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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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結束已經很晚,司機早早等在門口,等來的地點卻並不是元庭的家,而是公司。

元庭這幾天都心煩意亂的,說不上什麽原因,就是單純地提不上勁。工作的時候還好,一旦從工作中抽離出來,就會沒有緣由地感到疲倦。

那種累難以用語言形容,更多的好像來自心理。

此刻他坐在車後座,閉上眼睛小憩,腦子裏思緒混亂,不斷回放著宋時微雙手捧著項鏈,小心翼翼仰頭看他的畫面。

“你討厭的話,可以直接丟掉。”宋時微說:“你做什麽都可以,不用顧忌任何人的感受。”

在宋時微看來,元庭走得毫不留戀,沒有半點波動。但對元庭來說,他覺得自己是狼狽的。

宋時微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有一種被人看穿的窘迫,好像一切都無所遁形。所以他轉過身,近乎落荒而逃。

他也在那一刻懂了自己靜不下心的原因,五味陳雜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釣著。

元庭被宋時微亂了心,但他和從前的宋時微一樣,不願意承認。

夜色正濃,辦公室的燈光冷白色,照在元庭身上,襯出幾分與世隔絕的清冷。

他在閑暇之餘松懈下來,扯了扯胸前的領帶,目光落在那個落了鎖的抽屜,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元庭說起來還沒有真正想過這些,一切好像都是理所應當,順其自然地發生。元庭從小都很聽話,即使他不喜歡,他也會乖乖去做。

他小時候聽母親的,後來沒了母親,就不自覺地將鐘雨晴當做依賴,聽鐘雨晴的。

喜歡宋時微,和宋時微結婚,為宋時微付出。大概是他最違背鐘雨晴意見的事。這些事談不上後悔,也談不上憎惡。

他一開始就知道這段感情裏自己處於弱勢,就心甘情願地踏進來,所以最後變成這樣,也算的上他自作自受。

他被感情沖昏了頭,願意因為愛情付出許多,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還愛著。

可現在他還愛宋時微嗎?

元庭猶豫了一下,還是用鑰匙開了鎖,拉開了抽屜。抽屜裏東西不多,擺在最面上的是宋時微不久之前送給他的禮品袋。

他伸手拿出來,拆開了包裝,看到記憶中的,有些熟悉的木頭小人。

那是他年少時和宋時微玩笑般的約定,只要看到了這個小人,不管再怎樣生氣,都不再計較。

小人算不得精致,也不夠好看,從技巧上評判,是一份完全不合格的劣質品。

元庭撫摸一下小人不太平整的表面,默了默,又拿起擺在小人旁邊的雕花。

是一株小蒼蘭。

小蒼蘭是元庭信息素的味道,無論是對於Alpha還是Omega,和信息素相關的東西都約等於暗示的暧昧和情欲,宋時微再高嶺之花不識人間煙火,也不至於連這點都不知曉。

小蒼蘭下面擺著張賀卡,米白色,上面的話也簡單,短短一句,很符合宋時微的風格。

“小蒼蘭很美,對不對。”

單看是句平常的話,放在元庭身上,卻格外意味不明。

元庭並不知道宋時微知曉自己腺體改造過這件事,但他此刻看著這句話,無端地覺得,宋時微知道了。

他眼眸一暗,擡手緩慢地摸了下自己的腺體。

那裏滾燙,灼熱。

除了當年經手的人,沒人知道元庭的腺體是人為改造過的。這一切都太痛,即使是擅長忍耐的元庭,也免不了在後來無數個夜裏回憶起那時的痛苦和絕望。

他不喜歡玫瑰花,也討厭合成的小蒼蘭信香。這是他痛苦的烙印,是他怎麽都無法忘記的,深入骨髓的疼。

但對於元庭和宋時微來說,這或許又是個新的開始。

元庭在每個結婚周年都會送給宋時微一束親手挑選和包紮的玫瑰花,這麽說也不完全準確,因為送花的時間和場合沒有那樣固定。

送玫瑰花也不是因為總裁只會送紅玫瑰,而是單純因為宋時微喜歡。

說來也很奇怪,宋時微這樣一個冰冷,不太通人情的人,喜歡的東西卻總是熱烈而浪漫的。

很多時候打動人的都不是追求的技巧方法,時間長短,而是一個眼神,一句話,一些笨拙卻誠懇的愛。

就像現在,元庭看見站在公司門前,沐浴著月色的宋時微,很莫名地感到觸動。

宋時微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穿著換下來的常服。夜裏的溫度低,風也大,掠起他垂在雙肩的發,有些淩亂,卻很美。

他低著頭,手上握著手機,模樣認真。元庭離他並不近,亦未曾出聲。他卻像感覺到什麽似的,在元庭望過來的那一瞬擡起頭,循著視線看了過來。

那種感覺很奇妙,蠻橫又不講道理,讓理智上知道應該馬上走掉的元庭停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宋時微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最後停在自己面前。

沒等元庭開口,宋時微就有些急地搶先解釋:“我不是在堵你,我是回去之後睡不著,想出來透透風,然後走著走著就到這裏……”

他越解釋聲音越小,自己都覺得這個說法太過牽強:“我看到你辦公室的燈沒關,所以在這裏坐了一會。我沒想打擾你。”

什麽叫越描越黑,宋時微這會兒算是明白了。

他於是沈默,和元庭就這樣面對面站了半分鐘,誰都沒有說話。

宋時微低著頭,沒敢擡頭看元庭,不動聲色地咬咬牙,心一橫,剛要自暴自棄地開口時,就被元庭的話音打斷。

“我知道。”元庭好像是笑了,聲音很平靜,仿佛幾個小時前親手摔掉項鏈的人不是他。

他敘述事實一樣的,音調沒什麽起伏,說:“我之前也這樣過,不用解釋。”

宋時微喉間酸澀,在短暫的時間裏沒法吐出一個字。他不知道元庭這句話背後代表的是什麽,也難以想象,曾經的多少個夜晚,元庭在他沒看見的地方,偷偷地望著他。

“那我就不解釋。”

宋時微垂在身側的手緊了松,松了緊,他呼出口氣,終於仰起頭,盯著元庭的雙眸,說:“我是想你了,很單純地想見你。”

“我知道我們剛剛見過,但是不夠。”宋時微露出一個笑,面容被白色的毛衣襯得格外柔軟,他眨了下眼,說:“我想克制了,但是這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說:“不太聽我的。”

風又大起來,刮在臉上,很涼。

宋時微抿著唇,心跳格外急促,他在風聲中試探著往前走了半步,一直垂在身側的手也顫顫巍巍地擡起來,虛虛地抓住了元庭的衣角。

他在越界,可是元庭沒有喊停。

“宋時微。”元庭在宋時微即將碰上他的瞬間偏過頭,稍稍俯身,在他耳邊叫他的名字。

鼻息噴灑在宋時微的耳側。溫熱,帶來些許癢。

他以這樣一個暧昧的姿勢,很突兀地問:“小蒼蘭很美嗎?”

宋時微的身子僵了僵,大腦生銹了一般,只有些遲鈍地想,元庭拆開了他送出去的那份禮物。

元庭看見了他刻的小蒼蘭,也看懂了他幾番猶豫,才下定決心寫上去的話。

“很美。”他喉頭滾了滾,聽見自己說:“不管是玫瑰,還是蒼蘭,都很美。”

“好。”元庭抽開身,別過臉,沒讓宋時微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點點頭,什麽都沒說,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暧昧氛圍只是一場宋時微杜撰的夢。

但宋時微卻覺得,自己答對了。

他們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因為傷疤總會痊愈。無論是早早夭折的玫瑰,還是被迫成長的蒼蘭,都會在愛裏逐漸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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