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目前是黑三角的地盤，裏面魚龍混雜，惡人很多，就算打著栗家人的名號，在那裏都不一定通用。

栗軟若是直接告訴老管家，自己要去黑市一趟，老管家定會不同意，就算去也會興師動眾的。所以他並不打算通知老管家，打算找兩個護衛，偷偷溜進黑市。

對此，他特意找了兩個嘴嚴的，勒令他們禁止將去黑市的事說出去，而後才穿上黑袍、臉上戴著面具找到了黑市的入口。

A區由一條商業街阻隔，分為窮人區和富人區，其中黑市入口，便位於窮人區某條特別偏僻的街道。

順著那條巷角拐過去，栗軟看到了A區不同的天地。

A區被蜂巢保護層保護著，就算是窮人區，天空也是明媚和煦的，可黑市卻和窮人區不一樣，那裏不受蜂巢保護罩保護，天空都被風沙垂的、蒙了層淡淡的灰。

這裏的建築也充滿了被風沙腐蝕過的痕跡，房屋建築十分密集，道路狹窄，以至於光線照不進來陰冷刺骨。

栗軟剛進去沒多久就有些受不了了，眉毛忍不住直蹙。

“你們逛過黑市嗎？”

黑市的路本來就狹窄，道路兩旁還擺滿了各種攤位，行人擁擠，透著一股難言古怪的味道。

走了陣兒仍沒找到奴隸所，栗軟放棄靠自己的努力找到目標點這個念頭了。

兩個護衛並沒有讓他失望，點了點頭。

“那你們知道黑市販賣奴隸的地方在哪嗎？”

護衛不知道栗軟要去奴隸所做什麽，“不知道，不過我們可以找人帶我們過去。”

黑市攤販多，那些沒有戶籍的流民更多，只需要一點食物，他們就能帶人過去。

“好，那就按你說的做。”

用一小袋面包雇了個乞丐，在乞丐的帶路下，他們成功抵達了奴隸所。

奴隸所的老板一眼看出他們身份不凡，親自出來迎接，先是帶栗軟看了下價格最昂貴的奴隸，再帶他去了努力關押所。

栗軟看遍所有奴隸，心裏失望不已。

因為他仍舊沒在其中看到栗一的身影。

老板見他沈默，詢問道：“這裏沒有您看中的奴隸嗎？”

“沒關系，每隔三天我這裏都會送來新的奴隸，如果有時間的話，您可以過來看看。”

栗軟點點頭，“行。”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

沒找到栗一，栗軟也就沒心思在黑市閑逛下去了，他們順著原路返回。

回黑市出入口的路上，栗軟路過了一個昏暗狹窄的巷口，在那裏看到了一個很狼狽的少年。

少年臉上臟兮兮的，但五官稚嫩，能看出他比自己年齡還要小。

黑市有很多可憐人，這裏也不是栗軟的地盤，就算他有心管也管顧不過來，一路上，他都是忍著自己不去看那些流民。

然而面對這少年的時候，栗軟莫名就有人按捺不住了，心裏湧動著一股憐憫和心疼的覆雜情緒。

他看著縮在角落裏的少年可憐兮兮的獨自抹淚，腳步停滯了下來。

護衛見他停下，有些不解：“少爺？”

栗軟想了想，“你去買一些食物和水回來，對了。”

護衛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指示去辦了。

栗軟抿唇看著少年，試圖靠近他。

少年比想象中的還要警惕。

栗軟才走近了一步，少年便看了過來，有些哭紅的眼銳利且警惕，不顧還在流血的腿便站了起來。

栗軟看到那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了，心裏一緊，“你、你別怕，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恰好這時護衛帶著食物和水過來了，栗軟捧著食物，杏眸睜圓，很認真真誠的說：“我只是……食物買多了，想請你幫我分擔一下。”

少年默了默。

盡管栗軟的話聽起來很扯，但少年太餓了。

像他這樣的賤民地位連奴隸都不如，幹著最累的賣命活，吃飽飯都很困難。這一身傷就是他賣命接受雇主任務而留下的，雇主卻連塊面包都不肯留下。

至今，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胃部因為饑餓燒灼的麻木毫無知覺，嗓子更因缺水幹澀難耐。

極其沙啞難聽的話從少年口中傳出來：“將食物…扔過來。”

栗軟呆了下，連忙按他說的那樣做，“哦，好。”

接下來，栗軟和兩個護衛便在一旁沈默的看著少年抱著食物狼吞虎咽。

有好幾次少年都被嗆到了，咳得身體顫動，腿上的傷口裂的更厲害了。

栗軟看得不忍：“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的。”

少年雖沒回話，但動作明顯放慢了許多。

就這樣，食物終於被成功解決掉。

栗軟身體不好，很嬌弱，因此隨身都會帶著幾瓶栗家研發的藥劑，這些藥劑都是從異獸身上提取出、副作用最小、效果最好的產品。

栗軟又試圖靠近少年，這次見少年沒再警惕抗拒，才走到他身邊，讓他將藥劑喝掉。

少年抿唇看了他一眼：“這是，什麽？”

“能幫你治療傷口的好東西。”栗軟想了想，“你如果不信的話，我可以先試試，證明給你看。”

少年黑眸緊盯栗軟喝完，見他身體的確沒什麽異樣，才猶豫著喝掉藥劑。

喝完，他便感覺渾身暖洋洋的，腿上的疼痛感一點點消失。

他不由覺得驚奇，看著腿上漸漸愈合的傷口，眼睛一點點睜大。

栗軟瞧他一臉不可思議，彎了彎眼眸，“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少年默默將還剩一點底的藥劑收到懷裏，跟藏了寶貝似的。

靠近了看，栗軟更加覺得他眼熟，總覺得他很像一個人。

他不確定的問：“你是叫鄴笙嗎？”

少年楞了楞，搖了搖頭。

不是。他沒有名字。

“不是啊，好吧。”那可能是他想多了。

栗軟心裏沒再糾結這事，他讓護衛又買了些食物，還有兩瓶藥劑，送給少年，才打算離開黑市。

離開前，沈默的少年忽然抓住了栗軟的衣服，“你…還會來這裏嗎？”

“會。”栗軟對他抿唇笑了下。

少年才松開了手，緩緩點頭。他記住了。

…

接下來每隔三天，栗軟都會來這黑市奴隸所一趟，來尋找栗一。

不過結果總是令他失望，依舊沒有栗一的身影。

反倒是巷角的小哭包少年，他每次去都能看見。

少年像是沒什麽事就在那裏等他，態度也不像第一次那麽警惕，偶爾看見他還會露出些笑意。

栗軟從奴隸所返回途中再次碰到了少年，見他黑溜溜的眼睛像小狗一樣凝視著自己，不由笑了下。

“怎麽感覺你一直在等我？”栗軟上下看著他，很滿意的瞧見他身上沒再出現新的傷痕，“不錯，這次沒有被欺負！”

少年輕哼一聲，“我才不會被欺負，我很厲害的！”

“厲害？我可沒忘了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在偷偷哭呢。”栗軟打趣他。

少年臉頓時紅了，窘迫的說：“我、我那是氣的！我做完任務，上個雇主居然不給我酬金！”

栗軟若有所思點頭：“所以嘛，你還是被那個雇主欺負了呀。”

是這樣的沒錯。

少年低頭，說不出話了。

栗軟摸了摸他的頭，今天老管家出門了，要晚上才能回來，他今天有足夠的時間。看著少年衣服都破損的快成布條了，栗軟決定給他買點新衣服。

黑市同樣有賣衣服的地方。

栗軟給他挑了兩身衣服，見少年渾身臟兮兮的，便借用了下店家的浴室，讓少年將自己洗幹凈。

等少年再出來的時候，栗軟看他的眼神都恍惚了下。

他真的太像少年時期的鄴笙了。

臉上洗幹凈後，漂亮精致的五官便顯露出來，氣質都拔高一大截，像是某個家族的少爺。

只是眉目間沒有屬於鄴笙的戾氣，此時的少年，看起來天真的不像話。

栗軟不禁再一次發問：“你真的不叫鄴笙嗎？”

少年氣鼓鼓的回：“不叫！不叫！不叫！”

“鄴笙是誰？你為什麽總提起他啊，我是跟他長得很像嗎？”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把我當成他的替身了！”

面對少年譴責的目光，栗軟有點不敢跟他對視，還真有些心虛，他跟少年錯開目光，“沒有啦，你想多了。”

“那你叫什麽名字呢？”

少年沒有名字。

被栗軟一問，腦袋空白了一瞬，頓時也想不出個名字。

“我……我從今以後就叫鄴笙了！”

“當替身的最高境界就是鳩占鵲巢，從今天起，我要享受那個叫鄴笙的待遇，還有占用他的名字！”

額。

其實鄴笙在他這裏真沒什麽好的待遇。

栗軟見他小臉滿是驕傲，最後還是沒能將這句話說出口，“那…好吧，你開心就好。”

少年、也就是鄴笙現在很開心。

在他看來，自己這個替身和那個正主的第一輪pk，自己占了上風，估計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完全取代正主的位置了！

一想到這裏，鄴笙心裏就開心的不得了，他黏在栗軟身邊，握住他的手笑得很甜，直到快到晚上，栗軟不得不離開，他才不情不願的松了手。

“那三天後，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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