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月來這裏這麽久，仔細算起來，真正看到謝唳媽媽的次數一個手可以數得過來。

除了向芳齡確實不怎麽出來之外，喬明月也能感覺到謝唳在刻意避免她們見面。

誰知道今天倒是猝不及防撞見了。

向芳齡在黑暗裏待慣了，夜視能力本就比一般人要強，再加上還有一束電筒光，很輕易就能看見面前兩人緊緊牽著的手。

“謝唳，你寧願在外面閑逛也不回來哄你妹妹睡覺？她哭得臉都紅了。”向芳齡甚至還笑了笑。

謝唳明顯皺了一下眉，將喬明月往身後帶了帶，小聲道：“明月，你先回去，該睡覺了。”

喬明月不想走，但也知道謝唳不願意讓她看到這一幕，抿了抿唇，手指在他手心輕輕劃了一下，“那你要記得別被她傷到，我心疼。”

“放心。”

喬明月都準備走了，向芳齡卻又開始說話，“你就是那個大家說的在跟謝唳談對象的？”

“你還不知道吧，謝唳害死了他妹妹。”她的臉隱在黑暗裏，又有一點慘淡的白，語氣格外冷靜，“像他這樣只會禍害別人的災星，肯定是欺騙了你吧，才會跟他在一起。”

喬明月的腳步一頓，轉身回頭看她。

向芳齡以為她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向前走了幾步，“謝唳就是個天生的禍害，壞種，他會害死身邊所有的人，還想過生日，你現在是不是也覺得他不配。”

“那你怎麽沒事？”喬明月冷淡音色在黑夜裏響起。

向芳齡頭擺動了一下，“什麽？”

“我說，既然謝唳會害死身邊所有的人，那你是怎麽回事？”喬明月心裏各種覆雜的情緒激蕩，那些被她死死壓下的對謝唳的心疼在這一刻盡數迸發。

謝唳甚至都沒抓住她。

喬明月聲如泠泠，“謝唳為什麽不配過生日，他害死誰了？謝巧的死，最應該怪的不是

你嗎？”

“你胡說！”向芳齡像是被刺激到了，大喝一聲，聲音變得有些尖利，“就是謝唳害死的，他一回來，巧兒就死了，他才該死，要是他死在山上，巧兒就不會有事。”

“這話你騙了自己十幾年，怎麽，自己都要相信了？”喬明月聲音冷靜，手卻不自覺氣得在抖，謝唳牽住她，怕向芳齡傷到她，想將她拉遠一點，卻被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的喬明月一把推開。

“大家都說你瘋了，我覺得不對，你清醒得很，清醒到為了自己心裏好過，將害死謝巧的責任全推在真正無辜的謝唳身上，你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多好引起大家的同情。

大家能說一個失去了孩子並為此發瘋的母親什麽呢，會說她可憐，命運淒慘，會說她真是太愛孩子了，所以你心安理得地過了這麽多年，大概自己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虛偽了吧。

你不斷地向大家、向謝唳灌輸是他害死了謝巧，成功讓隊裏人對他退避三舍，還想他這輩子自我放逐得不到幸福，看他孤苦一生，你就覺得是對謝巧的贖罪了？

可是憑什麽，謝唳從始至終什麽都沒有做過，他不是你的孩子嗎，他失蹤的時候你沒有找過他，等到他好不容易從山裏九死一生回來了，你反過來指責他不應該活著，你心裏不清楚嗎，就算他不回來，謝巧也會死，因為你沒有看好她，她是被你害死的！

膽小，自私，懦弱又無能，無論是兩個孩子中的誰，你都不配母親這個稱呼，你真可笑。”

喬明月深深吐了兩口氣，無視已經死死攥緊了拳頭的向芳齡，走過去牽起了謝唳的手，還特意舉了起來讓她看清楚。

“好可惜，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還有越來越多人不信，我跟謝唳現在在一起，以後也會在一起，謝唳就是會越來越好，想

讓他背負著自責孤單地過一輩子，你做夢去吧。”

喬明月不知道這些話這十幾年有沒有人對向芳齡說過，估計是沒有的，畢竟她都已經“瘋了”，天然就能得到大家的同情。

但她瘋不瘋跟喬明月沒有關系，她只心疼謝唳，別人不說，那就她來說。

自欺欺人的紗窗總要有人捅破，謝唳守著對他爸爸的承諾照顧向芳齡，可自己容忍不了任何人欺負他。

喬明月很快被謝唳摟進了懷裏，謝唳只覺得心口酸脹，輕輕地在她泛紅的眼尾吻了一下，“明月，不生氣了，我現在有你了，你想保護我，我都知道。”

後一句話是對向方齡說的，語氣很冷，“很晚了，你應該也發夠瘋了，回去，以後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如果說之前向芳齡還只是怒不可遏，這一瞬間簡直是點燃了她的爆點，“謝唳，我是你媽，這就是你跟我說話的語氣！她說兩句話你就真覺得自己沒錯了？你害死了你妹妹，你得向她贖罪，跟你在一起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這是你的報應，你的報應！”

一邊叫，她還想撲過來打人。

喬明月被謝唳護著，從剛才站立的位置向邊上快速挪動了，於是向芳齡撲了個空，順著慣性磕在了地上。

這撲過來的一下她應該是下了狠心的，因此倒在地上時格外砸得格外重。喬明月甚至覺得她這一下應該磕出了血。

向芳齡對謝唳為了個女人讓自己活活摔在地上感到不可置信，甚至他到現在都沒有過來扶她，身上的疼痛在滔天的怒火下顯得格外無足輕重。

“謝唳，我是你媽！”他怎麽能這麽對自己的母親！

謝唳冷冷掃過她一眼，像是嘲弄般，“是嗎，我以為你忘了。”

向芳齡眼裏有一瞬的迷茫。

她這才想起來，謝唳，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用這個稱呼叫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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