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苦了一年，過年這段時間是最輕松高興的日子，不過對於知青們來說，心裏總是多些別的情緒。

一般來說下鄉知青過年是能申請回家的，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今年整個知青點只有秦巖和聶小芳兩個人回去了，其他人都留下來一起過年。

除了喬明月要去幹媽家團年，大家商量好年三十也不分什麽你啊我了，各自拿出東西來盡力置辦一桌好菜，就當是犒勞犒勞過去一年的辛苦。

年二十九這天喬明月在竈前幫著燒火，火鉗上放著一小塊糍粑，被烘烤得鼓脹起來，從火源離開又消下去，兩面都有焦香的殼。

她撕扯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對著正在忙活的劉雪梅等人道：“雪梅姐，你都下鄉好幾年了吧，怎麽今年也不回去啊？”

聽到她的話，劉雪梅手上的鍋鏟也沒停止動作，笑了笑：“不回，我二哥今年要結婚了，我想著不如攢著車票錢到時候給他們送點新婚禮物，再說，來回要好幾天呢，也挺麻煩的。”

其實也不光是為了這些原因。

她家裏孩子多，雖然爸媽有些重男輕女的現象，兄弟姊妹之間卻還是關系很好的。近些年年紀都大了，大哥娶了嫂子還生了小侄兒，二哥眼看著要成家，再加上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一大家子擠在一個小房子裏，住都住不開。

在鄉下好像都在說城裏有多好多好，其實也不盡然。

張桂麗把燒了一半的炭往甕裏夾，“也是，住不開不說，也尷尬。我在家裏都只能睡木板子，晚上睡白天收，跟我後媽帶來的那個拖油瓶隔著的簾子吵架，這種日子我想起來就頭皮發麻。”

張桂麗下鄉五年了，一次家都沒回過，她爸媽離婚後各自都成了家，她媽還有了另外的孩子，從原來在夜裏哭著喊媽媽慢慢變成現在能手撕矯情怪，對家和父母的念想早就淡了。

她們倆各自都有不回家的原因，聶曼麗則純粹是因為懶。

聶曼麗本來就暈車，用她的話說就是回去一趟能連苦膽都吐

出來，所以這一次就先算了，折磨留到下一次過年。

“還是明月幸福啊，在鄉下也有幹媽一家疼著寵著，談的對象還把你捧在手心裏頭，瞧，又來咯。”

喬明月看見張桂麗朝自己擠眉弄眼的，轉頭看去就見謝唳提著東西在院子外面，看到她時臉上神色帶笑。

“快去吧去吧。”聶曼麗搓著手，大家都已經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了。

自從兩人的關系被大家知道了以後，謝唳時不時正大光明來投餵喬明月，有時候她們也能順帶蹭兩口。

原先大家心裏原本可能對喬明月為什麽找了這樣一個對象有疑惑，但到後來也逐漸明白了——

小狼崽子不是不暖，只是暖的不是你。

人家對自己對象好著呢。

喬明月興奮地跑出去，不一會兒又帶著籃子走了回來。

往外一看，謝唳已經走了。

“他燉了魚湯，大家都拿碗過來分一點嘗嘗。”喬明月將籃子放在邊上，裏面的大碗裏魚湯燉得奶白，面上灑了蔥花，香而不腥，鮮美之氣縈繞鼻端，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大動。

眾人“哇”的一聲，聶曼麗甚至在喬明月臉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又沾明月的光了，無功不受祿啊這真是，怎麽好意思呢。”一邊這樣說，一邊忙不疊把濃郁的魚湯往嘴裏送，“這魚湯煮得也太好了，一點腥味都沒有，明月，你可真有福氣。”

這裏的人都知道喬明月做飯的手藝不大好，說句不太恰當但是事實的話，如果是嫁到一般家庭裏，免不了要被婆婆刁難一番。

男人特別是這個年代的男人幾乎是從小就被灌輸所謂“君子遠庖廚”的話，當然這是文雅說法，鄉下人聽得更多的往往是

弄飯那就是女人做的活，男的在外面做事那麽辛苦了，廚房那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咋能麻煩他們？

這也是大家普遍默認的說法。

但是明月家的謝唳一點也不覺得給對象做飯是丟人的事，按照他心疼人的程度，恐怕將來他們倆結婚了，謝唳也還是會主動承擔這項

任務。

喬明月這是沒聽到她們心裏的想法，如果聽到了，肯定會反駁。

謝唳何止會承擔這一項任務，家務之類的他就幾乎沒有讓自己動過手。

就連前兩天年前大掃除的時候，自己掃個地都被要求去一邊坐著，都快把自己養廢了。

這邊一群人熱熱鬧鬧的，一墻之隔的屋子裏，朱佳慧咳嗽不止，頭痛得快要炸了。

冬天落水的後果比夏天水多時候還要嚴重。

衣服裏的棉沾了水，笨重得一動都動不了，謝唳不管她，一群小孩只顧著哈哈大笑然後也跑了，朱佳慧只能狼狽又難堪地在水裏一邊等一邊哭。

能結冰的水實在太冷了，路上又沒有人，朱佳慧凍得手腳都快失去知覺，覺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那裏了，才被找東西但一無所獲準備回去的鄒煦救起來。

朱佳慧心理上是拒絕讓鄒煦救自己的，她怕後面不好收場。

且不說他救了自己到時候被人看到說不清，要真讓鄒煦把她救了上去，那他心裏肯定會以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居。

萬一他用這件事脅迫自己答應他的追求呢？

而且她也不能讓謝唳對此產生什麽誤會。朱佳慧不相信謝唳真的會有這麽狠心，他肯定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說不定已經要來救自己了。

所以她強忍著嘴唇打顫，問一副要下來救她的鄒煦，“路上是不是有別人在，你一個人弄不起來我的，把他也叫過來呀。”

鄒煦不明所以，急道：“哪有什麽別人，朱知青，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我拉你上來。”

這麽冷的水，會把人凍壞的。

朱佳慧不信，咬著牙整個人濕淋淋被拉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朝路上左顧右盼。

可是真的沒人。

謝唳是真的沒打算管過她。

連一條魚都不肯賣給她的男人，自己搭話躲得遠遠的男人，把自己撞下河的男人，居然隨隨便便就用魚給喬明月熬湯，還分給了知青點其他的賤人。

她羨慕，嫉妒，也恨。

喬明月何德何能，能讓謝唳這麽好的男人這樣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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