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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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投入一方光柱,金昭玉半明半暗地倚在窗邊。

“舒瑛近日方回處中,石小閣主雖在她身邊布下眼線,並不相信她會背叛天機處。”魏怡宣神色凝重,“若白木所言無誤,他的確看到舒瑛偷劍,我當立刻回信,將舒瑛關入石室盤問。”

蕭斂風思慮道:“若舒瑛真是連相帶回來的人,此事應當屬實。如果她與劍主毫無過往,偷劍一事,便毫無根由。”

澤蘭仍處震驚,心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偷劍之賊會是那個沈靜安穩的姑娘。“她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眾人都想知道答案,金昭玉尤甚,走至八仙桌旁,朝魏怡宣端正地行了個禮,“大人,弟子想即時動身回淵。”

早先擰著耳朵趕都趕不走,目下恨不得能禦劍而飛,按住舒瑛問個因果。金昭玉仍不肯相信她會背叛潛淵,只想知道她有何苦衷,為何要偷禮師藏劍。

蕭斂風與魏怡宣對望一眼,他道:“留於京城也不安全。”

白木不能常處日光之中,入夜二騎方絕塵而去。澤蘭遙望二人離去方向,眼角露出點點欣羨,坐上馬車後同蕭斂風說他也想回潛淵,不為別的,“我的小喵還在那。”頓了頓,又痛心疾首道,“收回收回,現在應該不是貓了,是豬,橘豬。”

他思寵心切,深更半夜聽見貓叫,立刻跑出去要逗貓,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蕭斂風看著小皇子盯著禦貓雙眼放光,擔心貓爪子把他劃傷,將人提著領口拽回來。澤蘭一通哀嚎,“風哥啊你不給我看美人就算了,我吸個貓你也攔!我快了無生趣了啊我告訴你!”

“你當是只貓就如小喵一般聰明,知道你不能流血嗎?”

澤蘭誇自己擼貓手法高超妙極,再高貴的禦貓都要臣服在他手下,哪會反咬一口。蕭斂風把人抗回床上,“乖,聽——嘶!”

這一不爽就咬人的習慣,當真和貓一模一樣。何必擼貓玩,自己摸摸自己不就成了。蕭斂風暗裏腹誹,還是溫聲溫氣,求澤蘭松口。他齜牙咧嘴,發出嘶嘶聲,像只被激怒的兇惡小獸,“蕭斂風!人人生而自由,你這是褫奪基本人權!我警告你,我要生氣了!”

“那你別生氣,好不好?”

“撒嬌沒用!”澤蘭偏要生氣,“和美珂多說兩句話不行,出宮想四處轉轉,這不給去、那有危險,現在連貓都不能逗!什麽都要乖、要聽你話!蕭斂風,你養機器人去吧你!潤滑油的錢都省了!”

也不是沒就這事吵過架,蕭斂風知道自己有錯,但他不想改。澤蘭是關不住的,但他偏要關,實在是太怕一轉眼他又消失了。一聲不吭地任由他罵。澤蘭憋著的一股怒氣全撒進軟棉花裏,更加憋屈了,“啞巴了?說話呀!你再已讀不回我可弄死你!”

他便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蘭蘭……”

“蘭什麽蘭!生氣中!稱我為甲方!”

“那真方是誰?”

“……蕭!斂!風!”

澤蘭猛地一翻身,掐住蕭斂風的脖子,第一次做出反派該做的事,“看我今天不弄死——”

眼前一黑,蕭斂風竟突然把他按下,鼻梁磕上床板。澤蘭最恨人折騰他的臉,才擡起半邊怒容,一句粗話都未出口,便倏地一僵。

床欄上釘著一把劍。

蕭斂風的六川已然出鞘,立在床邊警惕非常,澤蘭喊他也不應,是被他拽著腰帶拉回床上,“這劍不是來殺我們的!”

澤蘭握住紅綢劍把,將劍自床欄上拔出,取出劍尖信紙。這種關頭,心思還能跑歪,“這字跡歪扭的,一看就不愛讀書,‘還於潛淵’?是不是這麽寫的?還於潛淵?還?——我靠阿風,這不會是晴姐的劍吧?!”

澤蘭搭著他的肩膀,欣賞劍把花紋上的半月與星宿,看了一會兒忽而醍醐灌頂,指向蕭斂風目光緊鎖處,三粒石榴石在燭光下艷紅異常。“這是太陽,三個太陽!晴姐莫非是地球三體組織成員?!難怪她作風詭異,一派要消滅人類暴政的架勢!”

蕭斂風當然不知笑點何在,沈聲解釋說這是她左肩三顆朱痣,取過澤蘭手中信紙陷入沈思。千辛萬苦偷出連相左劍,何必歸還?舒瑛如今在天機處,又是誰替她歸還?

“風風,劍到手了總是好事。”澤蘭還在賞玩女相之劍,“等粹粹回淵和舒瑛促膝長談,不就知道來龍去脈。”

若方先不和澤蘭打鬧,他或許能察覺附近有人。蕭斂風嘆了口氣,道劍鞘應在附近,要出去一尋,叫澤蘭跟緊。他實在不放心把他一人留下,不過幾步路也要他在身邊。澤蘭又拾起沒生完的氣來,一道聽話,一道懟他,“是我媽肚子不爭氣!沒把我和你生成個連體嬰!”

蕭斂風在宮墻一角拾起劍鞘,收入左劍。

“愛情誠可貴,自由價更高!若為吸貓故,兩者皆可拋!”

“果真?”

背脊撞上冰冷宮墻,樹影將蕭斂風的面容掩映。澤蘭心說他終於生氣了,正要酣暢淋漓地吵一架,怎料他卻在自己發間深嗅一氣,含笑喃喃:“果真,我家小貓真香。”

“誰他娘是你的貓?給我交出命來!”

“交交交、都交,嘶——小貓輕點,別把牙咬疼了。”

澤蘭深覺愚弄,一邊咬人一邊想好你個蕭斂風,這麽會哄,做個屁的武俠男主,你怎麽不去拍純愛劇呢?!

“不氣了?嗯?我能狡辯兩句嗎?”

澤蘭哼了一聲,“狡辯得不好,我可要繼續氣。”

操你的澤蘭!你聽聽自己這什麽肉麻語氣?!你怎麽不也去拍純愛劇呢?!

他在蕭斂風懷裏軟得沒法,這男人長在他蘇點上,經脈死穴,一掐一個準。“事到如今,再瞞不下去。蘭蘭,其實我身患重病,一刻看不見你,這心一刻就不得安寧,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澤蘭的手被拉起,一下一下地按著他的心口,好像真的摸到了他的心跳。

“我和它說,你不能再這樣跳了。它說不行,它還兇我,說一定要見蘭蘭。我勸它說蘭蘭愛跑愛鬧,他天性如此,你不能改的。它就求我,說跑可以、鬧也可以,能不能讓它看得著?它不要別的,只要看得著。”

蕭斂風你閉嘴!你再說、再說……我可……我可什麽都答應你啊!

“澤君心善,應承它吧?好不好?”

“那我要去石橋集市。”

“好。”

“要去裏柳坊聽小曲。”

“……好。”

“要擼貓。”

“依你,都依你,只要與我一起,你去哪裏都可以。”

“蕭斂風,”澤蘭一串悶笑,“不和你一起,也沒意思啊。你老皺著一張臉,我才想要和你去玩,放輕松,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沒有你做不成的事。”

澤氏雞湯明透醇厚,回味無窮,蕭斂風邊喝邊說好。

繼而墻角禦貓喵喵,澤蘭挽起袖子伸出魔爪,花貓舒服得把眼瞇成一條縫,正伸懶腰,忽聽一道聲嘶力竭的啾啾鳥叫,有小鳥撲棱著自貓底下鉆出,慌亂慘叫著直沖天際。

“蕭斂風,不得不說,”澤蘭托住飄飄落下的褐色羽毛,“擼貓大法實在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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