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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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

宋時微在元庭易感期,知曉元庭住址的那天就聯系了對面的戶主,加了很高的價讓對方在短時間內同意搬走,然後無縫銜接地搬了進來。

他刻意觀察了很久,發現元庭起得很早,七點會準時出門。晚上回家的時間不太固定,但大多時候都比較晚,偶爾會徹夜不歸。

這和宋時微記憶中的元庭其實有極大的差異,那時的元庭好像都是和他一起出門,早早回家,做好飯坐在沙發上等他。

人大概是一種反射弧很長的生物,失去後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痛苦和深愛,靠著分開後的痛覺分辨自己愛意的深淺。

宋時微收拾了很久的情緒才重新站在元庭面前,他努力生活,配合醫生的治療,壓下愈演愈烈的負面情緒和時常發起的腺體痛楚。

江城的春天很短,不過短短兩個月溫度就近乎入夏,驕陽炙烤著大地,早上就已經熱得讓人難以忍受。

宋時微站在樓道裏,背抵著房門,隔著一個走廊的距離和剛剛推開門的元庭打招呼。

光線從樓道裏的小窗投進來,映在宋時微的半邊側臉,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射得格外清楚。

“你怎麽……”元庭下意識地擰了擰眉,說到一半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想起不久前搬走的對門,收了聲。

他呼出一口氣,沒理宋時微,轉身把門帶上,反了鎖,才掛上笑容說:“早上好。”

“你吃早飯了嗎?”宋時微有些拘謹似的,略微低著臉,一只手背在身後,說:“我做了一點,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願意嘗嘗嗎?”

“不用了。”元庭拒絕別人的求愛和殷勤獻禮時早就輕車熟路,他看著宋時微黯下去的雙眸,說:“我吃過了。”

宋時微跟在元庭後面進了電梯,沒有開口說話。他人不是話多的性格,沈默起來半分不會覺得尷尬。

“那……我晚上給你送好不好?”他尾音吊起,聲音因為長時間沒說話有些沙啞,低低的,像不經意間的撒嬌。

“上次我去醫院,去得很早,但醫生說你已經出院了。”宋時微追著元庭的步子,追了兩步又停下來,說:“你說我有事可以找你的。”

“……可以。”元庭有些無奈地停下腳步,看著宋時微的臉,說:“謝謝你。”

宋時微得到這個回答才露出個笑來,鴉黑的眼睫映在光下,金色的,像在發光。

可現實似乎總不能如宋時微的願,就像那天一早宋時微等在醫院門口,最後只等到了元庭出院的消息;也像這時宋時微坐在沙發上,眼神無數次看向敞開的門外,也沒有看見元庭的身影。

鍋裏煲的湯不知第幾次響起煮好的音效,宋時微按開手機,看見數字一點一點跳向十一點。

等待是一件難熬的事情,宋時微拿著手機,又沒什麽興趣地放下。他原位挪了兩下位置,最後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這個點的電視節目多是重播的老套電視劇,宋時微興致缺缺地換了幾個臺,最後想起什麽似的,直接調了中央一臺。

元庭等過他很多個晚上,宋時微沒有太多地去關註過,但憑著記憶裏的印象,好像每一次都在看晚間新聞重播。

他本來也不該有什麽埋怨或者委屈的情緒,因為他遲來的愛,對於元庭來說本來也是一件本不需承受的負擔。

宋時微不過是在一點點體驗曾經元庭為了愛他經受過的經歷,他沒有資格評判什麽,因為一切本就是他自作自受。

他將新聞聯播的聲音調小,對著茶幾上的電腦辦公。

夜沈了下來,暮空上沒有多少星星,月亮掛在空中,暗淡無光。

宋時微等到後來,將湯裝起來,放在了元庭家門口,然後坐在沙發上,沒有關門。

他一夜沒怎麽睡,時而驚醒,看一眼門外,次次都沒有看見元庭的身影,後來不知怎麽的,朦朧裏似乎見到元庭一樣,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還未亮,蒙蒙黑藍色的,宋時微強撐著站起身,有些頭重腳輕。他吸了吸鼻子,著了涼一樣,覺得喉嚨有些疼。

一切都還是老樣子,燈依舊亮著,門也是昨晚半掩的樣子。

宋時微不知帶著什麽期待的心情,推開門,目光落在對門的門角落,那裏孤零零地放著一個保溫桶,無人動過。

原來這就是等待落空的滋味。

宋時微慢吞吞地走過去,彎下腰,把那個保溫桶拿起來,背影說不出的落寂。

可他不過受了短短幾次,就已經再難承受下一回。

元庭不是故意冷落宋時微,也並非有意失約,就是單純地忘了。

在剛開始離婚的那段時間裏,他不是沒有過怨恨一類的情緒,不管他表面上裝的有多尊重宋時微的選擇,說到底都是怨的。

他不明白自己要怎麽樣才能挽回宋時微的心,也不明白為什麽宋時微寧可傷害自己的身體都要執著去離開他。

宋時微第一次站在公司樓下等他的時候,他腦海裏閃過很多不太有出息的想法,那時的他想,要是宋時微願意愛他就好了。

如果宋時微願意愛他,他可以還回去很多倍很多倍的愛,讓他永遠開心,做他一個人的小王子。

可許多念想都會被時間埋沒,元庭頹喪了許久,期待了許久,都沒有等來宋時微的回頭。

在他逐漸學會放下,逐漸埋葬過去的情與愛時,宋時微又沒有預兆的,突然闖進他的生活裏,強硬地告訴他,他後悔了。

告訴元庭,他愛著他。

元庭倒不至於覺得宋時微在戲弄他,只是多多少少的不太相信。

宋時微的性格不屑於去做那些耍人的事,他骨子裏高傲極了,從不討好,也從不諂媚。

元庭站在門口,摁上指紋推開了門。他想起宋時微和他說話時閃亮的雙眸,眸子裏一閃而過的是不知名的情緒。

可是到了現在,元庭對宋時微確確實實的沒有任何怨恨和責怪。

他沒什麽好怪宋時微的,也沒什麽好繼續去牽掛和紀念。

就算還會心動又怎麽樣呢。

元庭反手關上門,按開屋內的燈,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想。

人的一生那麽長,可以心動的次數不計其數。元庭不限制自己的喜歡,卻不代表他要為每一次的心動負責。

他曾經以為宋時微是他的第一順位,是永遠的,唯一一個選擇。可事實證明,離開宋時微之後,地球照樣轉,他也照樣生活得很好。

元庭高估了自己的深情,他沒有非宋時微不可。即使會痛苦,會難過,也都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以內,捱過了戒斷反應所必須經歷的時間,什麽都會成為習慣。

“扣扣。”

門被人敲響,元庭聞聲眨了眨眼,伸手關掉面前的水龍頭,擦幹手上的水,邊走邊挽起手腕上的袖子,開了門。

宋時微被突然打開的門驚了一下,他或許是沒想到元庭在家,壓根沒做敲門會開的打算。

宋時微工作其實是真的很忙,回來的時間不算固定,基本都是盡量擠出來的一些閑暇。

他分身乏術,做不到每天圍著元庭打轉,觀察他何時歸家,只能在固定的時間點來試一試。

這幾天元庭都不在家,他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不過今天出乎意料的,碰上了元庭在家。

“我……”宋時微還處在驚訝中,一時沒走出來,卡殼了一瞬,才接著說:“晚上好。”

“我煲了湯,你要嘗嘗嗎?”宋時微擡起手中拎著的桶,眼神略微收著,紮起來的發經過一天的時間有點散,垂在臉側,落下一片陰影。

元庭剛剛洗了臉,發被水打濕,水珠沿著臉部輪廓劃到下頷,滴落下來。

他眼眸很深,一手撐著門框,看著宋時微,過了一會才接過來,說:“謝謝。”

“之前不是躲著你,是忘記了,抱歉。”元庭想了想,還是和宋時微解釋了這麽一句。

“啊?”宋時微仰起臉,五官在燈光的映照下格外漂亮,眸子裏映著光。他笑了笑,顯得溫柔:“沒關系的。”

“忙的話也要註意身體。”

“知道了。”元庭禮貌性地勾了勾唇角,眉眼被樓道的燈光照的溫和許多,像宋時微夢裏的,曾經的那個元庭一樣:“你也早點休息。”

“……晚安。”

宋時微垂著頭,過了很久才對著已經關上的門,低聲呢喃出這樣一句話。他垂頭喪氣的,有點像淋濕了的貓。

今晚的元庭太溫柔了,溫柔到讓宋時微覺得不真實。可他周圍的防備與隔閡卻無論如何消不掉似的,把宋時微遠遠地隔在外面,明明近在咫尺,卻疏離地讓他連一句“晚安”都不敢說出口。

宋時微寧可元庭推開他,拒絕他,或是討厭他。

他想看見元庭因為他露出別人見不到的那一面,想要元庭變得鮮活且真實,因為只有在那種時候,他才能汲取一點自己還在被元庭特殊對待的感受。

宋時微回了房,對著電腦屏幕發了很久的呆。屏幕盯久了眼睛有點發花,上面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他幹脆洗漱上床,閉了眼睡覺。

當周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的時候,宋時微才將自己蜷成一團,揪著被子,許久呼出一口氣。

他像翻垃圾一樣死揪著過往,可笑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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