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 今年前前後後經歷太多，祁盛打算趁著過年， 好好帶家人來一次年節大采購。

老爺子聽到他的打算， 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氣，說道：“你帶著小悅和兩個孩子去吧，我們這把老骨頭， 受不了外面的溫度。”

老太太雖然想去逛街， 但她也怕身子骨受不住， 於是同樣拒絕了。

於是祁盛一家四口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踩著雪地靴， 坐上暖氣十足的轎車，舒舒服服的前往市裏的綠水公園交易中心。

因為祁航還小， 祁盛近幾個月出去都沒帶他，倒是祁磊跟著出去了兩次。小孩早就為這事跟祁盛鬧了，此刻終於能出去放放風，別提多興奮了。

一路上他像個被放出籠子的小鳥， 左看看右看看， 對於白茫茫一片的田野都能讚嘆嚎叫。

田悅被自家蠢兒子吵得頭疼， 不過她今天心情也很好，難得沒制止祁航。

這段時間因為農產品交易運輸的原因， 政府對來往市裏的好幾條幹道特別重視，所以來回路上祁盛也不擔心再有不法分子。

他們在十點多就到了綠水公園，這裏比起一年前的景象還要熱鬧。

生活用品是消耗大頭，為了生存， 僅存的一些工廠這段時間加班加點的生產，倒是讓整個城市的生活循環又流動了起來。

生活用品和蔬菜最多，至於肉類和水果如今很是稀缺，祁盛逛了一整圈才發現有少數幾家在賣活雞，牛羊豬肉這種大型家畜如今已經成了奢侈品。

祁盛：“我打算買兩只雞，年夜飯的時候我們加兩個菜。”

田悅看了下賣雞的那幾家商家的價格，一只雞大概需要十五斤大米或者三十斤土豆，於是有些心疼道：“買雞是不是太浪費了，咱家的雞蛋現在也不少。”

“雞蛋能和雞一樣？還是買兩只吧，咱家目前還有這個條件。”

祁航如今已經好久沒吃肉，聽到買雞加菜，嘴裏立馬泛起了口水。

“媽媽，就聽爸爸的吧，咱家的雞奶奶又不舍得殺，我都快要饞死了！”

田悅自己其實也很想吃，此刻一家人的饞蟲都勾了起來，似乎不買就罪過大了。她沒再阻攔，祁盛也順利和雞的主人交易成功。

肉菜多了一種，祁盛打算再找找魚，雖然他們這裏是內陸地區，但以勞動人民的智慧，河裏天然的食物不可能放任它們一直自由生長。

果然轉了一圈，還真讓祁盛找到了賣魚的商販。

祁盛看著大鐵盆裏幾條肥碩的鯉魚，對一旁坐著的少年問道：“小老板，這魚怎麽賣的？”

趙曉飛此刻正低著頭看小說，聞言頭都不擡道：“五斤大米一斤魚，要是其他東西交易另說。”

祁盛大概估了下價格，發現一條魚比雞還貴，沒辦法，現在物以稀為貴，越少越能賣的上價。祁盛打算挑一只大個的鯉魚，回家給全家人做烤魚吃。

祁盛躬身在挑魚，祁磊從旁邊逛過來找他時，看著坐在小板凳上的少年，有些驚喜。

“曉飛！”

“磊哥！”

兩個鐵哥們碰面，驚喜過後祁磊好奇道：“你怎麽還賣起了魚？”

“我小舅家的攤子，讓我幫忙給他看著，呶，看見那邊賣生活用品的沒，那也是他的。”

祁磊順著趙曉飛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面積相對較大的攤位前，有一對中年夫妻在和客人說話。祁磊轉回頭，又看了下趙曉飛的臉色，見他和一年前的模樣差距不大，也就放了心。

兩人在網絡通了後一直都有聯系，不過趙曉飛之前是個富二代，祁磊還擔心過他的心理落差問題，如今看著他們家這麽多的貨源，想來生活條件應該也不錯。

趙曉飛還是第一次見祁磊的父親，跟祁盛打過招呼後，想到最近聽說的事，拉著祁磊來到一個小角落。

“磊哥，蘇雪你還管不管了？”

“她？”

“對，她最近的日子可不好過，那個……還有她媽，我聽說日子過得也挺慘。”

祁磊和蘇雪是在上初中後的一個偶然機會認識的，當時祁磊路過幫了被小太妹欺負的蘇雪，小丫頭當時感激崇拜帥氣酷酷的祁磊，在那以後還經常偷偷跑到祁磊的學校關註他。

那時候的小蘇雪是有點情竇初開的意思，可惜這件事正好被楊寧發現，最後得知喜歡的人是親哥哥，又是難過又是開心。

後來兩個人都知道了彼此的關系，祁磊表面疏遠蘇雪，可真看到她被欺負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就像曾經蘇雪被迫成為校霸的女朋友，祁磊二話不說就跟人打了起來。

想到那個軟弱地一直想親近他的小姑娘，祁磊忍不住有些皺眉。

“她怎麽了？”

趙曉飛看他表情就知道祁磊還是上心了，於是回道：“她啊，哎，他們家在災難之初，他爸不幸受了傷，人雖然沒死但也差不多全廢了，現在基本只能癱瘓在床。社會秩序發生變化，以前的錢現在都不好使，他們家的條件也跟著一落千丈，然後……”

說到這趙曉飛有點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祁磊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後怎麽了？你直接說就行。”

趙曉飛組織了下語言，尷尬道：“然後蘇夫人就帶著蘇雪離開了，蘇雪的父親被送到救濟站裏，雖然條件很差，但起碼還有個窩。不過蘇夫人就比較慘了，她開始還有錢買食物，後來錢全部花光，也沒人養就徹底失去了生活來源，然後……反正現在蘇雪小小年紀就經常被一些亂七八糟的男性騷擾，想逃也逃不了。”

趙曉飛沒說的是蘇夫人也就是楊寧後來做起了交際花，自己做不要緊，為了生活舒服點，甚至連自己的女兒都慫恿起來。

她倒沒打算讓蘇雪真淪落到那一步，只是想著蘇雪完全繼承了她的好相貌，這種絕境下，還不依靠美貌主動傍個衣食無憂的大款？

楊寧幾乎是直言了母女倆的處境，也直白的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楊寧以為這一次她閨女多勸幾次也就聽話了，沒想到平時軟軟弱弱的小女孩，這一次居然有了脾氣！

母女倆多次溝通失敗，楊寧最後就來了點狠的，她沒再將蘇雪護起來，甚至當身邊的色狼對著蘇雪出言汙穢時也冷眼旁觀，可想而知蘇雪現在的處境。

祁磊已經大體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這場天災讓整個世界都陷入困境，外面的世界究竟什麽樣，他大概也知道一點。

想到這一點，祁磊忍不住想起他這一年多的經歷。災難之初就回到老家，之後還真的沒吃過什麽苦。

雖然在飲食方面食材單調了點，但他爸的廚藝實在太好，就那麽兩三樣食材都能讓他做出花樣。

祁磊看了眼已經挑好魚在等著他的爸爸，想到這一年多的安寧生活，想到他的父親竭盡全力的讓他們生活無憂，想到他們一家窩在圖書室看書畫畫的日子，竟有些好笑的認為，這場讓世人都痛恨的天災，是他幸福的開始。

祁磊將這種異於世人的想法清除出腦海，皺眉問道：“那她現在在哪兒？”

祁磊對蘇雪沒太多感情，但兩人的關系特殊，而且有一段時間兩人關系明了後，蘇雪還小心翼翼的討好過他。

祁磊知道那種想要親近一個人的滋味，所以在能力範圍內，還是很想幫助蘇雪的，雖然這件事似乎超過了他的能力範圍。

“她們平時住在北區的防護棚裏，不過這幾天的話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交易中心是楊寧釣大戶的好時機，尤其現在臨近過年，向來註重春節的國人在苦了一年後，絕對不吝嗇這短暫的好時光，而越是出手闊綽的人越是楊寧的目標。

不過昨天楊寧沒來，趙曉飛也不確定她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下家。

祁磊聞言回頭看了眼祁盛，見他正在旁邊的攤子上挑選調料，忍不住有點擔心。

雖然這人說過不該把大人的事怪在他身上，但因為前科實在太多，祁磊還是很擔心祁盛會被刺激到，到時候吃苦的還是他！

祁磊想到這忍不住苦笑，現在別說幫蘇雪了，似乎要是讓這人遇到楊寧，他自身都難保。

祁磊又和趙曉飛說了會話，才走到祁盛身邊幫他提東西。

祁盛已經買好了調料，見他們聊完將挑好的的魚過了賬，將魚提在手上後，才對身邊的祁磊道：“剛才逛到想買的沒？等我們把東西送上車，就過去買。”

現在交易雙方都使用食物，祁盛剛剛就是背了二十斤米和一大袋熟雞蛋來換的雞和魚，雖然這種交易方式很麻煩，但沒人樂意用紙幣，甚至連黃金都不一定頂用，哪怕政府在這方面調控很久，收效依然甚微，因為災難中的人們在食物都很難滿足的情況下，根本不相信其他虛無的東西。

祁磊剛剛看上一雙雪地靴，本來打算一會過去買的，但現在他完全不敢提。

“爸爸，我沒什麽要買的，我們回去吧。”

“這才來多久，回去這麽早幹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就是感覺沒什麽缺的。”

祁盛聞言笑：“怎麽不缺，都一年多了，也該給你們買幾身新衣服了，你學學你弟弟，現在沒準已經選定一堆要買的東西了。”

說著祁盛就四周張望著尋找小兒子，打算看看那只小皮猴現在在哪。

祁磊看著四處找人的爸爸，緊張的心都要跳出來，可惜越怕什麽就來什麽，因為前方不遠處，特意打扮了一番的楊寧正笑容魅惑的巡邏著她的目標，旁邊是同樣被好好打扮，但卻一直低著頭的蘇雪。

祁磊看到這一幕有那麽一刻心跳加快，但冷靜下來後詭異的是看著那兩人，又有些好奇地等待著面前人的反應。

祁盛也同步看到了前方熟悉的女人，雖然經歷過風霜和生活的磋磨，但曾經保養良好的富太太在經過刻意打扮後還是風韻猶存。

楊寧自然也看到了祁盛，準確的說她首先看到了祁盛左手提著的兩只雞以及右手提著的一條大魚，她本來眼前一亮，可惜還沒來得及興奮，看到東西主人的臉後，微笑嫵媚的表情終於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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