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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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就去查咯。”

方木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裏的酒杯。他視線落在高腳杯裏猩紅的液體上,口吻輕巧極了:“有什麽好糾結的。”

宋時微坐在卡座上,白皙的皮膚被燈光打出五顏六色的色彩。

酒吧總是吵鬧的,就算是清吧,也沒法安靜到哪裏去。但宋時微光是坐在那裏,一句話都不說,就讓人莫名覺得,他不屬於這裏。

“我不想讓他生氣。”宋時微微微斜過眼,說:“他不喜歡我去查他。”

方木聞言挑了下眉,有點不屑地嗤笑一聲。他喝的有些醉了,身子軟著靠在卡座後背上,但腦子還是清醒的:“說的好像你沒查過一樣。”

“他腺體有人工改造的痕跡,往這方面查查吧。”

“你說什麽?!”宋時微聞言坐直了身子,連音量都高起來,和他一貫表現出來的形象出入格外大。

方木說話聲音淡淡,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說的是一件大事,輕輕松松地,每一個字都在宋時微的耳裏炸開,波瀾一陣驚過一陣。

“你大驚小怪什麽呢。”他半瞇著眼,說:“他可是頂級Alpha,就算改造,也出不了什麽大差錯。”

“懶得管你那些感情問題。”方木瞇了瞇眼,白凈的皮膚上泛出些許紅暈,是真的喝上了頭:“今天出來是陪我喝酒的,宋大總裁。”

宋時微還沈浸在剛剛的消息中沒反應過來,他眼神微黯,低著頭,大概是在思考著什麽。

他好半天才從那陣驚異和不適中緩過來,略微擡起眼,看向了方木。

方木很少會像這樣不太克制地喝酒,也很少表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

他看著灑脫不羈,性格也比起這個圈子大多數人溫和,但宋時微從來都知道,這些全部都只是他用來偽裝的表象。

方木的心思是細膩的,他輕而易舉地看透別人的心裏所想,卻從來沒讓任何人看透自己過。

宋時微沈默地看著,不自覺地擰起了眉。他站起來,伸手奪過了方木手裏的酒杯,冷聲說:“別喝了。”

“我送你回去。”

方木楞楞地看著宋時微,有些遲鈍地笑了,說:“可是我不想。”

他目光有些渙散,落在空氣中,找不到焦點一樣。瞳孔映著光的顏色,顯出一股空洞的美。

“你之前恨元庭嗎?”方木沒頭沒腦的,突然蹦出來這麽一句。

他仰著頭,伸手抓住了宋時微的小臂,似乎對這個答案格外在意:“他逼你和他結婚,你恨他嗎?”

“……”

宋時微低下頭直視方木,被這個問題刺的沈默許久。他眼睫顫了顫,好半天才搖了搖頭,說:“沒有。”

“我只是覺得他和我印象中的元庭不一樣了。”宋時微坐下來,挨著方木的肩膀,聲音低低的,足夠方木聽見。

他也不是一個喜歡剖白內心的人,但方木到底是不一樣的,他是這些年來唯一一個,留在宋時微身邊這麽久的摯友。

“我和他認識了很多年,他對我一直很好。後來他分化成Alpha,不聲不響地走了,我找了他很久,可是我找不到。”

“我沒有他的消息,怎麽都沒有辦法見到他。後來我就想,他可能是不要我了吧。”

“我對他不好,也太任性,所以他不要再對我好,也不要再喜歡我了。”宋時微頓了頓,眼睫輕顫一下。

方木接上話,聲音近乎涼薄,說:“但是他又回來了。”

“他說他愛我,要和我結婚。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Alpha那些討人厭的責任感。”宋時微眼神落在方木身上,聲音緩慢,像在回憶那時的自己:“不過這些也算我為自己開脫的借口,不管我有什麽理由,錯的人都是我。”

“方木,我也很想恨他,那樣的話我會少很多痛苦。”

——“可是我連恨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是因為那時的燈光太過晃眼,還是氣氛過於虛幻,方木把宋時微說出的這句話記了很久。

宋時微向來驕傲,本不該是會說出這種話的性子。

喜歡和愛確實是一樣神奇的東西,它可以讓人更加自信優秀,也可以讓人變得自卑多愁。

宋時微把方木送回方家之後沒有直接回去,而是開車去了他和元庭曾經一起住的房子。

不管曾經的他有多抗拒和元庭婚姻的事實,這裏也是他住了整整十年的房子。

但不過短短大半年,宋時微再次回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有種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宋時微搖下車窗,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輕敲了兩下。

小區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各個門口都有保安守著。宋時微只是停了這麽一會,就已經有保安亭裏的保安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這裏不能停車!”

男人的聲音粗獷,喚回了宋時微的神智。他微微擡眼,對上了中年保安的眼,註視兩秒才開口道:“抱歉。”

“哎?”保安皺了下眉,瞇著眼,像是仔細辨認宋時微的五官。他攔住宋時微要搖上車窗的動作,說:“你是不是住十二棟的?”

“……什麽?”

那保安許是沒聽到宋時微的疑問,轉身跑回值班室,拿了個東西出來,一路小跑著到車前來,說:“你是叫宋時微吧?有人給你留了東西。”

“在這放好久了,你再不來我都要給它丟了。”保安還在絮絮叨叨,半是抱怨半是松懈的口吻:“要不是我惦記著,早不知道丟哪了。”

燈光是冷白色的,照映在宋時微的臉上,打出一片近乎慘白的顏色。

他伸手接過那個包裝盒,清晰地聽見自己跳動的心臟聲,一下一下,急促又有力。

既是期待,也是慌張。

誰會在這裏給他留東西呢,除了元庭。

宋時微這麽想著,用力眨了兩下眼,呼了兩口氣才用指尖輕碰了碰包裝外殼。

大抵近鄉情怯就是如此,明明比誰都想知道裏面裝了什麽,卻壓根沒有勇氣打開。

他低著頭,身子蜷起來,那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宋時微自己沒感覺到,打開包裝的瞬間,他的指尖都在輕顫。

包裝盒小巧,裏頭只有一把鑰匙。

宋時微決心離婚,從這個家搬走的時候,丟在桌面上的鑰匙。

這把鑰匙被他毫不在意地丟下,又經過大半年的兜兜轉轉,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

“……傻子。”

宋時微咬了咬後槽牙,半天只說出來這麽一句帶著氣音的話。

他強忍著眼眶那股溫熱,勾著嘴試圖拉出一個弧度。但人在極度悲慟的時候好像連假笑都感到痛苦,宋時微沒能成功。

元庭的確如他所說,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

明明自己都不願意再留在這個地方,卻還奢求著宋時微偶爾能回來看一眼。他怕宋時微沒有鑰匙,眼巴巴地將那些不被需要的東西寄存,為著一件幾乎不會發生的事。

就像他好早好早之前對宋時微說的,不論宋時微什麽時候回頭,他都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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