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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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經尚在天慶府的某個角落,蕭斂風與澤蘭還是按照原先打算,暫留此地,以防萬一,而其餘人等,則先回潛淵稟報掌門。

孫家老爺當年約莫也有江湖夢,聽孫品安要拜入潛淵門下,不但不反對,還催她快些收拾,眼角不住瞥向蕭斂風,是以為兩人會在潛淵成就一段佳話。孫品安頗感無奈,悄悄打量蕭公子身側的澤蘭。說來奇怪,這兩人分明皆為男子,站在一起卻有若天造地設。一個清冷,一個華艷,中間不該有任何人插足。連那小名粹粹的孩子,在他們身旁也顯得多餘。

費武既然已被白木一劍穿心,百靈便無須再隨行回淵,加之白木已給了她麻毒解藥,她的傷痊愈得很快,便打算繼續南去,辦她本要辦的事。眾人於繡湖酒樓餞別,菜未上全,酒壺先轉了一圈。宣州名酒天慶十裏香芳名遠揚,百靈豪爽仰頭飲盡,直誇名不虛傳。

金昭玉鬧著也要嘗,被澤蘭打開了手,“不許喝。”

“你喝不得酒,憑什麽不讓我喝!”

“你才多大?”

“這算什麽!?我聽師叔們說,你們金真一族,連三歲小孩都拿酒當水喝!”

那腦子不得喝傻?澤蘭翻了個白眼,“不準就是不準,你看小白都沒說要喝,就你事多。”

白木自窗外繡湖風光側眸,瞥了一眼這叫他小白的金真男子,並不則聲,任這一大一小爭執不停,直到百靈說她此去陽州,澤蘭方不再理會金昭玉,“那不是南陳故都嗎?你去那裏做什麽?”

“找人。”

澤蘭直覺此事與原珂有關。自他離開已有二月,不知他在將軍府,又是何種光景。蕭斂風在桌下拍了拍澤蘭大腿,讓他不要焦急,面上淡定問百靈可否詳細說說。

百靈與蕭斂風相處漸多,看他神態,益發覺得與連大人相似。可她一生未婚,何來子嗣?就是有,也不該長這麽大,這年齡,倒像是她弟弟。可連三公子早已病逝,連大人聽到他的名字,亦會罕有地露出感傷神色。

連大人……彼時也是春日好時節,她松開搭在她手腕上的五指,要她拿著雙劍,自己走一遍劍招。百靈故意踏錯步子,被她以劍柄敲腿,“別鬧。”她素知百靈對她的依賴,才有後來語重心長的教誨,要她學著自己拿主意。

她還是做不到,也再沒有人教她了。這五年她明明想要秉承大人遺志,刷新吏治懲惡揚善,卻過得這般渾渾噩噩,以為汪名燈可靠,又益發看不清他的行事。若這蕭斂風真與連大人有關系便好了,他不僅有滿腹才智,而且為人穩重,一定能為連大人沈冤昭雪,完成她未竟的事業。

“蕭公子,近日與你相處,頗有如故之感。你要想聽,待會我再與你細說。”

江從岸心中無端不快起來,“我聽不得麽?”

“朝廷的事,你這笨烏龜,說了也聽不懂。”

澤蘭噗嗤笑出聲,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規兄、龜兄,在下敬你一杯。”

江從岸應了一杯,才覺有詐,怒道:“是規矩的規!”

“姜蔥蒜,你爹爹在家,是不是喊你‘規兒’?” 澤蘭笑得握不住空杯,“那你爺爺,想必該喊你‘規孫’了!唉喲,哈哈哈哈哈!江規江從岸,我怎麽才發現啊?粹粹、哈哈哈哈……你、你可千萬別和他同門說……龜孫……”

金昭玉方才被他攔住不準喝酒,現下又被他笑得煩了,口無遮攔道,“你個治痛經的,又好到哪兒去?”

澤蘭的笑容僵在臉上。

“治……什麽?”

“江從岸你沒讀過百草典嗎?陳長老可是會罰你的。”

“所以……所以澤蘭是味治……咳咳,的藥材?”

百靈率先趴在桌上,埋首臂彎,肩膀直顫。孫品安拿了手帕偷笑,連白木也彎了嘴角,那就更不用說江從岸了,笑得跟哮喘病發一樣,他桌食客不停往這張望。澤蘭唰地一聲就紅了臉,聽到耳邊傳來低低笑聲,不禁怒推蕭斂風,“笑笑笑你他娘也敢笑!你是誰的人!”

“裏裏外外都是你的人。蘭,君子者也,這些凡夫俗子,怎知澤君名字之妙?”似乎還嫌場面不夠亂,高聲喊他小公主,“我們才不和他們一般見識。”

金昭玉問:“什麽小公主?”

江從岸勉強穩住氣息,只是面上笑容是半分收不回,“他自稱公主,粹粹不知道吧?”

“真的嗎?”金昭玉一陣惡寒,“也太厚顏無恥了!”

“誰自稱公主了!?”澤蘭一踩罪魁禍首的靴子,“別聽蕭斂風瘋言瘋語,我說的是!關!主!懸蘭關的關!”

蕭斂風給澤蘭順毛,“好了好了,公主莫氣。”

一邊氣他一邊要他別氣?!“姓蕭的!我不把你弄死在床——咳!”

百靈:“誒呦餵,我可聽見了!澤小公主要把他弄死在哪呀?”

她當然不知澤蘭在床上那些妖孽本事,心中萬分震驚,直嘆天塌地陷,蕭斂風竟然是被壓的那個!

澤蘭在人前是懂羞的,在蕭斂風身上擰了一把,以示他說到做到,今晚就要他在床上求生不得,面上卻極不自然道:“我下樓催催我的魚!”

逃離尷尬現場,酒樓外繡湖波光粼粼。澤蘭其實對午時沒有概念。蕭斂風曾教過他如何以日影辨別時間,可他連東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且這幾年來日子都是這般過,也就不去在意。那神秘男人約他午時相見,他吃了飯過去,總差不離了。只是他不能讓阿風知道,他要去和野男人幽會……呸呸!

阿風會送他們出城,只要找個借口留下不去便可。澤蘭問過店小二魚的下落,倚在賬臺前思考該如何瞞過蕭斂風這人精,聽見樓梯上有人來往蹬蹬蹬蹬,忽而眉開眼笑,心生一計。

嬉鬧之間用過午膳,蕭斂風看時候不早,還有事要叮囑金昭玉,便說要送他們至城郊。下樓時澤蘭故意走在最後,趁無人留意,故意踩空階梯,驚叫著倒了下去。他不擔心整個人會滾下木梯,因為蕭斂風必定會將他護得安好,事實也果真如此。他一聽到澤蘭摔倒,便蹬上樓梯將他接住,只是到底崴了腳,還是他那災難不止的左腳,真是只冒冒失失的小貓。

小貓嚶嚶嗚嗚,扶著他的手臂直喊疼,若不是有旁人在場,只怕當下就要他親親抱抱,否則定哭個沒完。蕭斂風雖被喊得心化,頭腦依然清醒:他往常受了傷,劈頭便是粗鄙之語,目下怎麽撒起嬌來了?

罷了罷了,這副模樣多可愛。 “澤君既傷了腳,還是不要再勞累了,先回客棧休息。”

澤蘭裝模作樣,“那怎麽好意思?”

金昭玉道:“又不是不會再見,秋青也說會來潛淵做客。小公主傷了玉足,還是好好歇息,不差你這幾步相送。”

孫品安讓澤蘭稍等,她差人擡了頂驕子回來。澤蘭與眾人道別,先行坐進軟驕。蕭斂風平白無故覺出一絲不安,臨走前又挑起驕簾看他的小蘭花,只見他眼角含笑,眸色如水,明凈透亮。仗著外面看不見,湊上前來輕舔斂風唇瓣,“陌上花開,不必急著回來,我無論如何都等著你的。”

“這是你答應我的。”

澤蘭擡了擡左腳,“你以為我還能亂跑嗎?”

“你們要不要這樣?不就分開一會兒!”外面的金昭玉受不了了,“搞得和生離死別似的!”

蕭斂風最後看了一眼澤蘭,“等我回來。”放下了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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