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不會出事的,您大可放心。”

珠後嘰裏呱啦又來一串金語,無需櫻櫻開口,澤蘭也知她是在說些此行危險的話頭。櫻櫻聽這些苦口婆心早聽出繭子,卻還得一板一眼地翻譯:“珠後說,殷京是個壞地方,不安全,她只有殿下一個孩子,還等著殿下成親生娃娃。”

生娃娃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澤蘭暗想,您看不順眼的那個漢人,就是咱家未來兒媳。“阿爸都同意我去了,阿媽,國難當前匹夫有責,何況我是皇子!我這五年流落漢境,風土人情我再熟悉不過了,漢話講得又溜,身邊更跟著個武林高手。不是我吹,阿風可厲害了,以一敵十……不,以一敵百、敵千、敵萬都沒問題!”

獨子失散五年,珠後日日以淚洗面。澤蘭回京上殿那日,大汗粗獷彪悍,眼中也見了淚光,遑論珠後,更是驚喜昏倒。雖說兒子記憶全失,到底還活著,且較從前溫順乖巧許多,愈處愈歡喜。讓他去殷金議和,再落個生死未蔔的境況,她身為人母,無論如何是舍不得的,套滿金銀玉戒的手指撫上澤蘭側臉,“仔,巴那……”

櫻櫻小嘴一張,“不行。”

澤蘭被拒絕太多次,這句當然聽得懂,依然死皮賴臉地撒嬌相求,仿佛他只不過出趟遠門,而不是去險惡的殷京皇宮。“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何況我不僅是來使,我還是個皇子,北殷怎敢輕易殺我?我們是帶著議和的誠意去的,漢人最重面子禮數,便是稍有怠慢,也叫人笑話。” 察覺珠後神色有細微動搖,連忙乘勝追擊,又將重點帶回蕭斂風身上,“您真不用擔心,我與阿風刀山火海都一道走過了,他一定護我周全平安的。”

其實蕭斂風清冷沈著,風儀偉長,便是瞎了一只眼,也能予人好感。只是他終究是漢人,珠後到底提防,奈何兒子與他偏偏極為親密,夜晚都宿在同處。珠後問過無數次兩人關系,都被澤蘭以同樣答案撥回:“他是我好兄弟。”

櫻櫻卻沈默了。

她本只是個廚娘,因曉得漢話才被提為貼身侍女,緊跟殿下起居飲食。珠後特意叮囑過,殿下腿上有傷,半點勞心勞力的活都做不得。實則不必他人提點,伽澤祈蘭不恤人情,雖說此次回朝他性情的確大變,但她一個下人哪敢怠慢分毫。

沐浴當然也得好生伺候,一旁的蕭公子卻道不必,連殿下起身也無需她來更衣。

她稍稍走了神,澤蘭輕咳連連,才叫她頓悟一般啊了聲,連忙照原話翻譯了。珠後心中還是不安,朝櫻櫻又說了好長一番話。大意是殿下這些年受苦了,議和之事容後再談,要他先好好休養享樂。他以前最愛看九環舞,她明日便挑些舞姬送去,不待拒絕,又補說:“各個都是美人。”

美人……

就算家中有個醋做的俊俏小郎官,到底難改顏狗本性,澤蘭心動道:“看看……看看也無妨。”

櫻櫻更迷惑了:所以殿下和蕭公子是不是那個啊?

澤蘭回宮時蕭斂風正在玩賞金刀。刀是金真一族的靈魂,金刀形制精巧,雕鷹雕雲雕花,各有各的寓意。蕭斂風手中這把是伽澤祈蘭的藏品,刀鞘上自是刻著蘭花,刀尖打磨得極為尖銳,想來輕而易舉便能割破牛馬厚皮,是柄好刀。澤蘭心神卻不在其上。

既入金宮自是不可再穿漢裝。漢服寬大,連袖口都遮得嚴實,無一寸裸露在外。而金服卻截然相反,西北夏日流金鑠石,男人大多半露肩膊,以皮制粗帶收腰,衣擺只到膝上,小腿以布帶緊縛,蹬短皮靴。於是蕭斂風完美的男性線條便坦露在外,揮刀時結實肌肉緊繃,隔著門簾亦能感受到其皮肉之下的致命性感,以及讓人甘心伏低的力量。澤蘭才知自己彎得有多徹底,怕是這輩子都掰不直了。

蕭斂風這是在犯罪,可他才是大魔頭,怎能讓正派大俠占了上風。澤蘭挑簾入房,撲倒在床,撩開外衫也露起肩來,側身撐頭,嗲著聲音喊阿哥。蕭斂風收刀入鞘,看澤蘭側躺時如山巒般起伏的腰線,笑問:“商議可停妥?”

“什麽商議?阿哥與我有事商量麽?”澤蘭明知故問,猛拍被褥,“來來來,床上好說話,您這邊請。”

斂風便單手撐被,俯身問:“一天不騷不行麽?

他右臂上有早年習武留下的深淺不一的疤痕,看得澤蘭都要硬了,便是白日也想宣淫,撩起短衫要摸要親,“蕭公子忘了,在下姓澤名蘭字浪浪,浪,是無‘風’不起浪的浪。”

蕭斂風低頭把這張作孽的嘴吻住,等他把還未好全的腿纏上腰來,又壞心眼地起身退開,看他喘著氣,拿一對欲求不滿的水潤眼睛瞪他,“蕭!斂!風!”

“金都皇宮,光天化日,”蕭斂風正經道,“怎可對殿下做些流氓勾當?”

澤蘭正想說不管,他自己惹的火要自己滅,卻猝不及防被打橫抱起,聽他嗓音低沈,道:“所以草民在等,等月黑風高、四下無人,再……”

他把澤蘭抱至露臺吊床。金真皇宮依山而建,皇子居所在山陰之處,淩空起了一小方露臺,對出是青山綠野,兩人最愛在此乘涼。

“再什麽?”

“再在你身上,”蕭斂風微微彎身,看吊床上的澤蘭眉眼盡是春色,“無、惡、不、作。”

我不能輸!

“蕭公子出身名門正派,怎能說是無惡不作呢?壞的是我這個懸蘭關主,蕭公子應當……”澤蘭自蕭斂風大腿暧昧摸上胯間,“持劍除惡才對。”

蕭斂風把這不安分的小爪子拿出來,盤坐於地讓他再無可乘之機,伸手端來果盤,摘下一顆葡萄遞到澤蘭嘴邊,“素聞金真番句葡萄狀似寶石,入口即溶,香甜無比,蘭蘭與我說說,傳聞是真是假?”

“你自己怎麽不試?”

“怎敢私嘗殿下貢品。”

“我的就是你的。”澤蘭笑著捏了捏蕭斂風的臉頰,道:“哥,你是我的大狼狗,我是你的小母——”

狗字還未出口,先被蕭斂風捂住了嘴,“又在亂講,怎拿畜生同自己比。”

這適時的嚴肅當真可愛,澤蘭就著他的手咬下葡萄,“阿風,金真最好的大夫每天輪著給我看傷,什麽名貴藥材都用了,這腿早好個七七八八。騎乘後入正面上,我什麽姿勢都可以的。哥哥,我下面好想你,你快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甜得四圍空氣都能撈出蜜來。蕭斂風道:“我也想你,只是皇宮不行,只怕萬一。”

這萬一什麽,卻不說清楚。然則澤蘭福至心靈,也不追究下去,只說療傷時曾聽大夫提起,離金都不遠的番句有處溫泉,很能養身。“去殷京是遲早的事,前路艱險,快樂事能做多少是多少,我們出宮偷情。”

偷情?情愛多得能將兩人溺斃,何須再向別處竊取。蕭斂風失聲而笑,一點澤蘭眉心銀花,“你個小妖精啊。”

“殿下喜歡蕭公子、不喜歡蕭公子、喜歡蕭公子……”

寢宮門外,櫻櫻攏來小堆石子,一顆一顆撥開。及至最後一顆,拍掌驚呼,“果然喜——”

小小石子,被黑色步靴踩住。

櫻櫻一驚,幾時來了個人,她竟完全沒發現,擡頭只來得及看見半張銀色面具,來人已經飛身離去。

再低首,那石子已被踢去不知何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