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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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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道此人是何人?不是別人,正是鄭溶身邊一等一的侍衛文九。

這也是大周皇室的慣例,自皇子幼兒起,便總有十來個侍衛對其貼身保護,有的居於明處,有的則隱在暗處,為的就是確保歷代皇嗣無礙。這些侍衛從小與皇子一起長大,因此關系極為密切,不僅為主仆,更是心腹依仗,而文九便是鄭溶身邊一眾侍衛中的翹楚。

鄭溶南下,不消深想,從尚未出京開始便是一路上的險惡,文九一路上喬裝打扮,低調行事,一直暗中保護鄭溶周全並未暴露身份。今日乃是舉事之時,文九自然在場,全力以赴以全大事。

他本與往常一般,並未直接跟在鄭溶身邊,只遠遠地在人群之中護衛著鄭溶,他離靶場甚遠,見由靶場押出的一名壯漢在突然之間掙脫了鐵鏈,掄著幾米長的粗鐵鏈在人群之中橫沖直闖,又見十幾名巡防營的將士都攔他不住,不由心中著急,不動聲色地往那處擠了過去,卻見那處突生變故,那壯漢並不朝著壩上走,反倒直接奔了堤壩之下而去。

見此情形,文九心中那個最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不由地打了一個冷激靈,他頓時再也顧不得顧及身份,一個鷂子翻身從擁擠的便人群中脫身而出,幾個起落,直接追了那壯漢而去,待他趕到壩下直至近處,這才分辨出那壯漢正是鄭求家奴鄭丁,此人正雙手攀在那處機關之上,那機關已然被他推開了些,鄭丁心懷必死之心又有一身蠻力,身後的眾多軍士也推他不動,眼見著機關已被沖開,那洪怪已然洶湧而來,若再無人阻擋他,不過是一瞬之間,那洪獸便會吞沒一切阻擋在它面前的一切生靈,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再顧不得其他,只飛身而去,大聲疾呼:“眾人閃開!讓我來!”

因著鄭丁雙手死死地攀著機關,眾人撼他不動,那機關眼瞧著就要門戶大開,正在無策之際,眾人只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大如洪鐘般的怒喝,不由地就勢放手,頓時便被惡浪沖得是東倒西歪,虧得幾人相互拉扯著,才沒有被卷走。

眾人尚未擡起頭來,卻覺一人從自己頭頂飛了過去,只見那人手持一把三尺青鋒,眾人尚且沒有回過神來,那寒光閃過之處,耳畔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聲,再看之時,卻見機關之門上早已沒有了鄭丁的身影。

眾人正在疑惑之中,其中卻有一個年輕的軍士眼尖,只見他瞪大雙眼,驚呼一聲,面上驚恐不定,眾人循聲望去,卻見到幾丈外的江水之中,翻滾著一雙手臂,那手臂上手上還牢牢拽著藤條粗細的大鐵鏈,那四周的波濤都被汩汩流出的血跡染成一片殷紅,這不是鄭丁的手卻還會有何人?待到眾人再看之時,那雙斷臂被洶湧的江水一卷,再無蹤跡。

原來這來人竟然當機立斷,生生將鄭丁的雙手齊齊斬斷!那鄭丁少了雙手之力,不過是一瞬之間,便被江水沖卷得不知何處去,其狀之慘,可想而知。眾人雖都是上過戰場之人,可幾時見過如此狠絕的手段?尚且猶自心悸之中,又只聽那人高聲呵斥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合力將那機關關上?”

眾人如同從方才的噩夢中初初醒來,忙奮力往機關處游過去,卻見那水勢在一時之間越發兇猛起來,幾番使力,竟然是不能再靠近半分。

眼見著那機關被越沖越大,已無可逆轉之勢,文九知此地已是不可久留,只得道:“機關已開,此處不可久留,諸位速去通報,多增援些人手來,務必將機關閉合,若再耽誤下去,必成洪禍掃蕩之勢!在下尚有要事,就此別過。”

眾人知此人必然來頭不小,又見他說得在理,無不依令行事,忙催著一個水性子好的小子前去通報情況,剩下的人又合力往機關處游去,再圖一搏。

文九將前頭的事兒安排妥當,一刻不敢耽誤,立刻折返至大堤之上,見大堤之上尚有數萬之眾,不由地心急如焚,當下再也顧不得身份暴露,幾步便斜斜飛掠到鄭溶身邊,將方才的事情三兩句說了。

場下的各官員在方才發生的變故中,尚是心神不寧,各有思慮,卻見一人突然從天而至,附在鄭溶耳邊低語,那鄭溶臉色隨著那人的話語越發沈重起來,待到那人說完,鄭溶臉色已是一片鐵青。

眾官員心中惶惶不定,不知又將有何事發生,正在竊竊私語之間,卻只聽鄭溶高聲道:“鄭求逆賊一黨尚有餘孽,就在方才便有餘孽做下傷天害理之事,竟要引水沖壩!現下機關已開,不過片刻洪患將至,此事事出緊急,列位請立即隨本王護全百姓撤離此處,保全昌安!本王誓與昌安父老共進退,與昌安城共進退!”

在場的眾位官員聽聞此話,每個人的臉色不由地變得煞白,不過瞬間的功夫,眾人的耳旁已然聽到了巨浪滔天的隆隆聲響,浪頭拍岸而來,驚濤已是迫不及待地沖上了堤壩最邊上的人的腳背。場外的人群不由地一陣騷亂,無數百姓聽聞鄭溶如此一說,也知此堤將潰,爭先恐後地蜂擁而出,人群亂成一團,頓時間踩踏之聲,哭叫之聲充盈於耳。

鄭溶當下命了巡防營的軍士在前方開道,極力維護次序,盡快疏散人群,自己則留後滯行。文九隨他而行,見洪浪在片刻之間已是湧上了堤壩半尺多高,不由在一旁苦勸道:“此地已是不可久留,屬下請殿下萬萬珍重,速速離開此地!”

鄭溶毫不理會文九的提醒,只顧遠眺前方情形,只見方才還喜氣盈盈的堤壩之上,人們前擁後踏混亂之極,一時間如同人間煉獄一般,轉頭而看江水已是堪堪沒過眾人膝蓋,他自知時間已是不多,心下焦慮至極,又思及大堤即將被毀,昌安難保,更恨道:“本王一時疏忽,竟然釀成如此大禍!”

文九扯了他的袖子急道:“殿下!還請殿下速速離開!”

他見鄭溶並無離開之意,心中心急如焚,一轉頭只見後頭的洪浪再一次奔湧而來,這次那洪水已然翻起一人多高的濁浪,直要將岸邊的人都卷了進去,不由驚呼:“殿下!”

鄭溶聞聲轉頭,正在此時,只覺耳邊轟然傳來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他定睛一看,只見堤壩靠近江中的一段突然間潰崩,那堤壩如同一條石龍一般,整個沈入了江中,方才那聲巨響正是那石龍潰然崩裂之時發出的巨大聲響,那江河如同上古神獸一般,一口便將那堤壩整個的吞入口中,一時間飛沙暴起,猛浪突生,空中掀起猛烈的風浪,夾雜著石沙,朝著岸上的人狠狠地撲面而來,不過是半刻之間,已是天地為之變色,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又是地,不少的人不過是在轉瞬之間已是被沖進了巨浪之中。

鄭溶饒是身手極好,也被那猛浪帶來的狂風沖得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也知再不離開也是於事無補,眼下也別無他法,只得暫且退避一時,再謀亡羊之計。

他正準備飛身而去,正在此時,卻聽不遠處傳來邱遠欽一聲撕心裂肺的呼聲:“蘇蕭!”

鄭溶心下猛然一驚,轉頭回去,卻見邱念欽一身衣袍盡濕,狼狽地跪倒在地上,一時間他頭腦中一片空白,只覺身後那近在咫尺的巨浪突然比方才要可怖上千萬倍,還未等到旁邊的文九說什麽,他已是幾個跨步折返回壩上,直直朝著邱念欽的方向而去。

邱遠欽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景,方才還是晴空萬裏,可轉瞬之間卻如同阿鼻地獄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的猛浪就這樣兜頭兜腦地蓋下來,那洶湧而來的水花早已澆得他看不清方向,分不清辨不明哪裏是岸邊,哪裏又是河中央。方才蘇蕭離他不過幾步之遙,正幫著巡防營的將士疏散百姓,堤壩崩潰之時,邱遠欽正想張口喚她離開,可正在這時候,一個巨浪卻席卷而來,直接將他掀倒在地上,那浪頭那樣猛烈,打得是他幾乎睜不開眼,待到急急抹了臉上的水痕睜眼四顧之時,四周空餘下白茫茫一片,哪裏卻還有蘇蕭的半個影子?

他勉力支起身來,四顧惶然,幾乎不可置信,方才還好好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如何就這樣沒有了蹤跡?又是一個浪頭襲來,他站立不穩,頹然跪倒於地。這一次,他怨不得任何人,怨不得小人作梗,怨不得命運捉弄,怨不得家規嚴苛,只能怨他自己,她方才還好好的在他的視線之內,不過一瞬之間便被卷入了江中,就這樣消失在他的面前,可他枉為堂堂七尺男兒,居然護不得自己妻子的半分周全。

正當他心痛如絞之際,面前卻陡然出現了一雙花樣繁覆的描金雲靴,邱念欽不由擡頭,順著那靴子往上看,卻見瑞親王殿下俯身下來,臉色鐵青至極,對著他冷冷地逼問道:“蘇蕭方才在哪裏?”

邱遠欽木然地看著瑞親王,張了張嘴,哪裏還說得出一個字來?一腔子的恐懼仿佛都在這時候淤積在了胸口,壓得他喘不氣來,方才那滔天的巨浪仿佛就在眼前,又一次朝著他鋪天蓋地地澆了上來。

見邱遠欽不答話,鄭溶仿佛壓抑著極大的怒火,伸出一只手來,猛然提了他的前襟,拖著他往前走了兩步,手往江面上一指,眼神冰涼得幾乎要將面前的這個人整個的凍結,一個字一個字似是往外迸出來的:“不要讓本王問第三次,蘇蕭人在哪裏?”

邱遠欽這才如夢方醒,伸出手指往西南方向虛虛一指,甫一開口,殷紅的血跡便順著嘴角蜿蜒而下:“半刻之前,她還在十丈之內,”這一刻,他才能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往前爬了兩步,哀求道,“殿下,求求您!求求您派人去救救她!”

話音未落,鄭溶直接松開手,一把將他扔在了地上,雙腳一點,徑直朝著西南方向的江中飛掠而去,地上的邱遠欽雙手勉強支起身體,卻聽到遠處的飄過來一句冰冷到極點的質問:“既然如此在意,為何卻貪生至斯,不肯舍命去救她?”

作者有話要說: 溶溶要舍命去救咱們蘇蘇啦!各位看官,這狗血一盆可還滿意?小麥灰常喜歡溶溶又急又氣又心疼滴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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