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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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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什麽?”

大廳裏的乾老太爺皺著眉頭的問道,看著魏若水堅定而冷靜的模樣,聽著她的話微微有點呆滯和難以理解。

一旁的胡嘉微微一楞,莫名的感到了周身的一冷。

乾荒知道魏若水的能力,垂斂微思考了一瞬,便想到了她可能是聽到了什麽靈魂的說法,並沒有特別驚訝,只是跟乾老爺子欠著身打了個招呼,便帶著魏若水回了臥室。

魏若水不明白所有人的呆滯,只乖巧的和乾荒回了房間,看著對方認真的關上了房門,扭頭望著她。

那目光,帶著點兒難以言說的氣氛,只嘆了口氣,幽幽的看著她,仿佛有什麽十分糾結的事情需要他決定一般,晦澀而艱難,卻帶著一股子要把她融進骨血裏一般的狠厲,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乾老爺子站在大廳裏,不禁也嘆了口氣,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決定給他們點兒時間。

只喃喃的說著,“唉,這才新婚,也是沒有辦法了。不過,這龐國簡直是不要臉,當時他們國家清君側借兵,我吳國派了十五萬的士兵前去幫忙,而此時,他卻只堪堪派了四萬?簡直是無恥之徒!呸,臭不要臉!”

那乾老爺子憤憤的罵道,看著身旁的胡嘉一臉疑惑的模樣,耐心的解釋著,“這楚家軍,在長安的駐紮軍是五萬,但在長安周圍的儲備軍還有十萬,拿這十五萬對上四萬,這不明擺著找死嘛,這借的兵有什麽意義?簡直就是來送人頭的!況且,楚家軍一向是訓練有素,在長安駐紮的又是精英部隊,若是正面夠對上,只怕我們連城都進不去。”

胡嘉楞楞的點點頭,內心也不禁有點憤然起來,幾乎不用想,也知道龐國這四萬人來的會是什麽兵力,無非就是各種老弱病殘罷了。

簡直是明擺著的欺人太甚。

身後的奎林將軍的鬼魂站在廳內,還未跟著魏若水進去,只有點猶豫的思考著什麽,他一言不發的看著如今乾家所面臨的事情,心裏也是十分的不適。

盡管,這個國家愧對於他,盡管這個國家侮辱他殺了他,盡管這個國家對他絲毫沒有心軟脆弱,帶給他的只是痛苦。

但是,他對於這個國家還是深愛,還是熱烈,還是……看到它一點點面臨絕境,每個人深陷絕望之中,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模樣,他的內心仍然是難以訴說的哀痛。

一旁的流月公主探出了腦袋,看著他的糾結與不適,十分理解的拉住了他的手,緊緊的牽住他的五指,默默的給著他支持。

活著,他們為著這吳國殫精竭慮而死,死了,卻還是難以放下這吳國的責任。

說來也可笑,明明操心如何保護吳國的,應該是活人,他們卻成了毀滅這國家的。反倒是他們這些死人,早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但是卻瞎操著心,擔心著活人的安危。

此時,臥室中的魏若水已經耐心的跟乾荒解釋起太子妃的猜測來,帶著點兒不知所措的茫然和無助,單純的轉達著太子妃的話,一步步緊跟著,不敢落下。

“她說……一般結為夫妻,靈魂之間都是有所契約的,自然就能夠感知的到對方,哪怕是相隔甚遠,但是只要是對方有大的變動,比如說去世之類的,怎麽也會在心裏突然的感受到大的波動。雖然……太子妃已經去世了,但是靈魂還在,若是太子殿下有什麽大的事件,她怎麽都會有所察覺,不會到至今為止,沒有任何感覺的。因此,太子可能……並沒有死。”

太子妃認真的分析著,卻讓乾荒精神大震。

其實,不論是太子去世如何,他這路都是必要去一趟的,但是,若是能夠確定太子沒死,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希望,簡直就是一個安心劑。

起碼不管今後與暉王的戰爭到底如何,這後路,是穩了。

乾荒看著魏若水茫然的眨眨眼,知道她並不太能夠相信這種十分感性的說法,帶著點懷疑和迷茫的表情讓乾荒微微有點想笑。

然而,想起了接下來要跟她說的事情,又感覺到了無比的沈重。

乾荒表情覆雜的看著魏若水,眼睛裏隱隱帶著一點兒內疚和說不上的難舍。他溫柔的將魏若水拉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來,耐心而委婉的試探道。

“我……若水,我可能,要出門一趟。”

他說著,看著魏若水的側顏,一臉的認真,魏若水微微一楞,看著他揣測而覆雜的眼神,一怔,輕松的說道,“去唄。”

乾荒無奈的嘆了口氣,肩膀微微有點沈了下來。

他清楚,其實他怕的不是出去的危險,更不是找不到太子的挫敗,他最怕的,其實也就是魏若水的這個態度。

他擔心著吳國,擔心著天下,食君其祿擔君其憂,這是他應做的,也是他的責任,尋找太子是絕對緊急的大事,可是,他卻不得不猶豫了,在看著自己剛娶進來的美嬌娘之後。

盡管逵胤真人解釋過,這個世界裏的魏若水已經是完整的,擁有三魂七魄的人了,能夠感知到所有的情緒和認知。但是他卻清楚,魏若水還是習慣的以原來世界的習慣,處理著所有的事件和感情。

她習慣性的冷漠淡定,習慣性的不太用那些不常用的情緒和態度去思考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習慣性的一個人,習慣性的遠離各種繁雜情緒。

因此,她對乾荒,從來都沒有一種非常熱烈和肯定的態度,都是冷淡的,帶著點兒理智的。即使新婚之夜的時候,她答應了嫁給他,也是一種基於補償心理或者內疚心理的感覺,並不是什麽想要與自己一輩子的那種沖動和想法。

他能夠感覺到,魏若水是喜歡他的,因為她不抗拒,不排斥。

但是,他卻害怕對方不知道,她是喜歡自己的。

那日新婚之夜,即使有著百興香果的誘導,但若是以魏若水的性格和能力,想要推開自己,其實是一件完全輕松地事情,自己也絕不是她的對手,更遑論鉗制住她。

這麽多日子的相處,他總算是明白了魏若水的一個習慣。

她習慣後退和避讓。她喜歡的,她從來不會去爭取,甚至說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歡,因此,只是一味的坐等著,楞楞的看著別人步步接近。

若是她喜歡的,那麽便不會抗拒,若是自己討厭的,那麽就一定會推拒的遠遠地,再也不允許對方跨進一步。

因此,他從不擔心對方會不愛他或者愛上別人,只是……這才剛新婚不久,還沒來得及籠絡感情,還沒來得及讓自己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讓他引導著對方,漸漸明白,對方是愛自己的,就不得不因為吳國,因為長安而離開她的身邊,去尋找太子的蹤跡。

可這一離開,順利了半月可回,不順利……

他真的很擔心,那種沒有安全的,感情飄蕩在半空中,難以著地的感覺,讓他隱隱的內心抓狂,他生怕自己還沒來得及告訴對方所有的愛意,那人卻已經被上天給召回了原來的世界,離開了自己的身旁。

乾荒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的,魏若水對於感情,習慣性的以原來的方式思考著,盡管看著乾荒無比覆雜不舍的眼神,她卻一把拍開了內心“對方可能不舍的她”的想法,選擇了常規的判斷,“對方一定是操心著長安城的事情。”

因此,連忙的安慰道。

“這個我懂,你放心,即使是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給你盯著長安城的,畢竟逵胤真人也說了,長安城的解救說不定是要靠我的,因此,我一定會替你緊盯著長安城的動靜,若是白燈有什麽暉王的消息傳過來,我會認真的試著去解決,你放心,太子要緊,我們兵分兩路,我給你看著長安,你就安心的去尋找太子吧,一定可以找到的!”

乾荒看著對方信誓旦旦的眼神,勉強的將自己心裏的話咽了下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來。

其實,他很想問。

你會走嗎?

你愛我嗎?

你會……因為我而留下嗎?

但是,他卻突然發覺,這些問題基本上都毫無意義可言,因為他心裏早已經猜到了對方的答案,沒有在身邊的感情,談不上感情,那些虛空中的承諾,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只有那陽光真正的綻放光芒,才是真正的光芒。

其他的東西,不過是笑話罷了。

即使逼對方給與一個承諾,也不過是多餘之舉。

該走的,留不住,不想走的,趕不走。

魏若水看著身後的奎林將軍皺皺巴巴的將手裏的一團東西遞了過來,有點茫然,那手裏的一團,似乎是一個牛皮紙模樣般的東西,她楞楞的接過來,不知所措。

乾荒看著魏若水手上突然多出的東西,不禁微楞,心一沈,不由得想起了那日地窖的那把鑰匙,悄然的看了眼自己的身後,沒有說話。

魏若水淩亂的聽著奎林將軍極為不好意思的聲音,微微一滯。

“這個……這個是之前我活著的時候,琴裏將軍給我的借兵詔。原本打算用在之後平定龐國的戰爭上的,卻沒想到這場仗還沒來得及打,就被人弄死了……這個借兵詔也被人燒掉了。這琴裏將軍曾經在塞外時被我救過一命,雖然……我已經死了,但是,若你讓乾荒把這個給他看,說不定,他會看在往日情面上,借點兒兵給你們?”

小將軍弱弱的說著,不太確定的將手裏的牛皮紙遞給了魏若水,內心頗有點心虛。

若是他還活著,也許還會有點底氣,但是,他去世了這麽多年了,只怕再大的恩情,再親切的關系,都只化作了一抔黃土了,誰還會記得?

更何況,對方也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小將領,而是堂堂的麒麟大陸的守護者了……

但是,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吳國到了如此舉步維艱的地步,抱歉,他仍然做不到熟視無睹。

如果能幫得到吳國,哪怕是一點兒,起碼,也能夠達到他心裏的無愧了,否則,只怕鬼生難安。

而乾荒聽著魏若水的轉述,卻有點眼皮發跳。

琴裏將軍??

琴裏將軍!!!認真的嗎?

要說這片大陸,魏若水不清楚,可是基礎的認知,基本每個人都知道,也幾乎沒有人不知道琴裏將軍的大名。

魏若水好奇的聽著乾荒給她科普著世界觀,這才發現這個世界就如地球一般,是分為幾片大陸的,雖然文化的起源都是一樣的,但是大陸的風俗卻十分不一樣,世界觀也千奇百怪。

他們的這片大陸叫做白虎大陸,與麒麟大陸相交接,分為吳國和龐國兩個大國,其他夾雜著各種小的國家,而隔壁大陸卻不一樣,和他們臨近,卻是一片娛樂至上的王國。

雖沒人去過,但是卻聽說如同天堂一般,那裏沒有煩惱,也沒有任何其他的痛苦,只是剩下了娛樂與歌唱行業為上,分為著四個國家,但是四個國家的國王卻都是親戚,沒有戰亂和打鬥,沒有爭吵和搶奪,只剩下一片和諧。

百姓每日唱歌跳舞,追逐著一些歌姬、舞蹈之人,關系特別的和樂,日日笙歌。

而如此完美的世界,自然有一個無比強大的邊防。

琴裏將軍便是那片大陸的邊防,也是那片大陸的守護神,傳說中其人用兵如神,守護著四國安危,手拿百萬大軍,後來更是歸屬了龍馬城莊,成為了懷瑾公子的座上賓。

那個——與暉王並稱為兩大神童的,神秘無比的城莊之主。

若是琴裏將軍可以幫忙……

那幾乎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單憑著琴裏將軍手下的麒麟護衛隊,便可以輕松的碾壓暉王手下的楚家軍。

但是,琴裏將軍一生只愛聲樂之類的東西,從來不欠人情,也沒有任何弱點軟肋,會同意借兵嗎?而且,兩片大陸也離得未免太遠,若是趕過來,起碼也應該有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夠到達。

半個月時間……

那時,長安不知道還能不能撐得住了,也許……早已經淪陷了吧?

但是,盡管如此,這個借兵詔無疑是一個非常大的幫助,有希望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好得多,而現如今,只要是一份希望,就足以他們用盡全力去嘗試。

魏若水肯定的點點頭,將手裏的借兵詔狀交給了乾荒,拍了拍他的手臂,讓他放心。

太子之事,耽誤不得,乾荒即使再百般的不舍自己剛娶回來的美嬌娘,心裏十分的惆悵,但是門外卻已經傳來了乾老爺子的催促聲。

國家興亡在身,乾荒無奈,只能不舍的離開,只輕輕的說了句。

“等我。”

魏若水沒有太在意的點點頭,卻不知道,這句話,卻仿佛如一個fg一般,高高的豎起,成了很長一段時間內,她最在意的兩個字。

長安城的事情繼續在發酵,即使溫飽問題已經勉強解決了,但是城外的人卻依舊進不去,城裏的人也出不來,這始終是橫貫在所有人身前的一個問題,而吃飽了之後,未免就有人開始有精力琢磨起其他問題來了,城中的許多儒士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擼起袖子開始商量起國家大統的問題了。

剛開始大家勉強還要著點兒面子。

有支持暉王的,言“暉王自幼便是驚才絕艷,哪怕沒有見過詔書,也足以知道,暉王定是先皇命定的繼承人選,當今皇帝囚禁多年自己的親弟弟,嫉賢妒才,實在不是一個帝王應該有的胸襟。”

卻也有站在皇帝這邊的,稱,“當年遺詔上寫的分明,乾老爺子和當時的丞相都眼睜睜的看著,連奎林將軍也在,怎麽可能做得了假?也許暉王的遺詔只是自己說的一個幌子,他至今都沒有把詔書拿出來,誰知道真假。”

而到後來,基本上第二種聲音就被漸漸消滅了,只剩下了第一種聲音。

不為五鬥米折腰,那只是話本上的故事,真正遇到了生死大事,誰還管事實是如何?

事實,本就是勝利者書寫的故事。

漸漸地,所有的人都期待著皇帝能夠退位讓賢,因為這樣,便可以不費摧揮之力,將這場還未打起來的戰爭消滅在搖籃之中,沒有流血和死人,便可以恢覆原來的生活,豈不是更好嗎?

而那波被壓下去聲音的人,不僅聲音被漸漸的壓了下去,連帶著人也漸漸消失不見了。

詔書?

當然是假的。

怎麽可能有詔書?也不想想,若是有詔書,暉王怎麽可能任由自己被關在牢裏八年之久?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楚將軍揮起戰爭大旗而尋找的由頭罷了,暉王沒有反對,或者說根本就不在意,自然也就順著這種說法說了下來。

然而,楚將軍卻不知道,這其實才是暉王最充滿心病的一件事情。

那時,暉王年少,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書生意氣的時候,諸國之戰上口辯諸雄而不落於人下,早已經讓他飄飄然不知所以,卻偶然的聽到自己父皇的臥室裏,父親和太子哥哥的談話。

其實,那個時候,暉王可以說是最幸福的人,要什麽有什麽,父皇喜愛,長兄即使是太子,卻十分的縱容寵愛,舉國上下稱讚不已,有著大好的未來和無憂無慮的人生,卻沒有想到偶然的一席談話,如同一盆涼水,將他澆的透心涼。

“在我去世之後,你一定不能猶豫!成帝王者,最忌諱的便是心慈手軟。你要先下手為強,才能夠控制的住先機,一定要將瑾瑜殺掉,決不能讓他活下去。他已經夠出風頭了,再活著,只會將你的所有光芒都遮蓋住。如果……如果你實在是狠不下心,那麽,你就將他囚禁在大理寺牢房內吧,讓人看著他,一定要萬分小心,終生,都不要放出來。”

“是,父皇。”

那時的他簡直難以相信,一向表面上對著自己無比寵溺包容的父皇,居然每日擔心的是自己會搶奪自己哥哥的風頭,遮擋住他皇位的榮寵,每日琢磨著的,居然是什麽時候將他殺掉,或者是囚禁起來。

而那個一直以來對自己無比喜愛縱容的哥哥,居然也沒有任何的意見,連反抗……都沒有過。

一直以來,都聽人說,帝王家最是無情,他從來沒有相信過,而那日,心卻一下子涼到了骨子裏,再也難以溫暖起來。

暉王冷冷的看著窗外已經結了冰的棱柱,面無表情的站著窗旁淡淡的想著曾經的事情,不禁感到不屑的拉扯出一絲笑容。

天氣已經漸漸深冬,今年的雪,似乎來得格外的晚一些,即使是凍得空氣發幹,卻始終沒有下過一場雪。

他小的時候很喜歡雪,每年的初雪都是第一個奔出去的,雪地裏,往往一呆就是大半天,連半個身子被凍僵了都渾然不覺。

而被關到大理寺之後,八年了,已經八年沒有見到過任何雪花。

雪幹凈,不像人一樣,它從不摻雜一分別的顏色,也不存在任何的灰暗與陰冷,即使這土地再骯臟凝固,它依舊可以覆蓋的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片雪白。

但是,它也脆弱,只要沾到土地,變會融化,只要沾到溫度,便會融化成水消失掉,既脆弱又美麗,一如他愛的所有東西一般。

也不知,今年的雪,他還能不能有機會再看到。

暉王緩緩的伸出手,輕撫了一下那窗前的冰柱,突然的,狠狠的舉起一旁的硯臺,將那晶瑩剔透的薄冰敲了下去,碎成一片片玻璃一般的反射著陽光的冰渣。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哼哧哼哧,晚安寶貝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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