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結婚的這一天，天才蒙蒙亮，喬明月就到了徐家。

幹媽一家顯然起來很久了，個個忙得滿屋子亂轉，喬明月打了聲招呼，問自己能幫著做些什麽，被指派到堂屋跟謝唳一起分袋裝瓜子花生。

看到她來，謝唳往自己邊上搬了張小凳子，“過來，坐這裏。”

喬明月走過去，“你怎麽不叫我？”自己倒是來得早，幹媽他們不得把印象分給拉滿啊。

“事情沒那麽多，想讓你多睡一會兒。”謝唳看她一眼，“有頭發沾在嘴唇上面了。”

喬明月伸手撥頭發的時候，徐大轉到了堂屋。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的確良衣服，是徐母為了他結婚特地給做的，穿上板正又挺拔，整個人顯得精氣神十足。

“大哥，你幹嘛呢？”看著徐大跺腳搓手的樣子，喬明月好笑道。

徐大還沒開口，徐二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他緊張。昨晚上也沒睡，翻了一晚上身，娘說這叫沒出息。”

徐大錘他一拳，“你有出息，到你結婚的時候看你好到哪裏去。”到時候他捏著鼻子笑。

兩兄弟互懟一頓，默契地看向了正在幹活的謝唳。

小狼崽子平時看著冷冷淡淡的，也不知道結婚的時候會緊張不？

這年頭結婚是大喜事，但徐家老大結婚這陣仗還是稍微令人吃驚了些。

席擺了九桌，每桌上都有一個葷菜，不是那種白菜墊在底下只有面上薄薄一層的葷，而是紮紮實實的一碗紅燒肉，桌面上的青菜也是用油渣炒的。

隊上的婆子婦女們遠遠在廚房看了一眼，饞得口水差點吞不贏。

“這老徐家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家裏還挺殷實，瞧瞧這席面準備的，快比得上當初支書家娶孫媳婦了。”

這話裏三分真三分不滿，還有三分嫉妒一分酸。

有錢就有錢，藏得這麽深，當誰稀罕似的。

有人咂咂嘴，“人都說財不外露，王三妮可真是個狠角兒，這麽些年，楞是沒瞧出一點端倪來，不過想想也能明白，人一家子的好勞力，還有個兒子在當兵，手上攢了點錢也不奇怪。”

“就是，現在他家老大還進了化肥廠，雖說不是正式工，但轉正也就是遲早的事兒，每個月都有工資拿，日子是越來越好過咯。”

眾人你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說一開始還有些嫉妒的話，現在把條件這麽一擺，自家實在差得太遠，心裏也只剩下羨慕了。

最先說話的張春蓮不樂意道：“那鄉下人條件再好攀上城裏姑娘啊，聽說徐家老大娶的還是個獨生女，保不齊是要做上門女婿去呢。”

話音剛落，一擓勺就打到了她腦袋上，張春蓮剛回過頭，就看見徐母王三妮叉腰怒目道：“今天是我徐家的好日子，要是真心來祝賀，我徐家敞開門歡迎，你這種卯著勁兒亂說話的，趁著老娘沒發火，打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邊上的婆子腦袋一涼，紛紛跟張春蓮拉開了距離。

“就一句笑話，你看看你怎麽還當真了。”張春蓮被打了一榔頭，心裏一肚子氣，但王三妮她又不敢惹，識時務地低聲下氣，“況且你們家老大結婚我又不是不上禮。”

徐母冷笑，“誰稀罕你的禮錢。”

她轉頭叫徐二，“老二，把她給我趕出去。”

徐二立馬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把還在猶自嘀咕的張春蓮從院子裏趕了出去。

眼見著這麽好的席吃不上，張春蓮心裏痛得跟什麽樣。本來還想趁著紅燒肉上桌的時候扒拉點葷腥帶回去給兒子補補，現在什麽都沒了。

張春蓮在徐家院子外面站了好一會，半晌，低低地呸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轉身走了。

眼見著攪事精被趕了出去，其他的婆子婦女們也不敢說些出格的話了，她們心裏明白的很，能花個幾毛錢的禮錢吃上這麽一頓，絕對是賺大發了。

誰蠢得跟張春蓮似的，又嘴饞又嘴賤，不趕她趕誰。

趕走了也好，就張春蓮那德行，指定得連吃帶拿。

有個婦女撞了撞旁邊人的肩，“對了，張春蓮兒子是不是還在床上躺著呢？”

邊上的人往口袋裏裝了一大把花生，“你說羅起啊，躺著呢。”

“他在醫院住了一兩個月吧，傷還沒好？”

“好啥呀。”說話的婦女神神秘秘道：“說是遭野獸咬慘了，傷得挺重的，下半輩子還能不能站起來且說呢。”

“嘖嘖……”

這裏大多數人也不是真的關系羅起怎麽樣，更多的是好奇，他受傷與否、以後能不能走路，最多也就是當時嘆一聲，然後也不過是

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新娘子進門，中午十二點過八分正式開席，一時間賓主盡歡熱鬧非凡。

喬明月帶了些吃的進去看新娘子，王宜人正坐在床上，見到她來立馬招了招手，高興道：“明月你來了，快過來快過來，我都快無聊死了。”

喬明月跟王宜人這個嫂子見面不多，僅有的幾次相處機會也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沒能好好說上幾句話，但王宜人對她一點都不見外。

“嫂子，等會還要出去敬酒，給你帶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先。”喬明月把帶來的飯團遞給她，王宜人感激地長嘆一聲，“謝謝你，大早上的就起來，一滴水都還沒喝過，我快餓成一片了。”

她誇擦一口咬下去，嘴上的口脂掉了一些，不過王宜人毫不在意。

正吃著，徐母也敲門進來了，手上端著一碗青菜肉粥，一看就是給新媳婦端的。

王宜人一點都不忸怩，舉了舉手上的飯團，“媽媽，明月也給我拿了吃的，你們對我可真好。”

徐母把粥放在桌子上，看了看朝她做鬼臉的喬明月又看了看老大媳婦兒，“看你們相處得還挺好。”

相處得好就好，要不真得讓老大搬出去過日子。

王宜人笑道：“媽你不知道，當時我跟著二伯過來放電影，第一眼就看到明月了，當時還想著哪家的姑娘這麽漂亮呢，原來是我家的。”

終於有個妹妹可以跟她湊在一起說別人壞話了，還是個漂亮妹妹，結這個婚簡直賺大發了。

徐家辦酒大方，幾乎每一桌的客人都分到了一塊油滋滋的紅燒肉，不要錢的恭喜話聽得人耳朵差點磨出繭。

徐大結婚，晚上要辦正事當然不能醉，徐二和謝唳替了一杯又一杯，到結束的時候喬明月覺得他們步子都有點晃了。

徐父扶著徐二，喬明月拉著謝唳在桌邊坐下，他的頭微微垂下去，“謝唳，你還好嗎？”

熱鬧散去，幹媽在院子裏收拾殘局，謝唳擡起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明月？”

“嗯。”喬明月手碰了碰他的臉，發燙。

剛想去擰條毛巾給他擦臉，謝唳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他烏黑眼眸少見的渙散，像聚不住焦似的，良久，輕輕在喬明月唇上吻了一下。

“我今天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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