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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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吧。”方木聳聳肩,看樣子不太相信宋時微的借口,但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妥妥的見好就收。

他一只手搭在宋時微的左肩,指尖擡起拍了兩下,說:“謝蘭過兩天生日了,她辦了個小型生日宴,你去不去?”

“我跟她不熟。”宋時微看了眼方木,下一句就是拒絕,被方木提前截斷。

方木眨了眨眼,說:“我聽說到時候元庭也會來。”

他手還搭著宋時微,彎下身子,說:“謝蘭主動邀請的,不知道幾個意思。”

“所以呢。”宋時微聞言,眸子冷下去,連語氣也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壓抑:“跟我有什麽關系。”

“哎喲。”方木今天沒戴他那個平光眼鏡,劉海也放了下來,穿著都符合人們心中的得體標準。他難得的流露出幾分溫和樣子,說:“一起去唄,反正你也沒什麽事。”

“我沒說我要去。”宋時微捏著手中的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冷冷淡淡的,說:“不是誰都跟你一樣,我事情挺多的。”

方木聞言,眸光閃了閃,他斂去笑意,轉身走向門口,語氣很淡,說:“懶得管你。”

門被他反手帶上,發出不大的聲響,他在門合上之前轉頭,對著宋時微的方向,說:“到時候別來找我哭。”

宋時微過了許久才打破了低頭發呆的動作,他聽見空氣中細微的顫動,好半天放下已經被他捏的發燙的筆,狠狠顫了下眼睫,沒發出任何聲音。

他緊緊抿著唇,呼出一口長氣,胸口起伏著,明明安靜得出奇,卻莫名有一種被什麽東西壓垮,不堪重負的難過縈繞。

那天來得很快,對於宋時微來說,好像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他每天處理很多工作,以為把自己的生活填滿就可以避免去想起元庭。但事實證明,思念是不受人主觀想法控制的。

他越來越會在忙碌的間隙裏想起元庭,想起那些曾經看起來微不足道的,未能得到他註意的細節和微小。算起來,他已經有很久沒見到過元庭了,但那些空虛和淺淡的失落從來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減淡,反而愈演愈烈,並在得知元庭答應謝蘭邀約的時刻達到了頂峰。

“元家會不會跟謝家聯姻啊?”小姑娘歪著身子,跟身邊的小姐妹咬耳朵,說:“我聽說,元家那個對謝蘭可滿意了。”

“真得假的啊?上次不還說元庭跟姜儀一塊嗎?”

“誰知道呢。豪門嘛,不都這個樣子……”

宋時微面上沒什麽波動,好似沒聽到她們倆的對話。他伸手將文件夾放在那個小姑娘的辦公桌上,只說:“好好上班。”

他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用什麽詞語都太過匱乏,都沒有辦法契合他的覆雜和糾結。

回頭和挽回對於他來說太過陌生,在他過去的那段人生中,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會跟他扯上關系。宋時微沒覺得元庭無足輕重,也沒多把他放在心上。

就像方木說的一樣,他是一個成年人,不至於分不清喜歡和不喜歡。大概沒有人不喜歡被毫無保留地寵著愛著,宋時微沒否認過自己的喜歡,只是他認定的喜歡過於淺薄,也配不上元庭的濃烈。

包廂裏的光線不算亮,低低暗暗的,空氣中浮動的都是暗沈的暧昧光影。

謝蘭站在元庭旁邊,顯得個子很小。她氣質溫婉,配著元庭的穩重溫和,看上去如同天造地設的一對。

“你看什麽呢。”方木敲了敲宋時微面前的桌面,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順著宋時微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元庭和謝蘭挨在一起的,親昵無間的身影。方木挑了下眉,有些看戲一樣的,抱著雙臂倒在了椅子裏,靠著椅背,不知是個什麽語氣,說:“元庭和謝蘭啊,早說元庭答應謝蘭了,你還不信。”

“……”宋時微收回目光,沒搭理方木。他整了整袖口,仿佛剛剛的出神只是方木的錯覺。聚會的確是很私人的聚會,來的人不算多。基本是圈內的人,關系說不上多好,但年年聚會,也稱得上眼熟。

“宋總也來了啊。”姜儀臥在沙發一角,手裏端著杯顏色漂亮的雞尾酒,眸子依然澄澈得不像話,他目光看著宋時微,說:“元哥哥也來了哦,不去打個招呼嗎?”

放在從前,宋時微不至於和姜儀這種故意來惡心人的小孩計較。但今天的他一反常態,撩起眼皮,眼神落在姜儀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過了幾秒,扯著嘴角笑了。

他站起身,走向姜儀,自然而然地坐下,口吻平淡,說:“姜少爺挺熱心的。”

他笑起來漂亮極了,身上有種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壓,是姜儀難以匹及的氣質。宋時微轉過頭,看著姜儀的臉,聲音不大,足夠他們兩個人聽見:“不過我和你都是Omega,可能不太合適。”

姜儀臉色變了,他顯然沒想到宋時微會這樣回他,一時間有些許錯愕和空白,過了幾秒才想到反駁:“我……”

“我不喜歡Omega。”宋時微沖姜儀笑了笑,眉目驚艷。他眨眨眼,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刻意忽視心下不知緣由的慌亂,壓低了聲音,說:“對一些仿品,也沒有興趣。”

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管姜儀,起身走了。

宋時微和姜儀其實並不熟,在還小的年齡段裏聽過許多關於姜儀家裏那些荒誕的傳聞。他不在乎這些,也並不覺得值得自己關註。對於他來說,姜儀那些堪稱低劣的模仿,甚至不足以讓他耗費一點心神去了解。

說他清高也好,高高在上也好,他的確是對這些不屑一顧。姜儀做什麽都可以,那些舉動激不起宋時微的怒火,也並不被他放在眼裏。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元庭來挑釁,嘲笑和譏諷,每一點都死死踩在宋時微那根敏感的神經上,讓他抑制不住地覺得煩躁,感到難受。

和姜儀告訴元庭的一樣,Omega也有占有欲。如果可以,宋時微比誰都更加希望這些情緒只和人類卑劣的本質有關,無關愛意,只是單純的占有和控制。

宋時微不怕自己卑劣,不怕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他只怕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怕過去的自己每一個舉動,傷害了自己在乎的人,還怕現在才去挽回,會不會太晚。

宋時微站在暗處,目光追尋著元庭的身影。從元庭進來開始,宋時微就一直不動聲色地註意著他的動向。他說不明白自己心裏抱著什麽樣的期待,可能還想著,萬一呢。

萬一元庭還會看他,萬一元庭不是出於自願來到這裏,萬一……

可事實上哪有那麽多萬一,都是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宋時微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是真的挫敗。即使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幹嘛呢。”方木不知什麽時候擠到他身邊來,用肩膀懟了懟他,眼神示意他快看,說:“元庭在看你。”

宋時微聞言一怔,很快擡起頭,隔著一段距離和元庭對視。他少見地沒有退縮,直楞楞地,在元庭灰棕色的雙瞳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久違地覺得心動,在一片喧囂中聽見自己一下快過一下的心跳聲。

宋時微從來難以看清自己的心,也刻意去忽略很多自己在意和喜歡的證據,他自欺欺人久了,也會覺得自己真的不愛。

從離婚到現在很久,重新下一個決定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宋時微猶猶豫豫,一邊徘徊,一邊不甘,每一個難眠的夜晚裏輾轉反側,反覆想起和元庭有關的一切。

他沒有資格說想念,因為先把元庭推開的是他自己。

宋時微怎麽能不害怕呢,他比誰都害怕自己再次後悔。可喜歡和愛這種事本來就是需要勇氣的,如果宋時微永遠縮在自己的殼裏,活在自己給自己制造的那些幻覺裏,他或許會用餘下的所有時光來後悔。

“元庭。”他張了張嘴,喊出了他的名字。這句話大概在他心裏默念過許多遍,輕而易舉地脫口而出。宋時微站在那裏,身形頎長,長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身後,隔著幾個人,看著元庭,嘴角牽扯出一個弧度,說:“很久不見。”

元庭看著他,眸子顫了顫,沒有給他難堪,很自然地回應他:“時微。”

莫名其妙的,宋時微想起了小時候元庭喊他名字的場景。

那時的元庭也同現在一樣,穿著柔軟的衛衣,站在他面前,隔著圍欄笑的兩眼彎彎,背對著夕陽,說:“你怎麽一個人蹲在這裏?”

宋時微小時候的性子並不如現在這樣冷冰,反而有種幼稚的溫暖。他仰著臉,雙臂放在膝蓋上,說:“我在看螞蟻搬家。”

他歪了歪頭,笑了,說:“你要一起看嗎?”

元庭有些無奈一樣,笑著喚他的名字,喊:“時微。”

他蹲下來,隔著圍欄跟他一起,聲音都帶著夕陽的暖,說:“你不把我先放進家門嗎?”

那時的夕陽美的如同一張畫,油墨灑開去似的,暈染在整個天空。

故事的開端很美,卻不是每個故事都有一個同樣浪漫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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