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玉米塞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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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倉庫裏,婦女婆子們在搓玉米粒,玉米脫粒這活兒看量算工分,人多,正是八卦的好時候。

一會兒的功夫,話題已經從誰家兒媳婦肚子圓,懷的又是個沒用的閨女說到了哪戶男人看著結實,床上卻是個不中用的。

有人往外頭看了一眼,小聲道:“別說這些了,謝家那小子把他媽燒了你們知道不?”

“啥?”一個中年婦女叫了一聲,很快又不讚同地壓低聲音道:“你可別空口說胡話,那火分明是向芳齡自己放的,謝唳還是從山上趕過來的呢。”

“哎呀,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謝唳把他媽扔火葬場去了,說是什麽,火,火什麽來著,火化,對,把他媽火化了。嘖嘖,都化成灰了,那不就是把他媽燒了嗎。”最先提起這個話題的婦女一臉的耐人尋味。

有再大的不對那也是自己媽,天下爹娘哪有錯的,謝唳心咋這硬,媽死了都不放過,竟然把人給燒了,連個全屍都沒留,果然是個冷血的狼崽子。

誰料,似乎沒有多少人跟她有共鳴。雖然火化這事確實不符合她們心裏入土為安的思想,但向芳齡反正自己都把自己燒得不完整了,死了燒成灰好像也沒那麽不能接受。

楊翠英翻了個白眼,都是千年的狐貍,她這話雖然沒明說,但是啥意思大家一聽心裏就清楚,剛想罵她呢,就見王三妮拉著一張臉走了過來,手上的玉米棒子好巧不巧狠狠地落在剛才說話的嚴四華腦袋上,砸了她個眼冒金星。

嚴四華轉頭想發火,一見是王三妮罵人的話將將卡在了嗓子眼。

王三妮虎眼一瞪,又往她的腿踢了一腳,“擋路了心裏沒數?讓開。”

她這分明就是沒事找事,這裏到處是能過人的地方,自己從坐下來就沒挪窩,擋啥路了?

知道歸知道,面對彪悍的王三妮,嚴四華還是有點怵的,偏身讓了讓又忍不住,跟身邊人小聲嘀咕,“這個死老婆子,耍橫是一把好手,怪不得到現在三個兒子沒一個娶上媳婦的,說起來,認了個幹閨女原先怕不是打的嫁給

她兒子的心思吧,這主意沒打成,現在幹閨女又跟姓謝的那個壞種攪和在一塊……”

嚴四華也就一張嘴厲害,她編排得起勁,絲毫沒有註意到身邊人都縮得跟鵪鶉樣。

緊接著,她的下巴就讓一雙手給捏住了,嘴被迫一張,一根玉米棒子就筆直塞了進來,懟得嚴四華眼淚鼻涕和口水刷的一塊流。

王三妮冷笑道:“有能耐跟老娘打一架,光動嘴算什麽本事,背地裏編排人,老娘先杵爛你長在上面的這張糞口!”

王三妮這駕駛著實嚇人,眾人生怕真出什麽事,勸的勸攔的攔,甚至有人差點跑去請大隊長。

“再叫老娘知道你在背後瞎放屁,你就等著死吧。”

等到王三妮朝她臉上啐了一口被拉開,嚴四華噗通一屁股坐在地上想開始嚎。

玉米棒子塞得她嘴角都裂了,身邊的人一把捂住她的嘴,“行了,人還沒走遠呢,小心她轉回來再揍你一頓。”

看著王三妮的背影,有人疑惑道:“最開始嚴四華也沒說啥過分的話啊,王三妮為什麽找她不痛快。”

旁邊的老閨蜜翻了個白眼,“王三妮最護犢子你不知道啊,謝唳不是在跟她幹閨女談對象?明顯是把謝家小子當自家人了唄。”

……

這個年代的葬禮本來就辦得簡單,謝唳又更簡化了一些,很快,向芳齡的骨灰就埋到了山上。

謝唳在這裏沒有別的親戚,向芳齡的娘家早在謝家落敗時就跟她徹底斷了關系,謝家這邊早已沒人,謝孝時他是向齊志國磕的頭,脫去孝衣後又將準備好的豬肉送去了幫過忙的幾戶人家。

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喬明月站在謝唳身邊,看著被燒得零落的謝家茅草屋,心情有點覆雜。

她轉過頭:“謝唳,你們家燒成這樣,住不了人了吧。”

謝唳淡淡道:“嗯,住不了。”

倒的倒塌的塌,一場火把所有的東西都燒了個幹凈。

喬明月突然抓住他的手,湊到他面前,忽閃了兩下眼睛,“我的意思是,你每天去山上的小屋也太累了,我

可以收留你。”

謝唳從思緒裏回過神,直覺喬明月的下一句一定語出驚人,手忙腳亂想捂住她的嘴。

沒成功。

喬明月笑嘻嘻道:“你到知青點,我們一起睡。”

“明月。”謝唳無奈。

“幹嘛。”喬明月理直氣壯,“反正以後都要在一個被窩裏,早一點怎麽了。”

謝唳將人攬進懷裏,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明月,我沒事,不用擔心。”也不用想法子來逗他。

喬明月頓時洩了一口氣,手伸過去抱住他的腰,“你知道就知道了,幹嘛拆穿。”

四周輕微的風聲鼓噪,喬明月被圈在這一方天地,能聽到謝唳胸膛傳來的心跳聲。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喬明月手勾在謝唳的後背,因為猶豫,不自覺地用指尖沿著肌理滑動。

謝唳渾身一僵:“你問。”

“那天在病房裏,你跟向芳齡說了什麽?”喬明月擡起頭,想了想,又道:“算了,我又不想知道了。”

見謝唳已經準備說了,喬明月連忙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算了算了,你不用為我的好奇負責,我不想聽了。”

就算是戀人之間邊界感也是很重要的,她知道只要自己問謝唳就一定會說,但他應該有自己的秘密。

謝唳看著她忽地離遠,忍不住失笑。

跟向芳齡說了什麽啊。

她的最後時刻,實在算不上好看。那張臉被火燒得慘不忍睹,從頭頂到下巴都包著紗布,煙灰嗆進嗓子裏灼傷喉管,只能勉強發出淒厲的嗬哧聲。

謝唳湊近她,只是如實告知她她現在的模樣。

“你以為怎麽死是由你自己決定嗎?火燒的那麽快,灑了放在墻角的煤油吧。”

於是向芳齡死死地盯著他,喉嚨裏不由自主地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忘了嗎,我的記性很好,怎麽會在山裏走不出來,你想我死,一開始就是我在主動成全你。”

“以後我會過得很好。”

一輩子都想著控制他的人,到最後發現自己命運的線卻一直握在別人手上,他不會按她的想法過完這輩子,沒有比這更讓她悲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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