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進了屋，徐二率先問道：“娘，什麽事啊這麽神神秘秘的，還非把大家叫到一塊來。”

連他一輩子沒做過主的爹都不蹲門沿子上抽煙了，正坐在椅子上呢。

王宜人心思細些，“媽，您叫我們來是為了明月的事吧，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話您直說就成。”

徐三抱著胳膊靠在門上，心裏也大概知道自己媽叫上他們是要商量些什麽。

一家人到齊，徐母從兜裏拿出一方手絹，慢慢打開，裏面是一沓票子。

“這裏頭是這些年家裏的收入，去年老大結婚，除了置辦東西之外，還給了五十塊錢，往後老二和老三你們倆結婚也是一樣的標準，娘和你們爹對哪一個都一樣，先跟你們說好了，免得將來兄弟之間因為錢財的事鬧起來矛盾。”

幾兄弟當即正了臉色，道：“娘，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們親兄弟，哪能就因為這點錢離了心。”

徐母擺擺手，重點看了看兒媳婦的臉色，才繼續道：“既然你們沒意見，那後頭就要說明月跟明川的事了。”

徐父沒忍住，還是點了支煙吧嗒起來，徐母道：“雖然明月和明川兩兄妹跟你們不是血緣上的親兄妹，這麽多年娘一直把他們當自己的孩子在看。老大老二還在我肚子裏的時候遇上水災，要不是明月她媽下來援助正好碰上搭了把手，別說你們，就連我只怕也早沒了這條命。”

這件事這麽些年徐母不知強調了多少次，家裏人都知道，這話是特地講給兒媳婦王宜人聽的。

“有幾年困難，也是你們幹媽每個月從自己的工資裏買糧接濟。”徐母一邊說一邊將帕子又卷上，“後來時局好了些，這錢慢慢補上了，可這情卻是還不清的，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幾兄弟站得筆直，應：“是。”

王宜人向來只知道婆婆疼幹閨女，沒想到這裏頭還有這麽一段過往，心裏暗暗驚訝了一番。

那幾年時局困難，她記得自己家買糧都是為難又為難，從這一方面來看，要不是明月的母親，現在徐家能不能一家子齊齊整整都難說。

徐母將這一番既是提醒也是敲打的話說完，才喝了口水，進了正題道：“現在我跟你們爹就是明川和明月

的爹娘，所以他們倆結婚，也只當是你們一個樣，都有意見沒有？”

她的視線在幾個孩子身上掃過，王宜人率先道：“娘，您這錢本來就是您和爹的，想怎麽用你們自己安排，我跟徐大有手有腳有工作，日後該孝順孝順，絕不會打您和爹手上錢的主意。”

自己媳婦開口，徐大負責點頭，徐二和徐三兩兄弟更是半點意見沒有，徐母這才松了臉色，擺擺手叫他們都回去睡去了。

把人叫來說話的就是老三的屋子，等大哥二哥都走了，徐三看向徐母，“媽，您再給我拿二十塊錢，妹妹結婚，算是我當哥的一份心意。”

這些年他當兵，工資津貼基本都寄回家了，徐母把他的錢另外存著，將來他娶媳婦的時候全給他。

徐母臉上帶著笑，從手絹裏數出二十來遞給他，叮囑道：“明兒小謝來接親，別太難為他了。”

徐三接過錢，上下牙很輕地磨了一下，“嗯，知道。”

明月高懸，徐母終於忙完輕輕推開了房門。

“幹媽。”喬明月睡了一覺醒來，揉了揉眼睛，“怎麽才忙完？”

轉身掩上門，徐母道：“吵醒你了吧，你睡你的，娘看看你就走。”

結婚當天得早起，她怕擾了閨女，今晚就不跟她一塊睡了。

喬明月往身邊拍了拍，“家裏沒位置了，您就在這兒睡吧。”

想了想，徐母脫了外衣上床。

喬明月湊過去挨在她身邊，徐母沒有躺下去，半坐著慢慢摸在她的頭發上撫摸。

剛睡了一覺，現在喬明月委實有些睡不著，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懶意，“幹媽，當年您嫁給幹爸的時候是什麽心情啊，我現在心跳得有點快。”

徐母手上沒停，笑道：“我們那時候跟你現在哪能比，兩件衣服一卷就進門了，還管的上什麽緊張不緊張心跳不心跳。”

當年她嫁給老大他爹，只遠遠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就要一塊過日子了。

“結婚的那天，我不習慣讓別人上自己的床，一腳把你幹爸踹到地下去了。”徐母回憶著，“你幹爸撞上板凳，第二天腰都是青的。”

喬明月聽著她說話，嘴角跟著抿笑。

徐母低頭看著閨女，“結婚就是過日子的，跟處對象不一樣，柴

米油鹽磕磕絆絆，哪一樣都少不了。”

這話喬明月熟，接下來就是說要相互體諒扶持，好好過日子。

她剛想點頭，就聽見幹媽道：“你以前沒受過這種苦，謝家小子也不行，要是覺得不高興了，幹媽給你做主，別怕，你上頭還有幾個哥哥呢。”

就是一人揍一拳也夠那小子吃一壺的。

喬明月：“……知道了。”

她眉目間有幾分喬孟榛的影子，徐母慨嘆道：“不過小謝人不錯，對你好，也上進，你媽媽要是知道，也會滿意的。”

說著，她伸手把被褥掀開一個角，從裏面翻了好半天，取出一個小布包。

喬明月半撐著胳膊起來，“幹媽，這是……？”

徐母把那系了松緊的布包松開，“這是當初小謝來求我要跟你在一塊的時候給的三百塊錢，加上定親時候的十八塊，總共是三百一十八，全在這了。”

她又將早備好的五十塊添上，“跟你幾個哥哥結婚備的是一樣的，明兒出門的時候，娘再從私房錢裏添上一點，取個好兆頭。”

五十塊是公平，額外準備的十六是她的私心，閨女將來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她就高興。

“幹媽，謝唳的錢拿回去也就拿回去了，但您跟幹爸的錢我不能收，你們對自己好一點，比什麽都強。”喬明月將錢推了回去，五十塊，幾乎是農村家庭裏一年的收入了。

徐母直接把錢往她枕頭下一塞，急得嘴都快了，“你這丫頭怎麽這麽傻呢！你是比你幾個哥哥孝敬少了還是咋，又貼心又懂事，有點好的就想著我們，這錢你就該拿著。”

她按著喬明月的手不讓繼續推塞，“你結婚了就知道了，哪哪都是要錢的地方，將來生了孩子，且用錢呢。”

話說到這，徐母又想起了什麽，收拾好重新坐回床上，“對了，這馬上要結婚了，娘還得跟你說說夫妻之間晚上的事兒。”

喬明月迷茫了一瞬，臉上突然有點熱。

徐母過來人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你們睡在一塊，不能由著男人，要是覺得不舒服了得說得拒絕……”

喬明月：“……”

聽了小半晚的小黃話，喬明月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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