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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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

方木咽下口中的咖啡,眼睛瞪的有些圓,他音量提高,身子朝宋時微的方向探過去,不可置信地問。

宋時微見狀擰了下眉,示意方木冷靜一些,不要反應這樣大。

方木這才收了聲,緩緩坐回去,做了個給嘴拉拉鏈的動作,讓宋時微繼續說。

“他沒標記我。”

宋時微長睫輕垂,在燈光的照映下投下一片陰影。他神色晦暗不明的,口吻形同陳述:“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嗎?”

方木這會兒淡定下來,他舔了舔幹燥的唇,後知後覺地發現宋時微心情似乎並不那麽美妙,說:“……你發情他都能忍住啊?”

——不會是不行吧。

後半句話方木沒敢說,怕眼前這個欲求不滿的Omega惱羞成怒翻臉。

宋時微抿了下唇,握著杯子的指尖敲了敲,纖細也蔥白,最後竟然將其推開,趴在了桌面上。

他看上去有些疲倦,身上也充斥著揮之不去的喪氣氣場。

和在元庭面前裝出來的熱情,活力還有溫柔的堅定全然不同,此刻的宋時微陰郁,頹然,也失落。

他閉了閉眼,說話慢吞吞的,沒什麽力氣,目光落在辦公桌上擺著的盆栽,道:“我和他差的根本就不是發情,就算真的標記了也不會怎麽樣。”

宋時微沒有元庭想的那麽不懂,但是他懂歸懂,卻不知道從何下手,也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元庭跨過心裏的那個坎。

信任都是一點一點建立的,何況是被他親手毀掉的,更加不可能短時間內速成。

宋時微這樣想,長舒一口氣,手掌撐著桌面,重新坐直了身子,說:“不管怎麽說,我發情期結束了,手術可以提上日程了。”

“你裝醉裝上癮了嗎?”

方木斜了宋時微一眼,雙手托著腮幫子,不太走心地答:“剛發完情就做手術,也不至於這麽著急和閻王會面。”

沒等宋時微說話,方木就意識到什麽一樣,有些調笑意味地說:“你說,是不是你裝得太假了,被元庭看出來了,所以他才不標記你?”

“嘖。”宋時微極不耐煩地橫方木一眼,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兩聲響:“你姐知道你這麽八卦嗎?”

他看著方木,沒什麽溫度地勾了勾唇角,露出個不帶情感的笑來,喊他:“方醫生。”

方木……

方木咬咬牙,敢怒不敢言。他不耐煩地在紙上龍飛鳳舞寫下一個簽名,撕了個單子扔給宋時微,說:“自己去拿藥,慢走,不送。”

宋時微點點頭,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離開時腳步又頓了頓,還是回過頭來,暗示什麽似的,說:“你別光說我,自己也上點心。”

“宋大總裁,”方木仰起臉,皮笑肉不笑地,拉長了語調說:“出門右拐哦。”

宋時微微不可察地搖搖頭,沒再說什麽,拉開門走了。

方木大抵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在和鐘雨晴這段感情裏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句瘋狂,壓根見不得半點從前的理智和現實。

但也不能說完全不算一件好事,至少活得更快樂,更真實。不像之前那麽死板,日子和性子都一潭死水似的,除了當醫生這一點,沒有展現出別的欲望。

宋時微這樣想,自己其實也一樣,說方木的時候,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

“38號,姜儀。”

護士輕輕柔柔的聲音通過廣播傳出來,宋時微閉著小憩的眼聞言睜開,他視線追尋著那個身影,突然想起好像上一次,也是在這裏碰見了姜儀。

肉眼可見的,對方瘦的連身上的衣服都不再合身,似乎比上一次見面還要再誇張一些。

可能是他註視的時間過於長,所以姜儀走動的背影頓了頓,然後停下來,側過頭來,和宋時微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出乎意料地,姜儀沒有無視,也沒有躲,而是徑直走過來,自然地和宋時微打了個招呼。

他說:“好巧。”

宋時微打量了一下姜儀的臉,最終收回視線,回應道:“是挺巧的,在醫院碰見這麽多回。”

他對姜儀的隱私沒有窺探欲,只是乍然看見對方過得這樣不好,多少升起一點感慨來。

宋時微還記得那年晚宴上笑眼盈盈沖自己舉杯,彎著雙眸叫元庭“哥哥”的場景。只是如今,姜儀已經再不見那時的意氣風發,只留下一身即使笑著也遮掩不去的狼狽。

就像一只被人丟棄的流浪犬。

宋時微心裏想,不知道得是經歷了什麽,才能讓一個滿是野心和欲望的人頹廢成這般落魄模樣。

“啊,”姜儀笑了,和從前一樣,一對眸子彎起來,說:“你這是什麽眼神,在可憐我嗎?”

還是那個熟悉的腔調,宋時微想。

換作從前,他估計壓根不屑於和姜儀在這裏耽誤時間。但此刻,他沈默了少時,卻認真地搖了搖頭,否認道:“沒有。”

這個回答顯然不在姜儀的意料之中,他也沒掩飾自己的詫異,揚了揚眉,說:“好吧,我多想了。”

他擡頭,望了望醫院門外,看見外面這時起了風,街道旁的樹葉被吹得直響,搖搖晃晃的。

“你記不記得,你上次找我的時候,也是這種天氣。”

姜儀收回視線,將手上裝藥的袋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扶了扶腰。他斂去最開始的那點笑意,回憶什麽似的,說:“其實就算你不來找我,我跟元庭也不會結婚。”

宋時微看著姜儀動作很慢地坐到自己旁邊,沒有說話。

“我一直挺羨慕你的,也討厭你。”

他骨架小,低下頭時,背脊處竟然可以看見聳出來的骨頭。姜儀緩緩說:“我總覺得,學不會珍惜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愛。”

“可我現在想,我還不如你呢。至少你還敢承認,還能去挽回。”他低聲呢喃一樣地,說:“我連想都不敢想。”

姜儀很難過。

宋時微靜靜地聽著,最終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宋時微沒有安慰他,什麽都沒說。他想姜儀應該也不需要他那些沒什麽用的話,只是實在找不到可以傾訴的對象,內心又過於痛苦,所以才對著他傾吐一二。

姜儀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很快將佝僂下去的背脊挺直,一如他刻進骨子裏的驕傲。

“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他嗤笑一聲,音量很輕,更像是在嘲諷自己。

姜儀站起來,抿緊的唇和眼神都倔強,但宋時微看得出來,這已經是到極限了。

“為什麽要不敢,你又不差。”宋時微眸色淺淡,清清冷冷的,說:“人為什麽要活得那麽累。”

“想做的事,當然要去做。”

——“76號,宋時微。”

宋時微聞言轉過頭,最後看了姜儀一眼,什麽都沒說,朝著取藥的窗口走過去。

姜儀嚅囁兩下唇,?,Ⅰ眸子顫了顫,站在原地,神色並不清明。

他喊宋時微的名字,待到對方轉過身的時候,說:“我上次來的時候,碰見方知宇了。”

“他回國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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