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誰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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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大概一個多月之前的晚上。

乾荒緩緩的走過魏若水的牢房,停在了暉王的天字號門口,默而不語。

八年了,自自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便已過了八年未見暉王。

哪怕從黃鑫大人手中接過大理寺後,他也從不曾來此探望過這個曾經的偶像,都只是讓胡偉全部代勞。

卻沒想到,八年了,他仍是那般的驚艷奪目,似乎穿越了時光的隧道一般,仍然如從前那般站在房中,帶著一如多年般的清冷矜貴。

月色皎潔,白暈暈的光芒順著窗戶投射進牢房中,照在暉王立在窗前的身影上,逆著光,周身也透著一層薄霧狀的冷暈,看起來似乎格外的神秘和孤獨。

房內並沒有點燭燈,只桌子上幽幽的放著幾個夜明珠,氤氳的顏色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卻帶著一絲暖暖的感覺,讓周圍淡淡的發著光。

乾荒垂眸想了一下,從袖中將一直貼身放著的天字號牢房鑰匙掏了出來,打開門,緩緩踏了進去。

他恭敬的行了個師禮,看著多年不見的殿下,眼神微嘆。

“殿下,多年不見,可還好。”

乾荒緩緩的說到,看著面前一如往常般耀眼而充滿光芒的人,內心有點唏噓。

歲月弄人,那時以為會光芒一輩子的人,沒想到有一天也會和他一樣,被困於這陰暗的地方。

還一待,就是八年。

面前的暉王,唇角帶著笑,客氣而疏離,緩緩地回了個禮之後,便直接開門見山的寒暄起來。

“我好不好,自然是取決於乾大人了,多年未見,您還是這般俊朗君子模樣,實在是吳國之幸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均知道彼此想要說什麽,這話中帶話的意思,明晃晃的指著最近的太子妃一案。

其實,乾荒心中早已經有了答案,太子妃一案已經到了末尾,兇手漸漸牽扯出來,背後的各種關系利益也一下子浮現出來,魏若水不清楚,他可是清楚的很。

所有的東西,都指向了一個地方——楚家。

這個如淩素預言的,即將成為暉王軍力背景的家族。

乾荒微微一笑,食指順著平整的桌沿緩緩滑過,一點點的打量著這個大理寺唯一一間天字號房間。

華麗輝煌的室內不算大,卻無一不用的是最好的東西,仿若太子的居所一般,布滿珍寶。而他也深知,這一切都是宮裏的那位,偷偷送過來的,一點一滴,無一不帶著補償的意思,仿佛有愧於這個無辜少年一般,從不給任何委屈怠慢。

乾荒走到暉王身前,腳步停了下來,看著暉王,眼神略帶著一絲淩厲,“殿下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呢?與其如此試探,不如……敞開天窗說亮話如何?”

暉王的眉頭微挑,帶著一絲試探,“如何敞開?何為亮話?”

寂靜的夜裏,四周空蕩而無聲,只有著遠處的風聲時而呼嘯而過。

“近日裏,我聽到了一個消息。”乾荒緩緩的轉過身子,慢慢的看向暉王,眼中不帶著一點兒情緒,“說是……暉王您要反叛。不知,可有此事?”

他悠長的語調,讓暉王微微一滯,擡眸直直的看向對方。

“這,我可不知。不過,大人您是從哪裏聽來的,自然應該問造謠的那人才是啊,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

暉王的眼神微挑,默不作聲的看著他,心裏卻早已經迅速的確定了是誰透漏出去的風聲。

淩素那個蠢女人,自己收攏她,不過也是看在她懂規矩,勉強算是個助力,居然還想著兩面通吃?

實在是蠢不可及。

乾荒定定的看著他,眼神無比的認真,“我既然能夠這麽直接的問出口,想來您就應該知道,我已經掌握了大量的證據,足以證明……我說的,是已經相信的。”

空氣中有著短暫的安靜,氣氛一下子驟降到冰點。

“哦?你相信什麽?”暉王向後微微一靠,倚在床邊,看著窗外皎潔的月色,表情帶著一絲不屑的冷笑。似乎絲毫沒有在意乾荒所說的話一般,食指卻緩緩的撫上了自己大拇指的玉扳指。

“我相信,楚家的事情,淩素所預言的事情,還有……奎林將軍的事情。暉王,你到底想要幹什麽?”乾荒瞇著眼問道,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越發覺得陌生,和八年前那個陽光的天之驕子,差之千裏一般。

空氣中清脆的一聲嗤笑。

“呵,我想要幹什麽?”他似乎無比疑惑的問了自己一聲,眨了眨疑惑的雙眼,再次開口,“你問我想要幹什麽?我,怎麽知道呢?不過,乾荒大人想要什麽,我倒是好奇的很呢,乾荒大人又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嗎?”

暉王認真的雙眸在月光之下,顯得格外的具有蠱惑性,讓乾荒微微一滯。

“隔壁的魏姑娘,可真是個不錯的呢。乾大人倒是好福氣,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啊?”這明顯帶著一絲暗示性的話讓乾荒一楞,皺緊了眉頭。

“您這是什麽意思?”

“呵,沒什麽意思,只是好奇。如此聰慧的姑娘,一定是適合生活在陽光之下的吧,不乏大量的優秀者追求。乾大人難道就不怕……有一日,她會忍受不了這陰暗的生活,而突然離開嗎?她不可能永遠被困在這牢獄裏,如同我們一般。她內心是向往自由的,無罪無惡,想出去,便可以直接離開。可你呢?你這一輩子,又哪裏是想出去就能夠出去的?你只能呆在這罪惡之地,為著太子,為著長安,貢獻你的一生,在這陰暗中腐爛,慢慢的生根發芽,不是嗎?”

“她,她會和我一起……”乾荒不太確定的說道,帶著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毫無底氣。

“呵,一個無比潔白陽光的女子,和一個深陷在黑暗中的男人,能在一起嗎?你以為她如今是真的愛你?她不過是尚不懂情愛罷了,無法拒絕,更不知躲避。因為你一直在拼命地給與,拼命地占據,沒有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可是,等她楞過來了呢,你以為,她還能忍受這陰暗的生活?承認吧,乾荒大人,你其實骨子裏,不過是和我一樣,充滿了黑暗的自私的**罷了,你以為……自己很高貴嗎?還可以奢望嗎?”

乾荒冷著雙眸,沒有說話。

“你的母親是你殺的吧?那猩紅的血液漸在臉頰上的時候,怎麽樣,你還記得那時的畫面嗎?那種觸感,和那發燙的至親血液的味道。”暉王帶著一□□惑性的聲音,強迫著他去回想著自己的童年,讓對方一下子閉上了雙眼。

乾荒狠狠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強迫著自己清醒了一下,突然的,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這個不用你提醒我。暉王,我知道你知道許多事情,也知道人性的軟肋在哪裏,但是,我不吃你那一套。有那時間,你不如好好想想,操心自己的事情為好吧。”

暉王微瞇了瞇眼睛,眼中劃過一絲興味,換了另一種方式。

“乾荒,你是個人才,你應該懂我說的什麽意思。若我是你,我不會放任自己的把柄在別人手上,任人威脅著。以你的才智,不應該只是屈居於現在的職位,你身後的,可是整個乾家,吳國法度的奠基人,明明可以達到更高的高度,而不是成為如今,一個看審犯人的人而已。”

暉王緩緩的說道,一計不行,又改為了利誘。

乾荒沒有說話,只拿著眼睛看著他,眼神裏,是晦澀不清的情緒,微帶著一絲動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沒人喜歡被人死死地拿弱點控制住,他也一樣。

“更何況,就算是你野心不大,想要就此滿足,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未來的妻子呢?你本可以給她更好的,讓她受盡寵愛,一生無憂,可是你卻偏要拉著她沈入沼澤地中?萬劫不覆嗎?你好好的想想,若是你跟著我,一起反抗那無能的君主,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我可以封你為一字並肩王,和我享受一樣的榮譽。我們是一樣的人,應該一起掌控這天下才對,而不是……被人掌控著。”

暉王說著,看著對方微微遲疑的目光,緩緩的笑了。

時間一下子回溯回來。

皇帝坐在冰涼的地面上,不敢置信的搖搖頭,“不,這絕不可能!”

他喃喃的說道,瞳孔微微震動著,帶著點不敢相信,卻早已經開始自我生疑。

蹲在偏殿裏的魏若水震驚的眨眨眼,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啞謎,但是心裏卻也犯起了嘀咕。

拿權利的誘惑去蠱惑一個處於威脅中的人,就如同把一塊蛋糕放在了一個饑餓的人面前一般,拿人性的本能去試探,真的可能抵抗的住嗎?

暉王看著皇帝的表情,諷刺的笑了兩聲,加大了籌碼。

“不然,你以為……太子的行蹤,我又是如何知道的?為什麽都到了如今了,乾荒連個人影都沒有,沒有保護你,更沒有去借兵呢?你為了滄佩公主的婚事,直接逼得他罷官離開長安,你以為,他還會堅持聽從你的話嗎?你也不想想,若是忠臣,他可會違抗你你的命令?”

皇帝一臉黑青這,突然,楞楞的擡起頭,看著位於大殿之上的黃鑫,指著他。

“是你,是你讓我逼他離開的,是你!原來,一切都是你!”

魏若水心裏此時十分的壓抑,因為只有她知道,不明確的消息漸漸明確,暉王說的很大部分,可能都是對的。

那日離京的板子,聽聞是黃鑫親自掌刑,如果不是和暉王同一陣營了,那乾荒怎會毫發無傷的離開?又怎會這麽長時間了,都無人追殺呢……

然而,乾荒此時不在,一切都不過是猜測罷了,主角不在,暉王又是一個慣會口舌挑唆的人,誰知真假?

殿中的黃鑫大人不屑的笑了兩聲,“陛下,您不會忘了吧。當日,可是我親自放掉的乾荒,您知道的,我又怎會不知呢?一個弒母的孩童,換現在,早就被萬人唾棄了,你自以為給了他一個機會,讓記得皇家的恩,但是又何嘗不是一次次的提醒他,他自己是個什麽人呢?”

“你可以施恩,還是帶著條件的施恩,而暉王卻可以抹去他所有的汙點,任誰選擇,不會選擇後者呢?陛下,您未免,有點太過於相信了吧。”

這下,皇帝才是真的信了,絕望的向地上一癱,卸掉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這時,他才真正的感覺到了自己的整個王國是瞬間分崩離析了,而他這麽多年的日子,竟然沒有留下一個真正的,屬於他這邊的忠臣,也真的是可笑至極。

魏若水驚慌的站在偏殿內,腦子裏瞬間有點空白。

弒母?

明明乾夫人的鬼魂否認了的呀?這是什麽情況?可……黃鑫和陛下言之鑿鑿的態度又好像是的確有這回事兒一般,到底應該聽誰的?

誰說的又是真的?

腦子裏亂成一片,而殿內的人也終於說到了最重要的東西。

“皇兄,您就別再做無畏的掙紮了。寫退位詔書吧,把玉璽交出來,也許……我還可以寬容的留您一命,讓您在大理寺的天字號牢房裏,安穩的度過下半生。”

暉王淡淡的說道,沒有任何感情,而地上的皇帝卻始終表情楞楞的,一片灰暗。

他腦中此時早已灰暗一片。他承認,對於瑾瑜這個弟弟,他忽視許多,也承認自己對他並不上心。可是……他卻從來問心無愧,不認為自己真的傷害過他任何,就如同那日在父皇寢殿中時,父皇對他千叮萬囑,他明明已經看到了簾後瑾瑜的鞋子,知道他早已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但是仍然將他放入了大理寺中,而不是殺掉。

一切不過是自己一生優柔寡斷的錯,怨不得任何人。

然而,他卻也受夠了這種步步退讓,他累了。

就如同多年前看著瑾瑜的背影,無論付出多大的努力,都永遠難以超過他一般,所有的東西都是屬於瑾瑜的,無論是鮮花還是讚賞,所有的輝煌、感嘆,光芒萬丈,都是瑾瑜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永遠趕不上。

永遠。

嘴角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皇帝終於緩緩地開口,涼薄的看著殿中的人,不再選擇沈默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男主就要來啦,搞事情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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