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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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來朝門面成分居多,議和的事還是由隨行大臣主責。何況澤蘭在直天殿醉出了名,走後一眾大臣都笑彎了老腰,他醒時再是清雅端正,也沒有皇子該有的威嚴了。

澤蘭幹脆放飛自我,也不架什麽翩翩君子的人設,仗著自己自塞外金真而來不懂漢人規矩,連該行的禮也不守了,滿嘴瘋話反而討喜,只是討不了列沄的喜。他入京前便向將軍府寫了一封密信,聞將軍門客眾多,各有其能,想必不乏能妙手回春之人,隨行有一傷患,可否慷慨借醫,友邦睦鄰,天下百姓所往,將軍大器,還盼應允。字字真切,至今未得回音。

澤蘭本也只是裝模作樣,列沄此人他雖未曾深交,卻知他也是個獨占欲極強的主。原珂生得過美,他怎肯讓旁人看去。寫信是刺探虛實,他果真一字不回,想來是沒法按正經路子與原珂相會了。

蕭斂風與潛淵通過書信。明門一滅江湖必然一亂,顧朝宣形同盟主自是要留守潛淵,由魏怡宣帶數十弟子前來協助,不動聲色地在殷京城布開,待斂風斬去汪名燈項上人頭,便將明門餘孽盡數拿下。算算時日應當已到京城,蕭斂風需出宮一趟。澤蘭說要跟著,並將要潛入將軍府的打算如實相告,“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

蕭斂風頃刻黑臉。澤蘭趕忙舉起雙手以示清白,“開玩笑開玩笑,我真不會再多看別人一眼!”

“緣何要冒千難萬險前去尋他?列沄如今不只是列將軍,他還是盛王。擅闖王爺府邸,該當何罪?”

“為了你的眼睛。”便是被暖陽裹著,澤蘭指尖還是冰涼,撫上右眼傷疤,微微抖動,“蓋世英雄,不能只剩一只眼。原珂醫術出神入化,列沄瞎了那麽多年他都治得好。阿風,你一定也能看得見的。”

蕭斂風合住他的手,將暖意渡去,“我去列府找他,你不必跟來。”不是怕他見異思遷,是因他身份特殊,擔不起被發現的萬一。

“那我給他寫封信,他認得我的字跡。你幫我看看他過得好不好……唉,罷了,一定是不好的,傻瓜大美人啊,為列沄這麽個——”

“撒恰!”櫻櫻挑起珠簾,“盛王來了。”

正要說人壞話的澤蘭嚇了一大跳。

看見他身旁侍人勾著烏黑面紗,柳眉鹿眼,脈脈溫情,涓涓笑意,更是一蹦三尺高,將再不貪圖美色的諾言丟到九霄雲外,滿口叫嚷著美珂寶貝,撲到一半被蕭斂風狠狠撈回,按進懷裏。

列沄端看這男寵身姿步態已然非比尋常,這撈人一下又快又準,是誰寵誰再分明不過。他將原珂擋在身後,與他目光對上,達成了某種晦澀的共識。

唯珂黨榮譽黨員澤蘭同志聲嘶力竭,要看美珂的小臉蛋,原珂便探出頭來。蕭斂風條件反射似的把澤蘭眼睛捂得嚴嚴實實,任他亂喊亂叫也不松手。列沄第一次聽見原珂笑出了聲,那一瞬他不知自己帶他來此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

他笑了,然後他開口了:我要見那金真皇子。

“澤君,好久不見。”

“見見見見個屁啊見!我連你的臉都沒看全!蕭斂風,擋人追星如同取人性命,你松不松手?松不松手!”

“殿、下。”他幾乎一字一咬牙,“你答應過我什麽?”

“我得活著才能履約啊!可是我要死了,唯有美色能救。我需要藝術與美,我需要靈魂的升華。世界上並不缺少美,風哥我求求你,給我一對發現美的眼睛。珂啊,你在哪,快來救救我!”

原珂笑得更開心了,連列沄回身都停不下笑,就這樣讓他看去了笑顏,艷若春花,燦若夏陽。妒心燒著熊熊火光,他四尋珍稀哄他開心,連夜明珠都為他找了回來,不及這個伽澤祈蘭幾句瘋言瘋語。

“澤君別鬧了。”

“不鬧,特乖,你看我在鬧嗎?”爪子揮得可用力了,哇哇亂叫著,多兇一只貓。

最後還是讓失散多年的姐妹花、不是、朋友,相認了。澤蘭狂嗑原珂神顏,繞著他轉了好幾個圈,都把他繞暈了,橫手將他攔住。這一下更不得了,“怎麽瘦成這樣!”他捧著原珂近乎枯瘠的手臂,“我走時還白白胖胖的呢!”

是因積郁在心,但原珂避重就輕道:“沒什麽胃口。”

澤蘭怎會不知緣由,列沄還在一旁,他滿腹臟話粗口都只得憋著,意有所指道:“那你留在我這,人心開了胃也就開了,我保證讓你吃成個小胖墩。”

原珂故作擔憂,“胖了可就不好看了。”

“那就把你餓回去。”澤蘭說笑,“反正我最寶貝你這張臉了,一切以它為先。”

因容顏而生的感情不會長久,兩位正主不由都放下心來。如此說來確實過於松懈,這兩人哪真是靠臉來維持關系,其中自有憐惜與愛護。所以原珂毫不猶豫地應下醫眼之求,才想起他並非自由人,轉眸看向列沄,並不言語,卻有哀求意味。列沄如何受得住,應了可以,不過需他在旁。

的確是個獨占欲極強的主,連面紗都不許原珂摘下,是被澤蘭扯掉的。艷驚四座,櫻櫻看直了眼,蕭斂風卻沈了面色,向列沄道歉。有些線是不能越的,可澤蘭偏要,這就是他叫人又愛又恨的地方了。

回府時原珂半挑驕簾看殷京鬧市,金輝如水流瀉,他便如水中玉般比剔透還剔透,眼角一朵將開未開的笑花。列沄從來高傲,如今卻得撿拾伽澤祈蘭所剩,癡看原珂因他而笑。他妒恨卻又別無他法,誰不想要心上人喜悅,只是這份喜悅永遠與他無關。

蕭斂風的眼睛漸漸好起來,原珂亦然。澤蘭真要他吃成個小胖墩,一個勁地投餵高熱量食物。櫻櫻在廚房是掌勺的大師傅,在澤蘭這被生生降了級,翹著小指做甜點。原珂都有些怕了,搖著手說我真吃不下。澤蘭一聲“害”,說你跟我客氣啥,餵毒似的塞進人嘴裏去,倒真有些反派模樣。

他老來得子般養著原珂,便宜了他恨得直咬牙的列沄。夜時盛王壓在他的南陳奴仆身上,掐著他圓潤的腿根,面色陰沈得嚇人。原珂被汗水浸透的發絲在臉側繞出一條迤邐曲線,咬著男人結實肩膀的牙關剛含糊地擠出幾個字,又被兇狠的進入撞得破碎,“還沒有——嗯啊啊啊!”

“他已經看得見了!”

“沒、還差……啊!不行!列、列雲濤!”

列沄用力抵著那處,來回磨弄,“你只是想見伽澤祈蘭!”

我要見那金真皇子。

為什麽?

他救過我一命。

於是列沄得知兩人往事,也知那日自他地牢離奇失蹤的金真人,便是即將來朝的伽澤祈蘭。原珂雖不知澤蘭與列沄互相厭恨,但也謹慎小心,沒有流露分毫別的感情。只是列沄太過敏感,“你喜歡他,是不是?!”

“他、他與蕭公子真心相……啊、相愛,我怎敢!”

若他喜歡的人真是澤君,又何須在列沄身下受這些苦。先是陳廷安,後是澤蘭,他吃了太多無謂的醋,其實他真正該妒忌的只有一人。

“小、小竹……”

理智已然支離破碎。

列沄今日終於等到蕭斂風覆見光明,回府以後再不允許原珂進宮。他還沒找到機會送出方金集續,怎能應允,語氣重了兩分,就這樣繃斷列沄心弦。他許久未曾如此可怕了,原珂指甲陷入他的血肉,已聽不清自己言語:“小竹……只有你啊……”

然後他昏睡過去,留列沄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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