自低頭修建枝丫，“所以只能在院子裏剪剪花。”

淩越在池子邊尋了塊石頭坐下，漫不經心地看老婦人修剪灌木。

終於將灌木修出令人滿意的形狀，婦人這才長舒一口氣，將剪子放在一旁，替她與淩越倒了兩杯熱茶。

“呃，謝謝。我只是在這兒等人。”淩越有些受寵若驚。

婦人打量淩越兩眼，笑瞇瞇道：“無礙，你想在這兒待多久都可以。哎呀……你幾歲了？”

“28。”

“哎！和我的乖仔一樣大！如果他肯回來，你們兩可以比一比誰更高一些。”

淩越若有所思地品了口熱茶，問道：“那他為什麽不肯回來呢？”

“小孩子嘛，同家長鬧了矛盾總想要以自己的方式懲罰家長。不過，我的乖仔要比那些瞎鬧的孩子厲害多了，沒有他爸爸的幫助，現在也很有出息。”

婦人喝了口茶，輕聲嘆息，“唉……要是五年前不送他出國，是不是我也能見證他的成功呢？”

淩越安慰：“有機會出國學習總歸是好的。”

“送他出國倒不是為了學習，就是想讓他把國內的雜事斷一斷。不過，也只有他爸爸忌憚罷了……我是覺得，他喜歡什麽喜歡誰，都和我們無關，他開心就好。”

婦人補充道：“養孩子又不像修花。養花只有一個目的——讓他供我觀賞，因此有任何枝丫不合我心意，我都會去修剪。可孩子不一樣。”

“孩子他……”

“母親。”

婦人的話還未說完，便有把聲音硬生生地將其打斷了。

婦人猛地一顫抖，手中的茶撒在石磚地上。她緩緩轉身，待望見白予景站在身後時，她雙腿莫名一軟。眼見要摔倒在地，好在被淩越扶住了。

“小景……小景你回來了？”

白予景上前扶住婦人另一邊手臂，“母親我回來了。”

“太好了！我的小景回來了！我讓人收拾房間，你住幾天再走！”

“不必了母親，我只是帶朋友回來同問安。”

“朋友？什麽朋友？”婦人皺起眉頭，疑惑問道。

白予景的視線瞥了一下淩越，婦人很快明曉，笑著說道：“原來你是小景的朋友！你怎麽不早說。”

“等等……”婦人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說……你姓淩？”

淩越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你是淩越？”

白夫人是怎麽知道自己名字的？淩越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還是承認了。

白夫人一向和善的面龐突得沈了下來，她緩緩說道：“小景……你還沒同你父親說過罷？”

“方才已經說清了。”

白夫人錯愕，“那他怎麽回？”

“他讓我滾出去。”

淩越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白予景，卻見他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小景，你父親只是一時糊塗，你可千萬不要和他置氣。你和……淩先生留下來住幾天，我去勸勸你的父親。”

“母親，這已經不算是一時糊塗了。從你們不由分說將我送出國去，強行斷絕我與國內的一切聯系時，已經在犯糊塗了。”白予景的聲音輕輕，卻十分沈穩，有種不由分說地堅定感，“從前我不敢反抗，是因為自小在父親羽翼裏長大，備受庇護能力尚弱。更是害怕……”

白予景偷偷擡眼瞧淩越，“怕父親對淩越做出什麽不好的舉動。”

“但是如今，我在國內已經站穩腳跟。沒有父親，我也依舊能支撐起事業，也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白予景拍了拍白夫人的手背，安慰道：“母親，被奪走的這幾年無論如何我都要彌補回來。你不必嘗試說服我，我會常回來看您的。”

***

從白宅出來，淩越還在消化剛剛遇到那信息量爆炸的那一幕，而一旁的白予景已經自顧自牽住他的手。

“不是，白予景你最好和我說清楚。”

淩越拽住他的手。

“想問什麽就問吧。”

“你當年出國留學是你爸爸安排的？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是的，他切斷了我和國內的所有聯系，我沒辦法找到你。”

淩越皺起眉頭，“他為什麽這麽強硬？”

“因為你。”見淩越呆呆思索的模樣，白予景忍不住想親一口，可二人還在白宅門口，為了他父親的心臟健康，白予景還是忍住了。

“你別給我扣黑鍋，和我有什麽關系？”

“父親他知道我和你在交往，怕影響白家的名聲。”

淩越深吸一口氣，感嘆道——這是什麽電視劇情節！

“你就不能反抗反抗？”

白予景搖搖頭，“反抗不了。父親他有籌碼。”

“什麽籌碼？”

“你能否畢業。”

呵！難怪是有權有勢的人，那時的淩越不過就是白父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你現在怎麽就敢反抗了？”

白予景沒有回他，反而將淩越塞進車裏，自己帶好安全帶，啟動汽車。他搖下車窗，心情良好地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嘴角還帶著笑。

“因為現在，我有能力保護好你了。”

宛如風動風鈴，淩越心裏頭晃蕩了兩聲，接下來便是極速又劇烈的跳動。

“……誰需要你保護了。你說這種話，你家老相好不生氣。”

“根本就沒這號人。”

“啊？”淩越瞪大眼睛，半張著嘴。

“我知道你的脾氣，如果告訴你我是被父親送去出國的，你一定不服。但……如果告訴你我是為了別人……讓你恨我也好過與父親作對。”

不行……信息量有點太大了！

淩越忙搖下車窗，將頭靠在窗邊，吸了兩口空氣，好整理思緒。

這麽說……

自己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吃了五年醋？？？

好你個白予景，真會耍人！

淩越盯著白予景開車的側顏，突然笑出了聲，遂又倒在座椅裏，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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