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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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溪起初被他這看似醍醐灌頂的一番話驚得一楞,但轉念一想,這麽簡單的道理他為什麽不直說,非得來這麽一通花裏胡哨還有點兒惡心人的操作,是覺得自己太蠢不能理解他的深意麽?她不免暗暗感到幾分不快,反問道:“所以你費盡心思的折騰了半天,就為了跟我說這個?”

馮世子點了點頭,似是十分期待欒溪有什麽別的反應,因而有些興奮道:“對啊對啊!”

“行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欒溪旋身坐回她的妝臺前,對他敷衍且傲慢地揚了揚下巴,當然還附贈了一個角度精準的完美白眼。

“為什麽啊?”馮世子居然一臉委屈,嘟嘟囔囔的不願意離去,“你之前就是這麽跟我講道理的嘛,我這不也是跟你學的..."

欒溪豎著耳朵聽了個大概,總覺得他有些前言不搭後語,自己以前什麽時候跟他講過道理了,他們這也才第三次見面吧!

“你說什麽?”欒溪歪著頭看向他,仿佛在看傻子一般,“本公主跟你講過什麽道理?”

“沒什麽沒什麽,”他連忙擺手,“我是說...我是說公主殿下您如此聰慧,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是我自作聰明了。”

“這還差不多。”欒溪輕哼了聲,這才開始細細思量著他剛說過的話。

不管他是為什麽故意兜這麽大彎子,欒溪已經看出,他確實知道些與自己身上的異常有關的事。自己最近總是恍恍惚惚有一種感覺,活到這麽大仿佛一直在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走,自己做出的每一個選擇,在當時都確實是自己決定的,但仔細想想,卻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當時的心境,就仿佛...仿佛自己住在了一個陌生的意識中,一切思想看似是自己的,但其實根本來自於他人。

“哎?你幹嘛去?”欒溪見馮世子垂著頭向帳外走去,出言攔住了他。

“不是公主殿下讓我出去的嗎?”他聽到欒溪的話,微微楞了片刻,但很快便轉為一臉喜色地盯著她瞧,似乎在期待著什麽。

欒溪腹誹:這人也真是夠奇怪的,怎麽變臉比小孩兒還快。不過自己剛才似乎確實讓他出去來著...

“咳咳咳,那什麽,本公主有話問你,你切莫隱瞞一絲一毫。”欒溪清了清嗓,立刻將話題轉開。

馮世子猛地點頭答應,都晃出虛影來了,回道:“你問你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不知怎麽的,欒溪在聽到這句話後,腦中又是一陣針紮般的刺痛,但卻很快又消失不見。她搖了搖頭,努力忽視掉這一段小插曲,正色問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您自然是護國公主殿下啊。”馮世子雖這麽說,但一直在沖她快速地不斷眨眼。

欒溪雖然對他擠眉弄眼的表情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自己並不是公主,但他不能明說。

她心下微定,也不知怎麽的,對他傳達的信息居然沒有半點兒懷疑,還十分慶幸地暗暗感嘆,果然自己沒猜錯。覆繼續問道:“你以前認識我?”

“公主殿下說笑了,在下如何能識得殿下您呢。”馮世子搖了搖頭,下半張臉看似在笑,但雙目卻睜地渾圓,滿眼都寫著肯定的神情。

欒溪心道:懂了,他果然認識自己。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對本公主如此不敬?”欒溪倒也有些好奇,這樣的問題他還能怎麽嘴上說一套,又表現出另一套來。

“公主恕罪,”馮世子裝模作樣的沖她拱了拱手,賠罪道,“在雖說是窮鄉僻壤而來,但早就,聽聞過殿下你,的美名,對殿下難免生出幾分傾慕之意,這才有些激動失了些分寸,還望公主殿下海涵。”

雖說這話說的有幾分肉麻,欒溪還是敏銳的註意到了隱藏他語氣中的不尋常,他在說“就”字和“你”字時,明顯加重了語氣,甚至還專門停頓了半息的時間。

就,你。

他竟然是來救自己的?

可自己在這宮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除了少了幾分自由,好像也沒什麽需要被拯救的啊,他是要把自己救到哪裏去呢?

換個角度想想,自己若不是公主,那被人好吃好喝的供在這裏當公主養著,所有人都對自己偏寵有佳,自己還是個欺淩旁人的小霸王,那囚禁自己的這人又是圖什麽呢,完全沒道理啊!

欒溪暗暗搖頭,一時也理不出什麽頭緒來,馮世子卻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主動湊上前兩步,喊了聲:“阿溪。”

欒溪聽到這聲又是一陣過電般的頭疼,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了什麽毛病。

從小到大,父皇母後都喚自己溪兒,皇兄們喚自己小溪兒,旁人要麽是叫殿下,要麽是叫公主,還真從來沒人叫過自己阿溪。

可她卻覺得,這個稱呼已經陪伴了自己很久,總有一個人在意識深處一聲一聲地呼喚著自己。

“阿溪,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猜得出!”

“阿溪,你真好看!”

“阿溪,我錯了,我再也不騙你了。”

“阿溪......”

這人好煩啊,能不能別叫了真的好吵!

這是欒溪在失去意識前能留住的最後一縷心理活動。

護國公主殿下和雲南王世子在營帳中私會不知怎麽的又昏倒啦!

此刻仍在昏迷中,以至於整個圍獵隊伍就此打道回宮但卻全然不自知的欒溪,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同馮世子的桃色新聞再一次傳到了民間的大街小巷。

“你從哪兒聽來的荒唐話,公主這麽個金枝玉葉的人兒,怎麽會同外男私會!”

“怎麽就不會了,公主也是人啊,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正是芳心萌動的時候呢!”

“呸!我就知道,你這潑皮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話來!公主尚年幼懵懂,肯定是那個南邊兒來的世子將公主勾了去。”

“我可聽說,公主與那雲南王世子之間那可是天雷勾地火,這二人在公主的營帳中被陛下抓了個正著,想必是早已...”

“哦~~~那看來...”

當然宮中放出的官方消息依然是:公主此前的舊疾未愈,不想在圍場上吹了風,又催得她添了新病,公主本就體弱,在這新病舊疾並發的千鈞一發的時刻,多虧了路過的馮世子隨身攜帶著雲南的秘藥,為公主及時續命,才沒耽誤了治病的時辰。

不論是相信民間傳聞的,還是深信官方說辭的,最終得出的結論倒是驚人的一致:看來公主殿下與雲南王世子真的好事將近了!

——————

京城,皇宮大內。

雖已是深夜,但千福宮中並沒有半點兒要熄燈的意思。琉璃宮燈依舊興致勃勃地在夜色中揮灑著自己絢麗的光芒,但這美麗的光影流轉在此刻卻無人問津。

宮人們有條不紊地在廊道中穿梭,手中總是端著些藥碗茶壺之類,卻出奇一致的沒人敢發出一絲不該發的聲音。

皇後娘娘看著坐在床邊,眼窩已是有些青黑的皇帝,心中不忍,一句話在喉頭滾動了多次,終於開口勸道:“陛下,您就去歇歇吧,有臣妾在此處照看著便是。”

自然,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便是此前在獵場昏倒的護國公主欒溪了。

皇帝陛下眼皮也沒擡一下,看似平和但語氣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淡淡回道:“不用了,皇後若是覺得辛苦,便回去歇著吧,這裏也不需要這麽多人伺候,還擾了溪兒的安眠。”

皇後娘娘心中咯噔一聲,暗暗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同皇帝雖並然不是恩愛有加的模範帝後,但平日裏好歹也可以說得上是相敬如賓。自己有賢後之名在外,陛下也一向樂得為自己保全這個名聲,因而在眾人面前從來不會下自己的臉面,今日怎麽莫名其妙的開始對自己這麽冷硬,甚至還出言諷刺起來。

雖然小公主病了,陛下肯定會擔心,但太醫早就說了,公主的身體並無大礙,安心養著便是,不出兩三日一定會醒來,怎麽如今看來,陛下倒像是一副一定要親眼看到小公主醒來才肯罷休的樣子。

但畢竟是在後宮中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皇後娘娘在經歷了一番豐富的心理活動後,依舊處變不驚地向皇帝恭敬地福了福身,語氣中還帶了幾分安撫之意:“陛下莫要過於擔憂,溪兒一定沒事的,想必陛下也有些乏了,臣妾再去為陛下沖一碗油茶吧。”語罷再次躬身,向外緩緩退去。

皇帝陛下卻不為所動,直到皇後走出房門,也沒給過她一個眼神。他低頭死死盯著雙目緊閉的欒溪,每當她的眼珠在眼皮下滾動一次,或是她的氣息出現了一絲絲的不穩,他本就緊握的雙拳便會更緊幾分。

可仔細分辨著皇帝陛下的神情,卻發現那並不是深深擔憂著女兒病情的老父親,而像是隱藏著幾分恐懼,幾分不幹。

他口的雙唇微微翕動著,沒有發出聲響,僅有絲絲氣聲傳出:我...一定...不會...輸的。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生死時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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