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你是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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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黎已經聽江懷雪講過墓裏的事情,自然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麽。

他詫異地望向謝重延:“那個姓穆的不是誣陷你?”

謝重延看著江懷雪,神情無措。

江懷雪觀察他:“當時穆威指認你時,我就覺得你和纖雲的反應都不對。”

看來纖雲當時就知道穆威說的是事實。

“那你呢?”江懷雪問,“你是有什麽誤會?還是故意隱瞞?”

“我……”謝重延啞聲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怕你……”

他自己都感覺自己身上的事情很蹊蹺,更別提在別人眼裏。

他怕江懷雪以為他是什麽邪祟,更怕江懷雪用警惕甚至厭惡的眼神看他。

江懷雪不客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冷酷無情嗎?”

謝重延忙說:“不是!是我瞎想了。”

愛之深,則憂思纏身。

說起來可笑,他竟然也會害怕來自別人的眼光。

當然,這個別人只單獨指江懷雪。

“我原本也沒打算一直瞞著你的。”謝重延垂下眼簾,“我沒有騙你,昏迷醒來後跟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被烏鴉一撲就暈了過去。

“但是穆威當時說到我去破壞主墓室時,我突然想到我在昏迷期間做的一個夢。”

謝重延如實將夢境描述了一遍。

“在夢境最後,我感覺自己在黑暗中走到了什麽地方,情緒很覆雜,似乎有厭惡也有冷漠,然後我毀了什麽東西。”

他睫毛顫了顫,眉眼間縈繞著切實的困惑。

“在墓裏我幾次都有這種感覺,我身體裏有什麽意識,好像很討厭那裏。”

“懷雪,我沒有立刻跟你說,不是故意不告訴你。”謝重延擡眼看她,有種可憐又不知所措的感覺,“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想找個單獨相處的機會……”路黎和纖雲都被他說的內容震了一下,沒註意他的表情。

倒是江懷雪瞟了他一眼。

謝重延對上她的眼神,立刻露出一個虛弱的表情。

江懷雪:“……”

謝重延一開始沒想賣慘。

他本來是想好好說正經事兒,但說著說著,靈光一閃。

他一個不通玄學,又遭遇詭異的普通人,遇到這些事情,難道不應該擔驚受怕,需要安慰嗎?

他是不是應該表現得慘一點?

謝重延了解江懷雪。

江懷雪吃軟不吃硬,對於自己人更是極其包容體貼。

他適當示弱,懷雪就可能會把註意力更多的分在他身上。

謝重延雖然不知道江懷雪已經猜到自己的心思,但他隱隱察覺到懷雪對自己的態度有些變化。

他揣摩不出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只是難免焦心。

江懷雪卻像是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一樣,也沒有安慰他的意思。

她如常地轉開視線:“所以重延真的去毀了主墓室,還是在自己意識昏沈的情況下。”

纖雲猶豫道:“我當時沒敢靠太近,不知道謝公子是不是清醒的。”

“如果不是……”江懷雪冷靜道,“是不是說明有什麽東西操控了重延?”

路黎倒吸口氣:“不會吧?”

他看了眼謝重延,往遠處又挪了挪。

江懷雪轉頭問謝重延:“你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謝重延皺眉,“而且我覺得應該不是被操控了。”

他雖然意識昏沈,但是感覺上卻是清晰的。

他覺得自己不是被操控了。

“更像是一種潛意識。”

謝重延停頓幾秒鐘,找到最精準的詞形容自己的感受。

“像是一種潛意識的覺醒。”

江懷雪若有所思:“潛意識嗎?”

這種說法聽起來玄之又玄。

“你做的夢聽起來也有點意思。”

她在原來的世界裏,曾經以身作符,試圖覆蘇靈氣。

當時也有過四季輪轉,滄海桑田的景象。

但那是咒法引起的幻象,並非是真實的時間流逝。

而謝重延看到的更像是時代的變遷。

“尤其是角度……”江懷雪摩挲了下水杯,半開玩笑,“重延夢裏的角度,像是神啊。”

再聯想到那座墓裏的玄武畫像,她彎了彎唇角:“如果那座墓是玄武的墓,你上輩子不會是什麽和玄武有仇的神吧?這輩子特地還要去毀了人家的墓。”

纖雲說:“不是玄武的墓。”

江懷雪看她表情還挺認真,失笑道:“我開玩笑的,玄武存在不存在還是個謎,更別提它的生死了。”

纖雲低聲道:“……它確實死了,但是那不是它的墓。”

房間裏其他三個人齊齊怔住。

江懷雪一頓:“你見過玄武?”

如果沒有見過,又怎麽會說出“它死了”這種話。

纖雲說:“我沒見過,但是這座墓,埋的是玄武的龜殼。”

她慢慢道:“我和墓裏的所有東西,都是為了守護……或者說是鎮壓它而存在。”

突如其來的爆料,讓在場幾個人都懵了。

纖雲也不用他們問,她微微仰起頭,眼眶有些紅。

她很美,而且很有風情,唱腔絕佳。

她一看就應該很有故事,不管是生前還是死後。

但不管是江懷雪還是謝重延亦或者是路黎,都沒有人去問過她,她是如何死的,又是為什麽在墓裏待了八百多年。

涉及到生死之事,總歸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

他們三個都默契地不去戳人痛處。

纖雲卻在這個時候,自己說了出來。

“我有記憶的時候,就已經在戲班子裏了,只聽師父說過我的爹娘。”

“聽說我爹娘都是種地的,家裏還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後來我弟弟要讀書,要請先生,家裏沒錢,就把我賣給了戲班子。”

“時間太久遠了,我已經記不清為了當個角兒,付出了多少,又吃了多少苦,我只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十六歲……”

纖雲的聲音漸漸低下來。

她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眼裏湧出懷念和思戀。

“當時我已經小有名氣,來看我唱戲的人很多,但是他不一樣。”

“別人拿我當戲子,當玩物,當打發時間的東西,捧我場也像是逗弄貓狗,只有他……”

“他會親自給我做首飾,也會紅著臉為我念詩。”

“他說唱戲太辛苦,想為我贖身,等贖身以後,我願意唱也可以偶爾唱,但不用為了別人唱。”

“他家裏沒什麽錢,他就賣字賣畫幫人寫狀子,慢慢存錢。”

“我賺的錢大部分給戲班子,自己也能留點,不出意外,我們一起攢個兩三年就能在一起了。”

那些零碎的往事,像是記憶深處散落的珍珠。

纖雲含笑將它們一一拾取。

但她笑著笑著,眼裏就泛上淚來。

“我本以為,日子還長,未來也還長,我跟他有無數個明天。”

“沒想到突然有一天,一隊官兵闖進戲班子,把我抓起來了。”

“說是有禍國邪物現身,國師要找特殊的人鎮壓。”

“他不知道事情原委,還以為我是得罪了什麽人,為我擊鼓鳴冤。”

“當著我的面,太守命人活活打死了他。”

“他那麽幹凈的人……他那麽幹凈的人……”

纖雲閉上眼,眼淚撲撲落下。

“他那麽幹凈的人,卻渾身是血,死在泥汙裏。”

“他懷裏還揣著要送我的鏡子,新寫的詩。”

“如果不是遇到我,他本可以繼續科考,也許會娶妻生子,平安到老。”

“是我害了他……”

路黎吸了吸鼻子:“不是你的錯,是狗官……”

“就是我!”纖雲猛地睜開眼睛,打斷他的話,“後來我才知道,之所以讓他死在我面前,是因為要我臨死前的怨恨。”

“女子臨死之前,如果生出滔天怨恨,則為厲鬼,那個國師早已選定我。”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們才當著我的面打死了他,等我怨氣最重時,又殺了我。”

“國師設好陣法,只等我一死,我的魂魄就會歸往鎮壓之處。”

她恨得牙齒咯咯作響。

“但他們沒有想到,我化為厲鬼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們全都殺了。”

纖雲森森一笑:“我撕碎了他們,讓他們魂飛魄散,但我卻因此更為強大。”

“他們死前還求我不要殺他們。”

“多麽可笑,他們活著的時候踐踏人命,只為我變成厲鬼,等我變成厲鬼,他們又怕我了。”

路黎被這種血腥殘酷的方法驚了一下。

他不知道說什麽好,求救似的看向江懷雪。

江懷雪拍拍他的肩。

這種事情,外人怎麽安慰都是徒勞的。

事情已經發生過去了幾百年,但留下的傷痛是永久的。

纖雲沈默了一會兒,說:“那個被鎮壓的禍國邪物,就是玄武的龜殼。”

這是她進入墓室以後才知道的。

她並不是第一個負責鎮壓的人,墓室裏本來有另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算是她上一任負責鎮壓的人,因為留在世間的時間到了,馬上就會消失。

她告訴纖雲,玄武之神已經隕滅,只有本體法寶的龜殼留下。

玄武是守護天道的四神之一,本體法寶極其重要。

纖雲於是在墓中守候八百餘年。

她現在能離開墓室,一方面是因為她距離消散沒有多久了。

“另一方面是因為……”纖雲苦笑,“上次我之所以受傷,就是因為有人潛入墓室,拿走了龜殼。”

二十多年前,有人打開墓室,打傷纖雲,收服墓中巨蟒,拿走了龜殼。

路黎戰術後仰,吃驚道:“意思不就是說,那個墓已經失去了本來的意義嗎?”

纖雲:“也可以這樣說。”

路黎露出牙疼的表情:“根據我拍過以及看過的電視劇來看,一般幹這種事情的都是反派大Boss,那個龜殼沒準很重要。”

江懷雪糾正他:“不是沒準,根據纖雲說的,它的確很重要。”

“……”路黎呆滯,“那怎麽辦,最後不會有人毀滅世界吧?”

江懷雪瞟他:“腦洞別那麽大,現實中的反派都想富貴榮華的,毀滅世界了,誰服務反派?”

路黎悻悻道:“有道理哦。”

他問:“那怎麽辦?”

江懷雪想了想:“時間隔太遠了,我們很難查到,我拜托人查一查吧。”

“我們現在主要是查纖雲鏡子的下落,找到是誰拿了她的鏡子。”

她側頭看向謝重延:“我和路黎都要拍戲,益城這邊你方便調人過來嗎?”

不方便的話,她也可以調用狼群裏的人。

江懷雪主動提議讓謝重延幫忙,謝重延怎麽會推脫。

他直接道:“可以,我找人來查最近一段時間出入影視基地的人員。”

現代社會,攝像頭無處不在,到處都是監控和身份信息認證。

一個人做什麽事情,很難完全抹掉痕跡。

江懷雪補充:“那個鏡子的作用是可以看到前世,這種功能如果是自己使用,完全不需要偷走,那個人特地偷走鏡子,肯定是要給別人用。”

“這部分內容,我會拜托玄學圈的人去查。”

比如林麥的師父,就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至於二十多年前進墓拿走龜殼的事情,江懷雪則打算聯系狼群的情報部去查。

大家的任務都被敲定,暫時沒有什麽事情了。

路黎本想把謝重延送走後,自己留下來讓江懷雪給他梳毛。

沒想到謝重延也坐在那裏不動。

路黎和謝重延對視。

路黎無聲詢問:你怎麽還不走?

謝重延同樣用眼神詢問:你怎麽還不走?

江懷雪看他們倆對峙的畫面,仿佛一貓一狗,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跟路黎說:“你先回房休息吧。”

路黎委屈巴巴,礙於謝重延在場,他不好直說,委婉訴苦道:“我頭發都打結了。”

江懷雪心照不宣,點點頭:“我知道,但我有點話要問重延,你晚點再過來。”

謝重延皺眉。

路黎頭發打結和懷雪有什麽關系?

懷雪為什麽還要他晚點再來?

難道這是兩個人之間約定好的什麽暗號嗎?

路黎得到江懷雪的承諾,美滋滋站起來:“那我走啦,晚點過來看電視。”

他要一邊看電視一邊梳毛!狐生快樂的巔峰!

路黎帶上門,房間裏只剩下江懷雪,謝重延,和纖雲。

江懷雪沈吟片刻,溫聲對纖雲道:“你先去臥室坐一會兒?或者在景區裏逛一逛?”

纖雲一呆,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江懷雪要支開自己。

應該是江懷雪要和謝重延說一些她不方便聽到的話。

纖雲連忙道:“我去外面走一走。”

她連門都不用開,直接從窗戶飄了出去。

江懷雪看向謝重延。

謝重延全身繃緊。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突然有點緊張,甚至生出一點汗意。

“重延。”

江懷雪叫他,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麽情緒。

謝重延預感到什麽,他張了張嘴,嗓子卻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江懷雪問:“你是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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