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回答讓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刺痛不已，整個基地隨著海嘯不停坍塌，雨下的也更大了，雨水沖刷著這片滿是血水橫流的廢墟，仿佛是要洗凈這片血腥一樣，可不管雨水怎麽下，都沖刷不掉這裏埋葬著無數性命的地方。

她低頭哽咽，握著少年的手啜泣，盡管雨聲很大，可她的啜泣還是被少年安慰著。

“姐，能當你弟弟真好。”少年同樣握緊藍奎的手，安慰她：“不要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藍奎低著頭沒有看藍彥奄奄一息的臉，而明川聚焦的瞳孔這才有了反應，開口的第一句就是向藍奎道歉。

聽到明川微弱的聲音，藍奎怔了一下。

“明川？”

確認明川醒過來，她的心情更酸澀了，跪在弟弟與明川之間的她，身後還躺著玄舟僵硬的屍體。

明川聽著哭聲太多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一個字，他看向身旁同樣躺在地上流血不止的人魚少年。

“連累你們，我很抱歉……”

“…別想太多了，我只是在保護我姐。”

兩人的對話依舊如故，明川深呼吸的那一刻胸口開始疼痛起來，少年勸他別亂動，死了的話那年的承諾就食言了。

“哈哈…對不起啊，我感覺真的會食言了。”明川笑的心酸血卻越滲越多，藍彥沒有再理會明川，他的目光看向哽咽的藍奎。

“真想再嘗嘗那年的飯菜呀…”

“……”

藍奎握緊他們的手顫抖，她預感明川和藍彥會棄她而去，可她不想去面對那種事情。

然而，明川和藍彥的對話卻止步於此，她慌了，不停地叫著明川和藍彥。

“你別不說話好不好，你剛那句什麽‘承諾’‘食言’的意思還沒有告訴我，你說完再睡好不好…”她抓著明川的手，明川的瞳孔已經在這場大雨中失了焦。

她又捧著藍彥的臉哭泣不止：“你不是說喜歡我做的飯菜嗎，你還沒吃呢，你別跟明川一樣不說話好不好…”

“……”

“……”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轟轟雷聲和大雨，她覺得喉嚨哽咽的疼痛，面對兩人的離開她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

“別走好不好，我求你們了，我只有你們了，別走了好不好…嗚嗚…”

她的乞求並沒有得到藍彥和明川的回應，那雙漸漸失了光的眸子被大雨沖刷，眼前人的身體慢慢僵硬，任由她的哭泣都不再會有任何反應。

她跪在那裏任由大雨滂沱，感受身邊人失去溫度的身體，她一度哽咽，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模糊了懷裏人的臉。

不知哭了多久，她絕望的眼神盯著周圍的屍橫遍野，玄舟，明川，文元，任祁…所有人都死在她面前，她卻無能為力。

雨還在下，打在身上那麽輕，又那麽痛，她跪在那裏痛苦不止，看著眼前早就沒了呼吸的藍彥，她就像面對當年弟弟的死一樣，陷入痛苦的漩渦而無法自拔。

她深呼吸擦掉臉上的眼淚，拿起地上那兩串璉珠，一只戴在藍彥的手上，一只戴在明川的手上，一個人握著兩人徹底僵硬的手強忍情緒。

她整理著情緒慢慢站起身，盯著前面的塌陷而浸漫的海潮走過去，直到海水漫過雙腿，腰間，胸口。

“我果然是個不稱職的人呢……”她回頭看向廢墟裏的人，帶著釋然的笑將重心傾斜深海之中。

淹沒身體的海水也彌漫著血腥的味道，渾濁的水聲在耳邊響起，視線也被海水扭曲，對她而言，明川欺騙自己的事情也無所謂了，人魚冒充弟弟的事情也無所謂了，她除了試圖拼命抓住那些已經離去的東西，她一無所有。

因為從始至終她這些年獲得的救贖和陪伴已經夠了，本來就該死的她，已經夠了。

身體的本能掙紮不過短短幾秒中，她張口嗆了滿腔的水，心臟愈發疼痛，得不到呼吸的疼痛，她缺氧的腦袋也徹底失去意識，黑色包圍視線。

……

……

“怎麽樣！怎麽樣！哎呀玄舟你手機行不行啊！”

“不是啊，我的手機剛剛掉水裏了，壞了！”

“真是沒用，快去背包裏拿我的手機啊！”

男孩的聲音焦急催促玄舟去打120和110，而後又焦急追問救人的明川：“明川表哥，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心跳！”

明川跪在藍奎身旁不停給她做著人工呼吸，被清彥吵的更手忙腳亂了，他罵了一句：“快拿醫藥包過來啊！沒看到她後腦勺一直流血嗎！”

昏迷的藍奎聽著熟悉的聲音，突然悶嗆出一口水，救人的幾人也松了口氣，清彥著急給人止血。

“救護車很快就到！她怎麽樣了！”玄舟跑過來查看藍奎的情況，發現對方吐了水心裏也松了口氣。

而藍奎慢慢睜開沈重的眼睛，視線有些模糊。

“別動，我給你做簡單包紮。”清彥開口道，視線專註她頭上的傷口，看到兩指開的傷口，都不忍直視，感覺得縫針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藍奎艱難扭頭看向給自己包紮的人。

“藍彥…？”她微弱的聲音叫著對方，那雙濕潤的眼睛不敢置信，弟弟還活著，弟弟沒有死，她一把抱住對方，哭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姐姐的…嗚嗚…”

聽到藍奎叫自己藍彥還突然抱住自己，他歪了歪頭，欲言又止，求助的目光看向明川和玄舟。

明川蹙眉疑惑，藍奎是不是被剛剛那個男的打壞腦袋了，自家表弟怎麽成了她弟弟，嘴裏還說著死不死之類的話。

他試圖拉開藍奎抱緊清彥的動作：“你好？你還記得你的名字嗎？”

“……”藍奎哭泣的聲音聽到明川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回頭看時才看到明川也活著。

“明川…明川，嗚嗚嗚…別走好不好，如果這是一場夢，我寧可不要醒過來！”

見藍奎突然又撲到明川懷裏，清彥頭頂問號，他嚴重懷疑藍奎腦子壞了。

而站在一旁的玄舟盯著哭泣的藍奎蹙眉，他怎麽不記得藍奎有個弟弟，雖說同一個學校，而且藍奎還是歷屆的釣魚冠軍，這麽出名的人，為什麽報道說她是獨生女。

玄舟心裏懷揣著這些問題半蹲下來，而明川也安撫著藍奎的情緒。

平穩情緒的藍奎依舊抱著明川和清彥不肯松手，直到她看到穿著橫陽中學校服的玄舟站在那裏時，楞了一下。

她拉開擁抱的距離，看著眼前的明川和清彥，兩個人身上穿的也是橫陽中學的校服，宕機的大腦連人都怔住。

“表哥，她居然知道你的名字誒，你不是比她小一屆嗎。”

“……”

聽到清彥叫明川表哥，她整個人驚起身，然而因為動作太猛，腦袋一陣缺氧差點踉蹌落水。

如果不是明川手疾眼快，她可能再次泡水庫了。

灰蒙蒙的天空還在下雨，夾帶風的雨仿佛是初冬的寒冷，凍得她一陣顫抖，她的目光在掃視周圍的環境，不是廢墟基地，滿地遍野的屍體也不見了，任祁也不見了，文元也不見了，而眼前的三人，卻穿著她學校的校服。

“明川，弟弟，玄舟，你們…怎麽穿著校服…，文元呢？任祁呢？”藍奎的脫口而出聽的三人一臉問號。

玄舟走過來說道：“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我覺得你要住院很久才行。”

“…住院…？”

“是啊，我也覺得你要住院很久，因為你老是叫我弟弟，可我家只有一個獨生子誒，你是不是被那個壞家夥打到記憶錯亂了。”清彥嘟嘴。

她的腦袋聽到清彥的回答，只覺得更痛了，她捂著隱隱作痛的頭，眼裏是痛苦和難過相交織的光，這份光落在明川身上，她想聽明川的回答。

然而，明川對視上她的眼睛只是微微皺眉：“我們會把剛剛那個家夥偷襲你甚至想要淹死你的經過，全部告訴警察的。”

“對，那家夥太可惡了，還好這是我家的水庫，也好在我們碰上。”清彥接話道。

“……”藍奎聽著他們的回答，心臟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很痛，很痛，心裏那股心酸也海水倒灌般湧上來。

她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是跟發小一起出來穿的雨衣，身後的水庫裏還漂浮魚竿。

救護車聲由遠到近，警鳴聲也在其中，雨還在下，落在她的臉上是那麽冰冷，冷到讓她那些年的記憶如夢一場。

原來…我並沒有死在水庫裏嗎…

也並沒有穿越到星際裏…

也並沒有…

她想到這裏心裏愈發委屈和痛苦，跪在地上笑著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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